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漠在导演迫切地招呼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已经将生活用品买的差不多了,想着过来看看他们的进度,却没预料到这边似乎出了一点状况,连导演都出现了。
刘亮看见池漠的身影,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恩人一样,他迫切地想向池漠求助,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在池漠自己便注意到了情况的不对。
他皱起眉头,眼眸垂下,稍微过目了一眼三个人手上提着的菜后,就知道这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了。
池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摇摇头,看着三人道:“你们不能这样买菜啊,就这点食物8个人根本就不够吃,你们不能因为迁就我一个人,然后让大家都吃得不舒服。”
他在宇文玉和他一样抽到了买菜签的时候,就预料到对方应该会把他过敏的事告诉其他两个人。
关于自己生病这件事,是他主动和宇文玉说的,从和他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想要再去隐瞒的打算。
所以关于这个事情他会和谁说?他会怎么说?池漠都是不会管的。
他现在已经退役了,他们也已经退役了,大家之间已经没有所谓同事的关系,而只是单纯的朋友。
他们不再需要背负比赛的压力,不再需要抛开所有外界的干扰,一心奔着那冠军的王座进发。
所以这些因为疾病的暴露而触发的被动关心机制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事业,什么时候暴露,什么时候被所有人都知道,都对池漠没有任何的影响了。
这种一出生就自带的疾病,就算真的把这个当成一个秘密一直隐瞒着,也终究会在这直播综艺的镜头下暴露,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只要开始吃饭,他的举动就一定会引起关注和怀疑,那过敏的事情,你会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奇怪举动中逐渐暴露出来,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会顺其自然地显露无疑。
而在他们四个人出门之前,他们三个人躲在厕所里面待的那一段无法言说的时间,也正好证明了池漠的猜想是对的。
宇文玉把过敏的事告诉了钟长卿和李季,他们全都知道了,并且可能知道得还非常的详细。
池漠已经习惯了听到他真实病症的人的反应,或许是惊讶,或许是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两个人非要揪着这个事问起来,池漠也不会逃避,他可能也会像第一次和宇文宇说的那样,心平气和的阐述着这个事实。
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三人会因顾及他过敏,就将他不能吃的食物直接一刀切了。
完全不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其他人考虑,他们三个人手上提着的东西凑合凑合,甚至都不能做出一道完整的菜来。
这可不行啊,他们怎么连自己都不考虑到呢?
看到池漠的皱眉,三个人想也没有想,就立马道歉起来。
他们心里慌得不行,明明是非常坚定的想要保护池漠,但是在看到正主出现在面前时却又莫名心虚起来。
“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哥,你别生气,我们不会了,真的!”
“这也不是你们的问题。”池漠看着他们慌张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他并不想批评他们,也没有用生气的语气质问他们,他想表达的意思仅仅只是告诉他们这件事不能这么做。
可看着三人像是在课堂上没有回答出老师的提问而不知所措地尴尬站着的学生的样子,池漠再次叹了口气,开始自我反省起来:“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如果我的过敏源没有这么多的话,你们也不必在这里挑挑拣拣了。”
话说着,这让池漠不禁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四个人,只不过其他三个不是朋友,而是家人。
爸爸妈妈和哥哥也是这样,他们逛了好久,到菜市场都要关门了,手上也没挑着几个菜。
池漠其实已经记不清他当时在门口看到他们手上瘪瘪的袋子时是什么心情了。
13岁的池漠就这么站在菜市场门口,他的手臂上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满了红疹,又痒又痛又麻,但他习惯了。
直到他哥的一声惊呼,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敏了。
——是强烈的鱼腥味的气味引发的过敏。
这是池漠第一次因芒果、榴莲以外的食物的气味过敏。
他根本没有防备,也没有意识到情况的危险。
耳鸣声来的很快,池漠就这么双目无神地站着。
哥哥手中提着的袋子掉了,装在塑料袋子里的菜散落一地。
池漠是懵的,他哥冲了过来,半蹲在他面前手指颤抖着摸向他的口袋。
窒息感是来得猝不及防的,池漠依旧还没回神,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求生,他大口呼吸着,可不管自己怎么用力,他就是一点空气也吸不到。
因缺氧而产生的晕厥是在他大口呼吸的第六秒出现的,他双腿无力,朝着他哥倒去,就在彻底没有意识前的一秒,他吸到了哥哥怼在他嘴里的药。
“沫沫,别晕!快吸,大口地吸!”
迷迷糊糊间,池漠听到了他哥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小名。
以及爸爸的呼喊声:“舟儿,你别抱着了!把你弟给你妈妈,你挑了菜,手上可能有沫沫的过敏源!”
池漠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然后跌进了有着妈妈味道的怀抱里。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急诊科了,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过敏的手臂已经被涂上黏黏糊糊的药膏。
池漠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妈妈,站在床边,看到他醒过来后,就把和医生在交流病情的爸爸哥哥给叫了过来。
晕过去后,对于从菜市场到医院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池漠只知道在他醒来后,他听到了医生对家人的训斥,听着他皱着眉说——“你们是怎么带孩子的?明明知道过敏还把人带到过敏源这么多的地方,幸好及时吸药,拖到了救护车过来,不然就以这种过敏程度,肯定要进急救室抢救的!”
而接着医生话的,是爸爸妈妈和哥哥接二连三的道歉声。
池漠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他的家人并没有想让他置身在危险的地方,会发生这样子的情况,是所有人不想看到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防备的。
可他带着氧气面罩说不了话,只能眨着眼睛,听着,看着。
自此那次之后,他们愧疚更大了。
有了这次的突发事件,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就没有让池漠再去过菜市场了,需要买菜时都是让他去超市,不过大部分时候是不会让池漠管做饭买菜的事的,而没过多久就出去打职业后,就更是没有去买过菜了,天天食堂和外卖。
说实话,池漠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真正接受这份因身体问题而不得不出现在他生活中的特殊情感。
好似一切的人际关系都会因为因为他的这个病,而发生一些变质。
就是“变质”的情感可能不曾带有恶意,甚至初衷完全是好的,但他就是没有办法心安理能接受。
很奇怪,也很别扭。
看着他们一个个对他露出愧疚、关心、自责的眼神时,池漠总是食不知味。
他把控不了这份情感的厚度,这种关心不是说不好,只是多一点会让人别扭,少一点又觉得冷漠。
池漠看着面前因为他过敏一事而挑挑拣拣买菜的三人心情复杂。
他很清楚自己这辈子注定没法和正常一样吃着这些大众的蔬菜、水果。哪怕是接受了脱敏治疗,也依旧没法做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他的过敏源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只是水果这方面,他一个一个去脱敏,去治疗,以三天结束为一个过敏源的脱敏治疗的话,等到他80岁也不一定能够全部脱敏完毕。
三年前,池漠决定飞到挪威治疗的时候,他的主治医生怀特先生就在给他治疗前和他交代过他的过敏源是怎么治都治不完的。
所以并没有像治疗其他患者那样,直接告知他们接下来的脱敏疗程,而是给了他一张表格,让池漠把他这辈子觉得“我吃到就会感到遗憾”的食物写上去,然后从这些他想要吃到的食物上下手。
他的脱敏治疗是非常棘手的,因为过敏连带着的哮喘反应他们不敢随意去尝试和刺激。
每一次的脱敏过程都是痛苦的,也是充满危险的。
但池漠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让自己变成正常人的方式,就算再痛苦,再危险,他也必须要去尝试。
钟长卿他们三人没有想到池漠会这么说。
看着他眼眸的亮光短暂熄灭而陷入失神的样子,他们一下就急了。
一个个语无伦次又支支吾吾地,想要把话说明白,可越是着急就越描越黑。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不是,我们没……”
“你别觉得抱歉,真的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怪你,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呀!你别难过……”
“哥,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是问题,真的!”
三个人无比地慌张,说到后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们本意只是想保护池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远离过敏源。
或许是太过于紧张池漠的身体状况了,又或许是听到这么多过敏原石太过于惊讶了。
他们在头脑一热决定这么行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所以自从他们三个人坚定的将池漠给支开后,这买菜只买池漠能吃的行为便直接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么做会带来的一连贯的连带反应,满脑子都是池漠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
在陷入这种关心则乱的情绪里后,他们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好心办了坏事。
看到池漠表情中的落寞,他们瞬间就后悔了。可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也没有可以穿越时间的时光机,他们不能回到事情的一开始,让一切重新来过。
此时此刻,好像除了不断的道歉以外,他们做什么也没法弥补。
可简简单单的一句“抱歉”、“对不起”就能够解决现在的问题吗?不,并不能。
池漠回过神来时,就看到眼前的三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种懊恼,后悔,自责,愧疚的情绪就这么显露无疑地写在了脸上。
池漠叹了口气,怪他们吗?不,当然不会怪。
这本身就不是他们的错,如果他是个健康的正常人,那么这些事情一个都不会发生。
可就算不怪,他也不能将这件事情如此随意的翻篇。
如果一味的纵容,只会让这种事情愈发演练,甚至到后面不知所谓地不断重蹈覆辙。
他需要教他们,教他们认知“关心”与“爱”的正确表达。
“我知道你们也是关心我,只是你们关心的方式有些太极端了。”池漠和他们说道,他话侃侃而来着,语速平缓,既不是很快,又不是很慢,温柔的语调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他非常认真的和他们说道:“要记得,你想要关心一个人,一定要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如果过分的付出,不仅伤害自己,还伤害大家的集体利益,那么你的关心只会给人负担,被关心的人也许不会因此而生气,但也不会真的开心。”
说着,他也像是自己对自己释怀了一般,嘴角也微微上扬着,带起了微笑,他冲三人轻点了一下头,从一开始的简单教育,到这一刻直接话锋一转:“不过,还是谢谢你们,心意我收到了。”
他指了指了琳琅满目地菜场区,对他们说道:“你们买吧,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多买一点。”
“我虽然不能吃,但我可以做给你们吃。”池漠眉眼带笑地说道,虽然在他22岁以前几乎没怎么进过厨房,但作为一个留学三年的英国留子,他的厨艺还是比这群常年炸鸡配可乐的电竞选手好的。
如果做饭组真的没有办法做出像样的食物来,他也是可以补位的。
气氛很快就因为池漠的话而有所好转。
三人闻言心里的负担有着大幅度的减少,他们眼神一瞟一瞟的,暗戳戳地关注着池漠的表情与神色,再发觉对方并没有生气,甚至还在笑着安慰他们时,他们短暂的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很不是滋味起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考虑不周,做事鲁莽而导致了这样子的情况发生,池漠作为整件事最无辜也是最被动的“受害者”,他不仅要因为他们的冲动而被迫将自己的过敏源和病史暴露在大众视野下,还需要赶过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在这种情况下,非但没有得到一丝照顾,在被牵连的困境中,反过来还在安慰他们。
光是想想,都替他感到委屈和心累。
——他们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三人垂头丧气,很是沮丧。
好心办坏事是很难接受的,而比好心办坏事还难以接受的,就是蠢人灵机一动。
他万一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成为那个“蠢人”。
可现在说再多的话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此时能够做到的弥补的方式就是不要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池漠,然后乖乖地听对方的话,好好买菜,然后把人早点带回去休息。
在池漠的监督下,三个人开始大展身手进行菜场区扫荡模式。
看着一切如常进行着的刘亮松了口气,他转身向池漠道了声谢,然后匆匆赶回监控室里指挥着npc推动任务。
等他们带着一车子的食物满载而归时,做饭组已经在厨房将橱柜里面的厨具全部清洗了一遍,然后管他能不能用上的全部都摆在了台面上。
“你们买个菜怎么买这么久啊?”听见敲门声来给他们开门的苏治吐槽道,话说着,他的眼神追随着池漠,在看到他手上提着一袋子零食时,立马迎接上去,直接顺手接过了他手上的袋子,替人提了进去。
两手全空了池漠在和苏治道了声谢后,本来打算帮其他人提一提,结果他们都说是自己可以,不管袋子轻重,他们都没有让池漠上手接过任何一个袋子。
没有事做的池漠只好先一步进门。
“回来了?”听到脚步声,正在厨房里清洗切菜板的贾云旗探出头来,正好与池漠对视上。
池漠点点头,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此话一出,擦着手的张宇轩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去客厅休息吧!”
说着,他朝着外面大喊一声:“宇文玉提个菜怎么提这么慢!快点啊!下午一点多了,还要不要吃饭啊!”
“你吵什么?急的话,你过来帮忙提呀!”被念叨的宇文玉暴躁回应道。
张宇轩自然不会去帮忙的,但这几天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他等得着急,直接拍了拍贾云旗的后背:“鬼桥,你力气大,你去帮他们把菜提过来吧,真是磨磨蹭蹭的!”
“哦,行。”贾云旗点点头,他接过张宇轩摆手的毛巾,将手上的水擦干,然后便朝着提菜的人群中走去。
有贾云旗的帮忙,提菜大队瞬间轻松了不少,贾云旗这几年的健身可不是白健的,那弓二头肌大得惊人,一身腱子肉,提个菜轻轻松松。
很快,他就帮着他们把买的菜提到了厨房门口。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钟长卿叉着腰说道。
“滚滚滚,你快点滚,不要在这厨房里碍眼。”苏治连声道,说着还不忘损一下人的厨艺:“我们做饭的时候你千万不要靠近,我怕你的磁场影响到我们。”
“嘿哟,还给我提磁场,嫌弃我就直说,不要这么阴阳怪气。”钟长卿无语道。
苏治直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我哪里在阴阳怪气呀?我的嫌弃还不够明显吗?我这是直抒胸臆!直面吐槽!”
“好了,你们能先别吵了吗?哥哥们,现在已经快下午2点了,再不做饭的话,我们连晚饭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宇文玉看着他们聊着聊着又开始跑火车,不记得干正事的样子,头疼的不行,他连忙制止道:“快点做饭,大家都饿着肚子呢!”
说着,他微微转头,将目光停留在斜后方的池漠身上。
在超市买菜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已经完美的错过午饭了,按照他们在厨房里磨蹭的时间预估着最快也只能当晚饭吃了。
闻言,做饭组也不闹了,他们饿着没事,毕竟年轻人嘛,能扛着。
可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池漠啊!队长/momo哥/池神还生着病呢!
想罢,他们提高了效率,手脚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开始行动起来了,宇文玉转身直接拉着池漠去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momo哥,咱们休息休息,等着他们叫我们吃饭就行了!”宇文玉对池漠说道。
——他们真的可以吗?
池漠有一瞬间的迟疑,他本来是想着自己留在厨房里帮忙的,起码他对自己做的菜还是很有信心和保障的,虽说不一定十分的美味,但能保证一定能吃。
可这群人就不一样了,还真不一定能做出能吃的食物来。
池漠忧心忡忡,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鉴于做菜组都没有去到厨房,而全都来到客厅坐着后,他也不再执着了。
——算了,还是尊重抽签的结果吧,他对食物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没有毒,应该都是能吃的。
这么想着,池漠便彻底放弃了自己想要去拯救一下岌岌可危的晚饭的想法,心态也从一开始的包容变成了溺爱与纵容。
等待开放的这段时间里,做菜组在客厅里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电视上播放着今年夏季赛的比赛回放,在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也偶尔因下意识的职业反应,不自觉地开始指出一些比赛操作上的问题,说着说着,还逐渐演变成了赛后的复盘。
也可谓是一片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池漠感冒本来就没有好,加上又没有吃午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低血糖还是又低烧了,聊着聊着,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嘘,小声点,momo哥睡着了。”第一个注意到池漠睡着了的是盘腿坐在蒲团垫子上的钟长卿。
他说着,手一撑站起身来,坐到客厅的摇摇椅旁边,将搭在摇摇椅上面的毯子给拿了过来,轻轻地盖到了池漠的身上。
李季和宇文玉聊天的声音也是立马停止,前者就近拿过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从40调到了7。
他们说话交流都将自己的音量降到最小,在保证对方能听清楚的情况下,特意收敛了一些动作,就连起身走路都会格外的注意。
“喂,你们在客厅干嘛呢?看哑剧练技术啊?”苏治大大咧咧地走来,在靠近客厅时看到沉默的众人,没忍住问道。
然而他话刚一出口,就收获到了三人的眼神杀,最后附赠了三个人不约而同放到嘴前竖着的手指,皱着眉嘘了一声。
苏治被三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机械反应般抬手捂住了嘴。
“你们怎么来了?”宇文玉皱眉问道,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开始过来客厅的三人甚至都没听清,完全是靠猜嘴型猜出来的问题。
张宇轩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他回道:“顾林那家伙说我们三个碍手碍脚的影响他发挥,所以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那你们三个人过来小点声,池神睡着了。”李季同他们说道。
三人闻言视线统一朝着池漠看去,便看到池漠陷在懒人沙发里,紧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张宇轩他们立即放轻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比一开始更轻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挪到沙发上坐下,并没有因此感到任何的困扰,反而心里得到了宁静一般,自然又平静的打量着池漠的睡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漠悠悠转醒,他睫毛微长着,感受到客厅的光线后,才缓缓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慢地开机着。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周围忙忙碌碌的人,大家似乎在穿梭于客厅餐厅与厨房三点一线。
池漠揉了揉眉心,他低眸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地将其掀开折好放到了空着的长沙发上。
感冒确实有些影响人的思绪,明明已经睁开眼睛一会儿了,却还是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池漠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醒来逐渐转清醒后,他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起身去厨房帮忙。
想罢,池漠从躺在软软的懒人沙发上坐直起身,虽然手脚有些发软,但在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时,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就这么闲着,还是要起身帮点忙什么”的信念。
懒人沙发距离地面很近,池漠一开始用右手在后腰处撑着凹陷下去的地方撑了一下,可因为没有使上太大的力气,所以并没有什么起来的效果。
在发现没有起来之后,他又将手撑到了地毯上,空出来的左手下意识因平衡而高高举起,他本能地利用惯性让自己起来,结果没曾想,他这一举手,周围的人全部走了过来,纷纷朝他伸出手想要拉他。
池漠是被最快来到他面前的李季拉起来的。
其他人的手就这么悬空在空中,他们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表情又茫然,又带着不屑朝着周围人瞪去,仿佛在说——“装什么呢!b王一个,就你会伸手啊?”
池漠对李季说了声谢谢,李季咧嘴微笑着,开心地点点头。
池漠目光往旁边移动,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周围几人,怕他们停在半空中的手没有牵到他而尴尬,池漠在站起来后,用手在他们每个人手上轻轻拍了一下,以示回应:“也谢谢你们。”
本来还在互相瞪眼的几人眼睛瞬间就清澈了起来,他们害羞地挠挠头,脸颊上逐渐浮现出淡淡的红色,惹得他们感到一阵烧热。
“走吧,去厨房看看。”池漠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和他们拍完手后,便朝着厨房走去。
其他人也是赶忙跟上,像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一样,跟在鸡妈妈的身后,乖得好像被夺舍了一样。
厨房里,刚结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厨房乱战后,看着桌子上呈现出来的几盘菜,直播间也是哈哈声一片。
【结果真是一点也不出乎人意料呢,我就说电竞选手的手艺能好到哪里去?年纪轻轻就天天点外卖,退役了也不见得作息就恢复了,能不给你把厨房炸了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没有炸厨房已经很好了,几分钟前那几下颠锅吓得我以为要把锅子点燃了】
【弹幕又在溺爱了,不过真的,我觉得好神奇啊,在厨房做了两个小时,唯一做的有点像样的竟然是一盘拍黄瓜?笑死我了】
【也就是那黄瓜饱和度高所以看起来还可以,还不知道那味道能不能吃,这种看似简单的菜做起来其实是很讲究技术的,比如对于醋,盐,糖的把握】
【说笑了,能分得清这些调料就已经很好了,把握这种事,让我们交给天或者相信他们其中有人真的是天生的饭灵根吧!】
【全是厨房杀手啊,没眼看啊没眼看】
【到头来能吃的就一个凉拌西红柿啊,你们真的,这也太惨不忍睹了。】
【凉拌西红柿不是有手就会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还能做毁了,那就真的重开吧,好不好?重开吧孩子们,这逆天的匹配机制,离谱到开局就要点击投降的程度啊】
【所以,顾老师当时为什么这么自信?我记得一开始他是毛遂自荐要做饭的吧?当时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还以为他很会做饭呢】
【这综艺要完蛋了,没一个人能做饭吃啊?那不得饿死?】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你们几个可别把我momo哥饿着了啊!】
【就是就是!池神感冒了本来就不舒服,还吃不上饭的话,那未免有些太可怜了!】
【节目组有捐款渠道吗?我想捐我做的可乐鸡翅。】
【我也想捐,我的糖醋排骨和黄焖鸡可是一绝!】
【别说了别说了,看饿了都(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镜头里的东西)】
“不是,你这什么厨艺呀?做成这样还敢端出来给池神吃?也不怕把人家弄进医院!”重新回到苏治瞪大眼睛,顾林信誓旦旦地把他赶出去后,他还以为对方这是要放大招呢!结果就这???
苏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几盘菜,惊得他直接从支持者瞬间反水。
和苏治一起走进厨房视察的钟长卿更是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给面子地吐槽道:“顾老师,一开始看你这么自告奋勇,还以为做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呢,结果就这?看起来还不如一碗泡面香!”
顾林脸一红,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现在恼羞成怒道:“滚远点好吧!你们除了诋毁还会干什么?有本事就自己做呀,不见得你们的厨艺能比我好!”
张宇轩也是一脸绝望,他都不管自己才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了,直接哀嚎道:“大哥,你以为我们不想做吗?谁让你一个人把厨房占了,要我说啊,就不能安排在这种没有开放式厨房的房子里住宿,鬼知道你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在厨房里干了些什么,手脚干不干净。”
宇文玉闻言呵了一声,一天不怼张宇轩他就浑身难受,见此机会,他也是不负众望地立即接话调侃道:“你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反正吃不死你。”
几个人又毫无征兆的开始斗嘴起来,可把观众们看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个人就和活宝一样,聚在一起嘴就没停过,一开始我还担心他们其中有人没有同队过会不会不熟,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见面生疏确实很尴尬,但是也没必要这么熟啦!救命,谁懂啊,今天只吃这个综艺的试播环节啊?哥几个给我一种从小穿着同一条裤衩子长大的感觉,你们离momo哥远点!别把我偶像带坏了!】
【老粉已经开始惧怕了,我都不敢想他们在这里待几天下来这栋房子要被弄得多乱】
【谁说男人在一起不能一台戏的?我看这戏唱得可好了!】
【只有我一个人想看他们打起来吗?真人秀嘛,就来点真实的,反正这菜看起来也不像给人吃的,直接抓起盘子就往人脑袋上扣,看谁扣得过谁】
【浪费粮食可耻啊!()】
【没事,在顾老师对食材下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浪费粮食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事,你们说以后来这综艺的飞行嘉宾是不是要有一个必备技能,就是会做饭啊,不然真的要饿死的节奏。】
虽然确实有预料过他们做饭不太行,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绝无仅有了。
节目效果是有了,但,也只剩下节目效果了。
人根本就活不下去啊!
刘亮在导播室是又气又笑的,他觉得自己也是神了,当初选人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多退役选手里面凑齐这几个神人的?
真的太离谱了吧!之后请飞行嘉宾可真不是在请飞行嘉宾了,这得请几个厨子来啊!
这些菜实在是没眼看了,苏治退出争吵来到池漠身边,他挽着池漠的手臂,义正言辞道:“池神,你跟我出去吃吧,这群人根本靠不住。”
让他momo哥吃这些东西,还不如他亲自泡的泡面呢!
池漠闻言笑了笑,他以为对方是开玩笑打嘴炮的,结果苏治真就一脸坚定地看着他,池漠这才明白,这小孩儿应该说的是真的,他真要带他出去吃。
池漠:……
额,这真的可以吗?
直播间的观众们可没有这么犹犹豫豫,苏治的话刚说出口就得到了网友们的一致认同。
【我支持你苏治弟弟,把池神带走吧!你们出去下馆子算了!】
【支持+1,保护我方池神!】
【我可怜的大魔王,第一次录制综艺就遇上逆天匹配机制,本来就过敏吃不了什么东西,结果没一个能做饭的,之后这几天要怎么活啊?】
【把我momo哥饿死了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哥啊!】
如果这菜哪怕看起来有一点能吃的迹象,他们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
问题是谁也没有想到所谓的最好厨艺,竟然会是这样。
而另一边,在导播室里通过录制镜头看着桌子上这一堆“菜”的特写的刘亮双目无神。
他是真的不敢让他们吃,尤其是池漠,生怕这位一个心软就什么都吃了,赶紧叫工作人员把这些食物处理掉。
最后实在没办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一天总不能不吃饭吧,于是节目组开启了Planb的方案,破例给他们准备了烧烤的食材,让他们去海边支起架子炉子烤烧烤。
烧烤这种东西看似很难,实则还挺好上手的,为了确保他们今天能够吃上饭,刘亮找了几个师傅过去帮忙,这才避免了综艺历史上第一天把嘉宾饿死的情况发生。
刘亮无比的庆幸在做企划的时候特意要求了试播,这要是今天就是第一期录制的话,他都不敢想会有多么的鸡飞狗跳。
好在今天只是试播,一切都有调整的机会,刘亮连忙在备忘录里标记着,之后选择飞行嘉宾以做饭能力为考量标准。
等这群人吃完饭,刘亮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让他们进行最后一轮的抽签决定晚上谁和谁住一起。
抽签的过程非常的快,他们迅速地分好了房间——
A房:池漠,顾林
B房:张宇轩,钟长卿
C房:贾云旗,宇文玉
D房:李季,苏治
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客厅里哀嚎声一片,可刘亮可不管这么多了,他直接和大家说了声晚安后落荒而逃,生怕被抓着让他重新分房。
第一天的录制就这么尘埃落定,虽然是直播,但节目效果可不比正式节目要少。
抛开一些让他无语的突发情况以外,整个录制过程刘亮还是挺满意的。
晚上,忙了一天,终于有所消停了的刘亮并没有就此闲着,他一直记挂着一件事,在下班后紧急拿出手机拨打了刘平威的电话。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池漠他有过敏性哮喘啊?我还特意交代过你的,在饮食上面注意一点。”刘平威接到刘亮的电话还以为是录制期间出了什么事,结果电话一接听就听到人问池漠哮喘的事,这可把他给问愣了。
“啊?”刘亮人傻了,他努力回想着,可真的没有一点记忆,他疑惑道:“您有说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什么啊?那天吃饭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我还让你备着点哮喘药的!”刘平威扬声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忘记,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是和人交代过的。
“啊?不会吧,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这下刘亮彻底茫然了,主席如此信誓旦旦,听起来不像是骗他的,可他真的没有一点关于池漠有哮喘的记忆呀?
突然,刘平威想到了什么,他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道:“刘导,你不会是酒后失忆吧?”
刘亮啊了一声,他没有回话,而是瞬间陷入了思索当中,然后他惊讶地发现,他确实已经没有那一天在饭桌上的记忆了。
omg……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刘亮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一时有种被抓住了把柄一般无言以对。
刘平威一看他这反应,立马就确定了自己说的是真的,他轻笑一声,也觉得这事真是既荒唐又好笑,他不假思索地调侃道:“你可真行,一个大导演,竟然喝不了酒,说出去别人都不行!我记得那天就喝了三口白的吧?就三口啊!你这酒量也太不行了,好在没有酿出什么大错!”
说着,刘平威突然点明道:“话说,我让你给池漠弄单独一间房的事你不会也忘了吧!”
刘亮:……
完蛋,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房间都已经分好了!
一想到和池漠分到一间房的兴奋样他就一阵心梗。
——毁了啊,彻底毁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全都忘记了呢!果然喝酒害人啊,人果然不能逞强,早知道不喝那三口白酒了,真是害人又误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