许度的指尖在桌沿轻轻蜷缩了一下,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手示意路过的服务员，借来一支黑色签字笔后，便低头认真填写起报名表。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轻响, 他的额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垂落, 在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限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咖啡厅里静谧温馨, 而此刻VOR基地的会议室内, 林教练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江限那小子怎么还没消息？！”
他又一次掏出手机，四条已发送的信息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 屏幕下方也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提示。
双木成林：江限，你和那少年谈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刚开完战术会议，老板特意问起这个少年的情况，你那边接触后感觉他意向如何？
双木成林：那孩子到底答应来参加我们战队的青训选拔没有？刚才数据分析师已经把最终评估报告发我邮箱了，他的各项数据都很亮眼, 老板一直在催问进展。
双木成林：青训营的最终名单今晚12点前必须提交给联盟审核，时间非常紧迫！
双木成林：看到消息立刻回复！！！
“老林，你再转悠下去，地板都要被你踩穿了。”数据分析师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身影, 忍不住出声。
“我能不急吗？”林教练猛地转身, 资料页在手中哗啦作响，“青训营下周就开营！老板刚还追着问进度, 江限这小子倒好, 去找人连个消息都不回。”
“早该让我跟着去，就他那张嘴, 除了损人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
数据分析师站起身，拍了拍林教练的肩膀：“别瞎操心了，江限做事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过？”
林教练轻哼一声停下脚步, 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焦虑。
两人相对无言地等待了片刻，消息提示音终于响起。
限：催命呢？
限：表填好了，记得安排住宿。
林教练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气极反笑地骂了句“小兔崽子”，转头就吩咐助理去准备青训生的住宿事宜。
咖啡厅里，许度已经将填好的报名表递到了江限面前，对他之前的问题作出了回应。
“我想正式邀请你参加下周的青训营选拔，可以吗？”
“求之不得。”他说。
——
两人从咖啡厅离开，初冬的暮色已经笼罩街道，寒风卷着枯叶从脚边掠过。
许度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突然触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他摸了摸，指尖陷入一片柔软的绒毛中。
是那个原本要送给‘自闭小蘑菇’的暖手宝，然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是江限，这个过于可爱的礼物，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在想什么？”江限注意到他放慢的脚步。
许度停下脚步，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个暖手宝，最终还是将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个本来是准备送给‘自闭小蘑菇’的礼物，现在看来得重新给你挑个更合适的了。”
暖手宝在他掌心散发着温度，粉色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摇晃。
江限接过粉色暖手宝，指尖在绒毛上戳了一下，“不用重新买，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许度看着他将暖手宝收进衣服口袋，轻轻“嗯”了一声。
“收了礼物得回礼，我知道一家评分不错的餐厅，赏个脸？”
许度刚要答应江限的邀约，突然想起自己提前做好的安排。
他略带歉意地掏出手机：“等等，我订了家餐厅，先让我取消那边的预约。”
江限微微颔首，示意他尽管处理。
许度迅速拨通‘纤度’餐厅的号码，开口见山，“您好，我想取消今晚七点的预约。”
“实在抱歉，先生。”电话那头的服务员声音带着歉意，“餐厅规定用餐前三小时就不能取消预约了。”
由于许度开的是免提，所以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江限耳中。
江限说，“既然退不了，那就去看看你订的餐厅。”
“不过说好了，这顿必须我请，到时候可别跟我抢着买单。”
许度点头应下，两人循着导航指引，不多时便站在了‘纤度’餐厅门前。
眼前的景象与许度在网络上看到的图片分毫不差。
挑高的空间里，垂落的绿植与暖黄灯光交织出恰到好处的氛围。每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餐桌上，都整齐的摆放着餐具，二楼传来小提琴协奏曲的旋律，混着烤牛排的焦香。
“欢迎光临两位先生，有预约吗？”身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躬身询问。
“有的，许度。”
“许先生订的二楼靠窗的卡座，这边请。”
服务生引他们踏上螺旋楼梯，两人刚落座，就有位捧着花束的女服务生迎上来：“这是许先生预定的白玫瑰。”
许度手指一颤，完全忘了自己还预定了一捧白玫瑰。
江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伸手自然地接过服务员手上那捧白玫瑰，对服务生颔首道：“谢谢。”
女服务生抿唇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祝两位百年好合。”
“不不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许度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忙否定。
江限垂眸轻笑，随手拨弄着白玫瑰的包装纸的褶皱，餐厅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
待服务员走远后，江限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度神倒是考虑得周到。”
“要不是听你说过没谈过恋爱，我还以为你是个情场老手。”
江限忽然倾身向前，将整束花塞到许度怀里，他话音一转。
“不过既然是我做东，这束花自然该由我来送。”
许度手忙脚乱地接住花束，玫瑰的清香扑面而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纯白的花朵，丝毫没意识到此刻的画面有多暧昧。
摇曳的烛光下，少年捧着纯白玫瑰，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而他对面，男人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看着他。
这个微妙的氛围持续了许久，直到另一位服务生递上菜单，这个氛围才被打破。
“你先点。”江限将菜单推到许度面前。
许度展开皮质封面的菜单，陌生的菜名一一映入眼帘：战斧牛排配黑松露酱，法式香草烤羊排，松露野菌意大利面、海鲜拼盘…
他的指尖在菜单上停顿片刻，最终指向了热销推荐栏的第一位：“就这个战斧牛排吧，谢谢。”
说完将菜单递还给江限，江限接过菜单，目光只扫了一眼便合上：“我和他一样。”
服务员微微欠身说了句两位请稍等，便带着菜单转身离去。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江限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率先开口。
“青训营下周一报道，要不要我去你那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许度摇头，“我东西很少，就几套衣服。”
“行，那我先和你说说青训营的筛选规则。”
“第一周是适应性训练，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训练强度。其中十个小时是实战操作训练，在专门的训练机房进行高强度对抗，另外两个小时是战术理论课，由教练组亲自讲解职业联赛的战术体系。这一周会直接淘汰掉40%的学员，一百个人里只能留下六十个。”
“第二周开始队内循环积分赛，所有学员随机分组进行对抗。每周积分排名最后的20%学员会被直接淘汰，这意味着第二周结束后，就只剩下四十人能够继续。”
“最后的考核阶段会模拟真正的职业联赛赛制，采用三局两胜的淘汰机制。教练组会从三个维度进行专业评估：首先是操作精度，包括手速、反应时间和技能命中率这些硬指标。其次是战术执行力，考察对团队战术的理解和配合能力，最后是心理素质测试，特别是在逆风局中的抗压能力。”
“住宿方面，普通学员都是四人一间宿舍，不过我给你留了单人宿舍。青训队员和正式队员的住宿区是分开的。等你通过考核成为正式队员后，俱乐部会重新安排住处，那时候的住宿条件会更好。”
“这种训练强度，你能接受吗？”
许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单人宿舍就不用了，我不想搞特殊。”
江限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坚持应了下来。
夜色渐深，窗外已是一片灯火阑珊，两人用完餐后，在餐厅门口道别。
江限拦了辆出租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抱着白玫瑰的许度：“下周见。”
回到公寓，许度站在玄关处发了会儿呆，这一天的经历像场不真实的梦。
从发现‘自闭小蘑菇’的真实身份，到江限亲自邀请他去VOR试训，再到这顿意外的晚餐。
他小心地将白玫瑰插入盛满清水的玻璃花瓶中，手指轻轻调整着花枝的角度。
纯白的花朵在简约的黑色茶几上舒展开来，为这个以灰白为主色调的公寓增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花瓣边缘镀上一层银边，倒映在墙上的花影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许度望着那束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玫瑰，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着茶几上的白玫瑰按下拍摄键。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破天荒的发了个朋友圈，并配文：新的开始。
很快，一个纯黑色的头像出现在点赞栏里。紧接着，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
限：欢迎来到新的十八岁生活，许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