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在食堂坐下, 一个身影就出现在桌边。
正是下午那个红发少年，此刻他局促地站在过道上。
程叶叶以为对方是来找茬的，腾地站起身, 攥紧拳头, “你来干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 红发少年深吸一口气, 突然朝许度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啊？”程叶叶的拳头顿时僵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一脸难以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少年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对不起！”
许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两天他们早已习惯了被各种针对，这样郑重的道歉反而让人措手不及。
红发少年没等三人回复，继续说, “我不该危言耸听，更不该在没搞清楚状况时就随便冤枉人。”
“下午训练赛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必须亲自来跟你道歉。”红发少年声音越来越洪亮。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要是让我听见谁说大哥一句不是，我第一个冲上去干架！”
程叶叶已经傻眼了, 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红发少年见他们没反应, 急得往前跨了一步：“我是认真的！今天我一直注意大哥你打训练赛那个操作，简直神…”
“等会儿, 你凭什么跟我抢小弟的位置？我才是大哥的嫡长弟, 你哪来的？”程叶叶急了，饭也不吃准备和红发少年理论。
“那我当二弟也行！”红发少年不甘示弱。
“想得美！”程叶叶一把拽过旁边看戏的周明远, “二弟的位置是我周哥的！”
“三弟总行了吧！”红发少年急得直跺脚，“三弟！！我要当三弟！！”
“那还得看我大哥愿不愿意收你呢！”程叶叶双手抱胸，“大哥, 你说要不要让他当我们的三弟？”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许度，眼巴巴地等着许度的回答。
许度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在两道炽热视线的注视下，端起餐盘起身，径直走向食堂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在红发少年一顿饭的死缠烂打下，许度终于受不了他像牛皮糖一样的黏人劲儿，勉强点头默许。
就这样，原本的三人小团体被迫扩容，多了一个过分热情的小跟班。
红发少年名叫“姚多言”，这个名字简直就像为他量身打造，一顿饭下来就没见过他闭上小嘴巴。
“大哥！这个鸡腿给你！”
"大哥！饭干巴不？我给你买瓶水啊。”
“大哥…”
程叶叶看着姚多言鞍前马后的殷勤样，忍不住吐槽，“马屁精。”
这一顿饭吃的艰难，许度忍受着姚多言的絮叨，终于熬到了战术分析课开始。
他如蒙大赦般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会议室。
陈教练通知的主楼会议室位于另一栋楼，与战队首发队员的训练室同属一个楼层。
此时正值首发队员的日常训练时段，走廊里只能隐约听到训练室内的键盘敲击声。
许度路过时特地放慢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向内望去。
四名首发队员正专注地盯着各自的屏幕，唯独江限的座位空荡荡的。
他没在训练吗？
少年的疑惑持续没多久，就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刚才所念之人。
江限正慵懒地坐在会议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见许度推门而入，江限指尖转动的签字笔倏然停住。
“来了？”他随手将笔搁在会议桌上，起身为许度拉开了身旁的座椅。
“坐这。”
许度依言走过去，朝他低声致谢。
会议室内，陈教练和林教练端坐在长桌对面，他们身旁坐着三位身着正装的陌生面孔。
“许度，给你介绍一下。”
陈教练微微前倾身体，以手掌示意，“这位是我们战队的老板王总，他旁边这位是运营总监李经理，最后这位是赛事领队张先生。”
许度立即起身，礼貌地向三人点头致意，依次握手问好。
这三位阅历丰富的管理层人士从许度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就在暗暗打量他。
此时见他不卑不亢，礼节正好，都异常的满意。
“哈哈，年轻人很不错！”王总率先开口。
李经理和张领队也不住的点头。
“这次叫你过来，相信你心里多少有数。”
林教练将桌上早已备好的合同推到许度面前。
“战队最近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陈平离队后，我们临时调了一队替补顶上。但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他的表现远远达不到预期。”
“眼下春季赛开赛在即，时间紧迫。教练组今早临时决定给你加测四场。”
他直视着许度的眼睛：“如果你的表现能达到教练组的预期标准，我们就破格让你提前进入一队训练序列。”
“所幸，你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今晚请你来，是想正式询问你的意向，是否愿意加入首发阵容？”
“当然，我们会完全尊重你的个人决定。”
话音落下，会议室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度身上。
许度指尖微颤，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梦寐以求的橄榄枝真的摆在眼前时，他仍觉得呼吸发紧。
VOR战队的高层悉数到场，从投资人到教练组，这样的阵容配置，足以说明他们对这次会面的重视程度。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合同，合同扉页上，加粗的条款格外醒目。
“即日起，正式邀请选手许度加入VOR电子竞技俱乐部英雄联盟分部一队阵容，担任首发中单位置。”
许度的指尖轻轻触碰合同纸页，触感真实得近乎虚幻。
职业赛场的梦，他做过太多次。
在无数个深夜的排位赛后，他总会想象自己站在赛场中央，与江限正面交锋。
十六岁那年，第一支战队的邀请函曾让他整夜未眠。
可天刚蒙蒙亮，他的父亲醉醺醺地踹开他的房门，将唯一一台电脑砸得粉碎。
那一刻，他就无比清醒的认识到，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梦想。
而现在…
他终于有了能脱离家庭束缚的资本。
许度提笔在合同末尾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
签完合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度独自回到青训生宿舍，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其他青训生去参加战术分析课还没回来，往常喧闹的房间此刻格外安静。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是江限发来的消息。
限：现在有时间吗？
xd：有的，怎么了？
限：那下楼，我们去吃火锅，新队友。
许度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两下回复，三两下将最后几件衣服整齐叠好，塞进了行李箱。
刚走到宿舍楼下，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楼下站着的不仅是江限，整个VOR一队的队员都到齐了。
“Surprise！”唐栗第一个蹦过来，毛茸茸的围巾在风里乱飞，“队长说要给新中单搞个欢迎仪式！”
江限走到许度面前，将一个暖手宝塞进他手里。
“队里老规矩，新人报道必须聚餐。”
许度愣在原地，温热的触感从掌心缓缓蔓延，他低头看向掌心里的暖手宝。
和上次送给江限的是同款，只是换成了蓝色。
“走啦走啦！”唐栗一把勾住许度肩膀，声音里满是雀跃。
“队长这次可大方了，不仅包了专车，还订了那家很难预约的网红潮汕牛肉火锅！”
几人来到车前，唐栗正要往许度身边挤，就被于嘉揪着后衣领拎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
“哎哟，于嘉！”唐栗扑腾着抗议，“你干嘛啊！”
于嘉淡淡地扫了唐栗一眼，没搭话。
被无视的唐栗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这一幕被江限尽收眼底，他神色如常地在许度身旁落座。
待所有人坐定后，车辆缓缓启动。
“冷吗？”江限侧头问道。
许度摇头：“不冷。”
他摩挲着手中的暖手宝，反问道：“你怎么…也买了这个？”
江限目光落在那个蓝色暖手宝上，唇角微扬：“你送的那个挺好用，就多备了一个。”
“什么暖手宝这么神？链接发我看看！”
听到他俩的对话，唐栗视线从窗外收回，半个人挤在于嘉身上，硬是从座椅缝隙探出脑袋。
还未等到回复，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唐栗猛地向前栽去。
于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唐栗的腰，忍无可忍。
“唐栗，你是傻逼吗？”
刚准备道谢的唐栗被骂得一懵，随即炸毛。
“于嘉！老子要跟你拼了！”
唐栗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于嘉单手抵住唐栗额头，任由对方两手在空中划拉。
车厢里响起一阵哄笑，坐在前排捧着保温杯的林教练忍不住摇头。
“年轻真好啊。”他抿了口温水，眼角笑纹里藏着几分怀念。
车子很快停在了火锅店门前。考虑到队员们的知名度，江限特意订了包厢。
众人陆续下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腼腆男生悄悄凑到许度身边，声音细若蚊呐：“度、度哥好，我是一队替补中单黎桐。”
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搭话，许度略显诧异。
按常理，被空降选手顶替位置的人，多少会心存芥蒂才对。
黎桐似乎察觉到许度的顾虑，轻声解释道：“这个位置本该强者居之，我技不如人，退居替补是应该的。”
“但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追上你们的水平。”
“会的，我等你追上来。”许度直视着黎桐的眼睛说道。
黎桐有点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还、还有件事…”他小声补充，“能不能…加个微信？我经常看度哥你直播，很喜欢你打中单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