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保存完录像, 发现两人还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伸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你俩握上瘾了？”
许度如梦初醒，一把甩开江限的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挥之不去。
他避开众人视线, 将手背在身后：“不玩了。”
唐栗失望地“啊”了一声, 转头看向其他队员。
江限整理好外套, “走吧, 挺晚的了。”
这一场迎新宴吃了足足有四个多小时，许度回到宿舍, 程叶叶等人早已熄灯休息。
本打算今晚告知他们即将离开青训营的消息，此刻也只能作罢。
第二天一早，几人准时被养成的生物钟唤醒。
窗外晨光熹微，许度目光扫过斜对角床突然停住。
林乏北的床铺空空如也，私人物品也都消失了。
昨晚回来时怕打扰舍友休息, 他摸黑洗漱完就直接睡了，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宿舍的变动。
程叶叶顺着许度的视线看去，打了个哈欠解释道：“昨晚战术分析课他就没来，等我们回宿舍时床铺已经空了。”
“八成是熬不住训练跑路了吧。”
许度点点头, 没太在意, 继续往下说：“今天训练之后，我可能也要搬走了。”
程叶叶原本还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闻言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度哥要搬去哪里啊, 不和我们住了吗？”
“教练说今天训练完就搬去一队宿舍。”
“卧槽，老周你听见没？！”程叶叶激动的转头拽住周明远胳膊晃动, “度哥要上一队了！”
“听到了，你再晃我就要散架了。”周明远拍掉他的手，难得开了个玩笑。
“恭喜度哥, 苟富贵勿相忘啊。”
时光在几人谈话间流逝。
早上八点整，青训生们已坐在座位上等待陈教练安排今天的训练。
经过连续几天的魔鬼训练，原本一百多人的青训队伍淘汰了近半。
能留下来的都是实力中等偏上的人。
“今天训练之前，我宣布两件事。”
陈教练拍了拍手，训练室的窃窃私语立刻安静下来。
“第一项通知，许度明天起不再参与青训训练。至于去处，相信不用我明说你们也能猜到。”
“在俱乐部正式官宣前，任何人都不得在社交平台泄露消息。”
这是合约里早就写明的条款，青训生们自然纷纷应下。
陈教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宣布第二件事。
“关于上次论坛事件，昨天晚上，所有的涉事队员已主动认错，下午将在论坛发布公开道歉声明。”
“俱乐部也已按违约条款处理，后续俱乐部将不再接受这些人的任何简历投递。”
这两周同吃同住的集训生活，早让青训生们彼此熟识。
听到陈教练这么说，众人暗自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几个缺席的位置上。
训练室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唏嘘。
电竞圈的残酷，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胜负。
一天的训练结束，心系论坛事件的程叶叶最先打开手机。
涉事队员们的道歉声明在下午五点就发布了，当“林乏北”三个字真切地映入眼帘，程叶叶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这些天以来一直和他们同吃同住的人竟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许度也打开了电竞论坛，点进最热的一个帖子。
【致歉声明】
楼主（LFB）：首先向VOR俱乐部、教练组及受影响的队友郑重道歉。
作为青训营的一员，我违背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和团队精神，在匿名论坛发布不当言论并参与传播不实信息。
我已主动退营并接受俱乐部一切处罚决定，今后将深刻反省。
最后再次向被我造谣的人说声：对不起。
这条简短的道歉声明下，评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一楼：楼主你良心不会痛吗？同吃同住的队友都能背后捅刀，真恶心！
二楼：建议俱乐部永久拉黑这种人，电竞圈不需要这种败类。
三楼：我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初骂得最凶的那批人呢？出来道歉！
五楼：昨天信誓旦旦说人家靠关系上位的人，脸疼不疼？
六楼：已删除所有不当言论，附截图自证。给那位选手道个歉，不该轻信谣言跟风黑你。
七楼：之前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真的对不起（跪了）
那些曾被风向带偏的网友，此刻正排队表达着悔意。
许度扫了两眼那些排队道歉的评论，就退出了论坛。
经历过多次舆论风波的少年很清楚。
此刻这些诚恳的悔意，和当初那些恶毒的揣测一样，都不过是键盘后的随手敲打。
今天他们能排着队道歉，明天就可能换副嘴脸卷土重来。
许度不甚在意正要锁屏，江限的微信消息踩着锁屏最后一秒跳了出来。
限：训练结束了吗？
xd：嗯。
限：好，在宿舍楼下等着。
限：我来接你。
xd：不用，就几步路。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再没有新的回复跳出来。
许度估计江限多半在来的路上，就和两个舍友说明了情况。
“我得走了。”他收起手机，拎起行李箱。
程叶叶的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啊…”字。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走，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青训生和正式队员之间，终究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周明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许度的肩膀。
“我俩送你下去吧。”
“好。”
三人沉默地走向电梯，行李箱的滚轮在走廊上发出闷响。
电梯缓缓下沉。
“度哥，”程叶叶调整好情绪，又挂上那副标志性的嬉笑，“可别把我俩忘了，有空一起排位啊。”
“嗯，”许度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一定。”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一开就撞见了等在电梯口的江限。
他单手插兜站在电梯口，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低头发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暗自猜测这位明星选手出现在青训生宿舍的原因。
“限、限神…”程叶叶的嬉笑僵在脸上，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周明远。
听到有人唤他，江限抬眸望去，视线准确锁定了许度。
他几步上前，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这才转向程叶叶微微颔首。
“你好，程叶叶。”
程叶叶瞪圆了眼睛，嘴唇张合却说不出话。
限神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受宠若惊的程叶叶连忙回复，“你好你好，限神！”
江限又朝周明远点头致意：“周明远。”
周明远镜片后的目光在许度和江限之间转了个来回，立刻反应过来。
江限能准确叫出他俩的名字，多半是因为许度。
他推了推眼镜，识趣地拽了下还在发愣的程叶叶：“度哥限神，那我们先回宿舍了。”
许度冲两人挥挥手，“再见。”
电梯合上，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那个，行李箱还是我自己来拿吧。”许度伸手要去接拉杆。
江限手腕一转避开他的动作：“不重。”
“我总得在林教练面前装个照顾新人的样子。”
见江限态度坚持，许度也不再推辞。
两人很快来到首发战队的宿舍区，在走廊尽头停下，他指了指对面两扇相邻的房门。
“这间是你的，我住对面。”
“你先整理行李，”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许度，“有事直接敲我房门就行。”
许度道一声谢，接过房卡刷开房门。
房间是标准的职业选手单人间，采用一室一卫的实用格局。
靠窗摆放着电竞桌，旁边是单人床和嵌入式衣柜。最令人意外的是浴室配置，除了干湿分离的淋浴间，墙角还有一台迷你洗衣机。
许度行李不多，只简单归置了洗漱用品和几套换洗衣物。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站在了江限的房门前。
指节轻叩几下，门内立刻传来脚步声。
江限打开门，发梢还滴着水，脖颈上搭着条毛巾，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挑眉看向许度：“这么快？”
许度回答：“我东西不多。”
江限侧身让出通道，“进来等会儿？我把头发吹干了和你一起下去。”
许度点头跟着江限走进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浴室响起吹风机的嗡鸣，借着这个间隙，许度悄悄打量起这个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
同样是标准单人间，江限的房间多了几分生活痕迹。
书桌上整齐排列的战术笔记旁，一张素描纸被压在笔记本下，只露出边缘处几道流畅的线条。
隐约能辨认出是个男生的侧脸轮廓。虽只窥见一角，但笔触精准的线条已显露出绘画者扎实的功底。
许度不由多看了两眼那半掩的素描，没料到江限还有这样的绘画才能。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许度收回视线。
江限推开浴室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齐的队服。
“晚上降温，基地暖气还没修好。”他将队服递给许度。
“感冒可能会影响训练状态，这是我的备用队服，全新的。”
许度低头看了眼自己单薄的卫衣，在青训营宿舍时暖气充足倒没觉得，此刻站在江限的房间里，被对方这么一提醒，才真切感受到正式队员宿舍区的温度确实低了不少。
“谢谢。”
他轻声道谢，低头整理着略显宽大的队服。
下摆长出一截，袖口也盖住了半个手背。
江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伸手替他翻平后领。
“新队服过两天才能送到，先凑合穿我的。”
“走吧，”他转身推开房门，“带你熟悉熟悉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