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教练盯着手机屏幕, 越想越疑惑。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老林那火爆性子，往常发现个好苗子早就电话轰炸过来了, 今天怎么淡定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心如磐石：你等着, 晚上我非得打电话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发完这话他收起手机, 暂时压下心里的猜测。
此时距离十个小时的基础训练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少年们已是疲惫不堪。
屏幕上, 淘汰名单的数字最终定格在十一人。
除了那三个早早放弃的，还有八个少年依然挺直腰板坐在电脑前, 手指不断地点击着鼠标，直到最后一秒。
只是可惜在电竞这条道路上，努力不过是最低限度的敲门砖。
陈岩望着那些仍在坚持的少年，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少年们透支着青春, 日复一日的苦练，只为搏一个首发席位。
但职业电竞的残酷在于，最终能站上职业赛场的，永远是那些兼具天赋、努力与运气的天之骄子。
陈岩拍了拍手, 训练室里的键盘声逐渐停止。
“好了, 都停下吧，时间到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淘汰名单上的十一位，现在可以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其他人先去食堂用餐, 半小时后准时到战术分析室集合。今晚的课程由主教练亲自授课，任何人不得缺席。”
八名少年沉默地站起身，眼神黯淡无光, 其中有两个人已经红了眼眶。
训练室里也被几个人的情绪带动，直到现在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才真切地意识到，职业电竞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艰难。
随着淘汰者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517宿舍的四人陆续起身。
由于许度那断崖式领先的排名数据，几乎所有青训生都牢牢记住了他，去食堂的路上不断有讨论声传到四人的耳中。
“快看，就是那个走在最后的人，他的反应速度居然有148ms。”
“他不就是那个在全明星周末拿了五杀的观众吗？当时直播镜头扫到观众席，被拍到好几个小战队经理都抢着要他。”
“呵，看他在全明星周末跟江限那熟络劲儿，怕不是早就内定了吧？还来走什么青训流程。”
“你看他那148ms的反应数据，多少顶流的职业选手都未必能达到，谁知道是不是用了教练组特调的设备？灵敏度设置肯定跟我们不一样。”
“你们没注意到吗？他测试的时候陈教练全程站在后面关注他，要说这中间没点门道，谁信啊？”
那些人故意堵在许度一行人的跟前，议论声丝毫没有压低，反倒越说越大声，明显是故意说给许度一行人听的。
程叶叶闻言顿时气得脸颊鼓起，双手往腰间一叉，杏眼圆睁，抬脚就要冲过去理论：“你们他妈——”
话音未落，许度的手已经稳稳按在他肩上。那只手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目光淡漠地扫了眼挡路的几人，径直向前走去。
在与那个带头挑事的黄毛擦肩而过时，许度的肩膀“不经意”地重重一撞，同时在他耳边丢下一句。
“菜就多练。”
黄毛被撞得踉跄后退，整张脸瞬间被气的发红，“你他妈说什么呢？”
许度的脚步蓦地停住，缓缓转身，直视黄毛。
“没听清？”他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少年清冽的嗓音在附近传开，“那我再说一遍。”
“菜就多练。”
听到许度说的话，附近几个青训生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行事作风却出人意料的强硬直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想吃饭了？”
陈岩教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食堂门口，看热闹的青训生们顿时作鸟兽散。
眼见冲突平息，许度头也不回地走向打饭窗口，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
程叶叶冲黄毛吐了吐舌头，蹦跳着跟上许度的脚步。周明远和林乏北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黄毛三人僵在原地，直到陈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恶狠狠地踹了脚墙根。
吃完饭，又马不停蹄的上了两个小时的战术分析课后，517宿舍的少年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
程叶叶一头栽倒在床上，“这哪是打游戏，分明是特种兵集训。”
周明远摘下的眼镜放在床头，指节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抬眼看向许度和林乏北，嗓音因长时间未开口而略显沙哑：“都去冲个热水澡，早点睡吧。”
宿舍陷入沉默，四人陆续洗完澡，各自躺到床上。
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就在他即将按下关机键时，微信突然多了一条消息，是江限发来的。
限：这一天下来感觉怎么样？
xd：还好。
限：老林现在在和陈教练通电话。
限：估计在说你的事情，老林嘴角翘了半天没放下来。
训练了一天的许度只觉得大脑像灌了铅，思绪凝滞得转不动。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迟缓地敲击。
xd：嗯？
限：他们在夸你很厉害。
睡意彻底漫上眼底，许度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松开，虚虚地搭在屏幕边缘。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江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在他视线里渐渐模糊成一片。
手机从指间滑落，轻轻陷入蓬松的枕间。
另一头的江限等了片刻，见对话框再无新消息弹出，他随手将手机放到桌上，不再打扰对方休息。
刚抬起头，就对上了林教练不知何时投来的审视目光。
对方早已结束通话，此刻正环抱双臂，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说吧，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限神色自若，“为什么这么问？”
林教练冷哼一声，“你都对手机望眼欲穿了，还不老实交代？要是谈恋爱了趁早报备，公关部那群人可经不起惊吓。”
“还没有。”
林教练刚松了半口气，突然眼神一凛，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
“等等！你刚才说‘还’没谈？这个‘还’字是什么意思？”
江限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林教练一眼：“您老抠什么字眼呢？”
“少打岔，老实交代！”
“还没谈恋爱，也没暧昧对象，但以后保不准会有。我回答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教练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勉强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记住啊，真要谈了一定第一时间报备。”
“知道了。”江限话锋一转，“对了，许度的合同拟好了没？”
“你对他的事儿怎么比我这个当教练的还上心。”林教练低声咕哝了一句，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将屏幕转向江限，“喏，合同电子版，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份按照顶级职业战队新人最高标准拟定的合约。
基础年薪80万+赛事奖金分成15%，商业代言分成比例8:2，除此之外的个人直播收益全额归属选手。
另外配备专职理疗师和数据分析团队，签约年限3+2（三年基础合约+两年优先续约权），违约金条款，500万（逐年递减20%）
特别注明：若一年内该选手打进全球总决赛八强则自动升级为一线选手合约。
江限将合约条款从头到尾仔细过了一遍。确认确实是新人最高规格的合约后，他微微颔首，将手机递还给林教练。
“可以，就先这样吧。”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再说了咱VOR什么时候亏待过选手…”
两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便互道晚安各自离开。
夜色渐褪，当最后一抹月光悄然隐入云层，阳光一寸寸爬过每个楼层，最终停在517宿舍门牌上。
晨光正好，第二天的训练正式开始。
早上八点，养精蓄锐的少年们准时出现在训练室里。
“不错，今天精气神都挺足。保持好你们这种状态！”
“从今天开始进行高强度抗压特训，三人围剿一人补刀。被骚扰的人必须在三人围剿下同时做到两点，第一，十分钟内不能阵亡。第二，补刀数不低于昨天单人训练的80%。”
“我要你们在极限压力下依然能保持冷静判断。记住，正式比赛时对手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岩视线在每个青训生身上略过，最终停在许度身上。
“许度，你第一个来示范。”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度略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示范。他很快收敛神色点头应下。
陈岩大步走向许度的机位，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随着一声‘连接成功’的提示音，训练室正中央的大屏幕亮起。
许度的第一视角画面被实时共享给所有人，连鼠标移动轨迹都能被捕捉。
“现在还需要三个人来围剿许度，有没有人自告奋勇？”陈岩问。
陈岩的话音刚落，昨天在食堂挑事的黄毛三人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黄毛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教练，我们组来！”
“好，那就你们三。”
四块选手的屏幕同时被投影到训练室的主显示屏上。许度的第一视角居中显示，黄毛三人组的画面则用醒目的红框标注。
他们丝毫没把许度放在眼里，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大屏幕上，黄毛突然转身冲着许度比出拇指向下的手势。
“你、完、了。”
他故意一字一顿地做口型，身后的两个跟班配合着发出嗤笑。
许度连余光都没分给三人，目光始终锁定在屏幕上。
随着陈岩教练一声指示，这场三对一的围剿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