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了？”曲星缓缓道。
凌印被死死按在他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曲星骑着他，但他没时间想入非非，怔然地看着曲星。
“哪来的血？”曲星单手紧紧捏着凌印的脸,眉头紧皱，瞳仁颤动,竟是和前段时间沙漠中相似的难过目光：“你去见谁了？”
脸颊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凌印哪舍得让他生气,连忙握住曲星的手,拿下来亲了亲，“别生气宝贝,我说。”
他将人往近处揽了揽,注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道：“但是你先平复一下。”
曲星深深看他一会，低头轻吻他的眼睫，道：“好。”
“我去见了那个……”凌印看着他慢慢道：“寸子影。”
饶是一整天都在脑子里转这个名字,清晰听见它从凌印口中说出来,曲星心跳还是骤然一停。
凌印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抚着：“她通过工作关系找到我爸，说想见我。”
曲星：“见你干什么？”
凌印看着他：“她问我，星星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凌印看见曲星目光垂落下来，似乎放松了一些，低声道：“然后呢？”
凌印道：“然后我说了。”
曲星抬手勾着他的脖子，灯光照不透他的眼眸，他轻轻一笑：“你说什么？”
凌印呼吸着曲星进在咫尺的温度，道：“像你的名字一样。”
曲星轻轻一歪头：“就这样？”
“她听见这个回答就没再问,转到别的话题上了。”凌印弯起一点眸子：“不是我不说。你要是想听我现在说？”
“不听，你爱我就行。”曲星往他身上拍一巴掌：“她还说什么了？”
凌印：“她问我奶奶去世之后你有没有很伤心，现在状态怎么样。”
曲星一点头,没问凌印是怎么答的，继续道：“还有呢？”
“她说希望世界保护好你。”凌印细细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有，对不……”
曲星一把捂住凌印的嘴。
“不要用你的嘴说出来。”曲星轻颤着吸一口气，缓慢埋头在他颈窝处：“她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那只是个陌生人。”
凌印抱着他。
“还有呢？”曲星在他颈窝里道。
凌印：“没了。”
曲星抬起头，眼中竟隐隐约约泛着水花：“就这么两句话，还要把你专门叫过去吗？”
凌印轻笑：“就是。”
曲星咬着牙，不知为什么开始发抖。
凌印一怔，慌忙扶着人：“怎……嘶——”
曲星猛地埋头狠狠咬在他锁骨处。
只狠狠咬了一下就放松力道，但又不舍得松开似的。顺着啃到他的颈侧，虎牙轻戳一下他的耳垂。一点湿润滴落在颈窝。曲星颤声道：“你骗我。”
凌印：“我没……”
脸侧也被他狠咬一口。曲星已经不想听他在说什么了，只紧紧攥着人，攥得他肩膀生疼。
凌印没管身上的疼痛，还是轻柔地搂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人，哄道：“别激动，宝贝。我没骗你。”
肩膀处的湿润并没因此停下，曲星轻声呜咽着，恶狠狠道：“隐瞒就是骗！”
凌印一阵紧张，心被他破碎的声音揪得生疼。肩膀又被他咬一口。
“什么时候叫你不行？”曲星颤声道：“为什么比赛都不打，一定要去？”
“还有血。”曲星想到那血就一阵颤栗，几乎说不出话：“为什么……为什么有血……你骗我。”
“不许骗我，”他紧紧抱着凌印，顺着他的颈侧，又要解恨，又舍不得咬得太用力。凌印只觉得颈间传来一下接一下的轻微刺痛，他扶着曲星的腰，任由他咬着，感觉到温热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滴落下来。几乎是哀求的声音颤抖着传出：“不许骗我……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骗人……我这么爱你们……”
凌印难受至极，心疼得要命。他隐约察觉到曲星这话不是在说他。那还有谁骗他？为什么要骗他？
是啊，为什么要骗星星，星星那么真诚地爱着别人。
“寸……你妈妈她，”凌印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几天前自杀……”
身前人的颤抖忽然止住，凌印察觉到他浑身僵硬，连忙说：“现在好好的。”
他轻轻抚着人的后背，竭力想让他放松。
曲星抬起脸，湿润的眼里满是不安：“你们在医院见的？”
“嗯。”凌印抬手轻蹭他微红的眼角。
曲星：“那血……”
“她跟我说完话，就让我走了。”凌印温声道，想到下午见到的画面也不由得血液发凉：“我感觉不对，又回去了。就看见她在……用牙咬手腕上还没愈合的伤口。我去拦她，不小心沾了点血。”
曲星眼睛睁得极大：“现在怎么样？”
凌印：“她家里人在陪着她。”
“……”
曲星胸口微微起伏。凌印生怕他又因为受刺激晕过去，紧张地看着人。直到他慢慢平复好呼吸，凑过来与他接吻。
似乎只是用这一会缠绵的吻告诉他，就算你刚刚试图骗我但我还是爱你。接着曲星微微分开一些，又在他鼻尖落下一吻，安静道：“我说她是陌生人，是因为确实从来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凌印目光轻轻一动，认真注视着他。
总算愿意说了吗？
曲星见他这表情，无奈一笑：“我说。”
凌印：“嗯。”
曲星：“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跟奶奶一起生活在那个房子里。没有曲宏飞，也没有寸……妈妈。前十几年都只有一个奶奶，除此之外最亲的人就是我发小和他爸妈。”
“曲宏飞，虽然流着我们这儿的血，但他是个老外，他跟我妈妈没结婚，我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事，反正他法律上不是我爸。但特别偶尔的时候，奶奶会举着手机过来让我跟曲宏飞打招呼。”
凌印：“为什么？”
曲星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奶奶很久以前告诉过我那是爸爸，但她说爸爸这东西要不要都一样，还说星星不需要像别人一样有爸爸。每次打视频之前就让我配合着演一下，如果不演一下怕曲宏飞伤心……现在才发现，曲宏飞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伤心。”
“奶奶从来没提过妈妈。”曲星话音一转，声音低了些：“但不久前我才知道，她一直都在我身边，如影随形。”
凌印温声问：“不久前是什么时候？”
“奶奶刚去世那段时间，你们应该在打MSI吧。”曲星抬眼看着他：“我从国外回来，自己待在那个房子里，动了奶奶不让我自己碰的那个书架……因为她说那里面藏着给我每年的生日礼物，怕我翻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我以前从来没动过，那次完全没意识到这回事，就随手抽一本拿出来看……”
见曲星轻吸一口气，凌印问道：“怎么了？”
“那书上面全是血。”曲星说：“是……我的。”
凌印抱着他的手猛然一紧：“你的？？”
曲星：“应该是……是很小时候的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曲宏飞有了我，但她特别恨曲宏飞，也特别恨我。那个房子原来是她的，后来才是奶奶的。她那段时间……应该精神状态不太好，就在那些书上面涂涂画画，说她要杀了我然后再自杀……说受不了自己生了曲宏飞的孩子，说我恶心，说我该死，说要用我的血涂满那些书。”
“她说她试着掐过我，用刀割过，砍过……但我觉得她肯定没砍。”
凌印紧紧抱住人，听见曲星安静说完最后一句：“不然我就不能见到你还爱上你了。”
“还有很多胡言乱语，虽然知道那应该是她精神状态最不好的时候写下来发泄的，但我还是觉得很恐怖。”曲星枕着他低低道：“我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恨我恨到这种程度。所以你说她只是问我长成了什么样子，我很惊讶。”
凌印的吻落在眼角，曲星闭了闭眼。他怀里太过温暖，以至于他发现讲出来也没那么害怕了。他道：“后来她可能是清醒了点，就把我交给奶奶了。”
凌印很奇怪，既然那么恨曲宏飞，为什么还要把孩子交给曲宏飞妈妈。既然她奶奶能养出来星星这么个人儿，怎么就把自己儿子养成那样？
他说的骗人，又是谁在骗他？骗了他什么？为什么说是他爱的人骗他。难道只是因为奶奶向他隐瞒了那面书架吗？
但凌印只是心中疑惑，没问出来。讲出这么多已经够难为他的星星了。
他抚了抚曲星的后脑勺，道：“所以你那段时间心情不好？”
曲星轻轻摇头：“虽然她很让我害怕，但她怎么样对我来说都只是个陌生人。主要还是奶奶。她什么都教会我了，就是没教过我怎么接受她的离开。”顿了一顿，曲星道：“彻底的离开。”
凌印深深叹出一口气，心被他这些话搅得碎成了几百瓣。不敢相信这些事都是外界狂欢似的为他喝彩那一年发生的。怪不得星星想要他早点来，他应该早点来的。至少能在他骤然孤身一人的时候陪陪他。
曲星倒在他怀里，低声重复道：“不许骗我。”
凌印应声：“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