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征还有四日。
深夜,扶青泱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眸,盯着光脑中这两日调查人员传回的信息。
前日晚,有非队伍成员驾驶机甲击杀中央广场作乱虫族,一击得手便退走。
昨日,有两颗星球出现“误入”的机甲身影。
到今夜,再未发现踪影。
扶青泱这两日一直在执行任务,不眠不休,身体透支的疲惫被找不见刕叹的惊惶压下,不看见人,她没有办法闭眼。
“呜——”熟悉的警报声再次拉响。
扶青泱回宿舍就没换下制服,关闭光脑起身。
以为是外出任务,没想到众作战部队都出来了。
“虫族袭击。”
“……立即出动!”
尉级军官领导的所有战斗部队出动。
中型虫族军舰在星球外停了四艘,最强者“团长”级。
“小兵”众多,虽说无法突破防线,但也累人。
一艘军舰炸掉,又有新的军舰通过虫洞跃迁而来。
扶青泱本就两日未眠,精神持续紧绷,精神力消耗巨大,当黎明到来时,她已然召不出荼月银枝精神体。
但她一刻未停,好似用战斗来填满因刕叹产生的空洞。
到底在哪里?
她的小猫不愿意回家了吗?
原来“被丢下”是如此惊慌失措,“一个人”是如此惶惶不可终日。
那好似能开天辟地的勇气随爱人不见踪影而消散无影。
“噗嗤——”银。枪。刺穿虫族脑袋,银光暗淡。
她为什么总是在后悔呢?
这短短二十多年人生,她所有的悔恨都来自刕叹。
黎明,虫族的试探性进攻暂歇,众人收队。
扶青泱清理后换上新的制服,坐在破烂茶几后面的沙发上,捂着眼深呼吸。
好累。
可无法入眠。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扶青泱更希望刕叹冲到面前来骂她、揍她,也好过隐藏踪迹,让她找不到人,终日惶恐不安。
午后,陛下和四位公爵带队到达基地,准备出征事宜。
扶诏忙里偷闲来宿舍找扶青泱,被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模样吓得眼皮直跳,压着她上。床睡觉。
本来打算骂醒这蠢妹妹,现在看她这样子,又心疼得说不出重话,只叹息一声便离开。
门关上,装作入睡的人再次睁开眼,一双漂亮的金眸布满血丝,失了太阳的光亮。
夜晚,虫族再次侵扰。
扶青泱再次带队迎敌。
一直没下场的“团长”级高等虫族突然进入战场,直指几位上尉军官。
斥候部队负责左右翼突破,但L11部队的领导人不在,只能并入另一个部队,行动上左右支拙。扶青泱被两只“团长”级虫族围攻,她们收到支援的指令,咬碎一口牙,虽心有不满也听从命令去支援了。
服从命令是第一要义。
若全盛时期,扶青泱是不怕两只“团长”级虫子的,可她近乎四日不眠不休,精神和精神力都没有完全恢复,对战中眼前竟有一瞬模糊,被一只虫子抓到空子,砍坏了机甲左小臂。
“不要发呆!”
“虽然我很生气你把我们老大搞丢了,但你也不能出事啊!”
L11部队的人凝成一柄利剑刺入,拦住一只虫族。
扶青泱用力闭了闭眼,眼前恢复清晰,提。枪迎战。
击杀一只后,眼前再次一片模糊,巨大的嗡鸣声刺入脑海——耳鸣到头脑昏涨。
似乎有焦急的呼喊,可她听不清。
回过神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太阳穴刺痛不已。
“扶上尉!”
“上尉!”
“列阵!列阵!”
眼前是乌泱泱的机甲,扶青泱太阳穴一跳,正打算提。枪,却发现她已经凝聚不出银。枪,且机甲已经坠地。
“请立即撤退,扶上尉。”
“收到请回复!”
扶青泱按了按额角:“我还能战斗。”
“机甲已经损坏,请立即撤退!”
“这是命令!”
指挥的声音有些尖利,刺得神经抽疼。
扶青泱正打算说什么,巨大的轰鸣声冲击得眼前再次模糊,前方机甲被冲开一道口子,气势磅礴的虫族直直冲来。
“立盾!!!”
“扶上尉!立即撤退!!!”
“嘎啦——!!!”
虫族在视线中不断膨胀。
近了。
“轰!!!”
“团长”级高等虫族的自爆掀飞周围数百架机甲。
指挥的咆哮声被轰鸣吞没。
扶青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一架纤细机甲自天外踩着暴风冲入,扛起玄金机甲破开烟尘。
沉静低磁的声音自指挥链接传入L11部队成员脑海。
“L11部队,刕叹,归队。”
“中尉!!!”
“老大!”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指挥疲惫的声音顿时一振:“欢迎归队,刕叹中尉。”
“这群虫子又想跑!拦住它们!!!”
“让它们有来无回!”
“冲啊!!!”
“拦住那只虫子,她冲着老大去了,又想自爆!”
轰鸣被几道精神力盾拦在刕叹三米外。
“嘿嘿,小菜一碟。”
刕叹将肩上的机甲用力丢在后方地面,也不管驾驶舱的人是否会被撞破头,头也不回加入战场。
天光破晓,众战士全歼虫族。
战士们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平日热热闹闹的基地异常寂静,只有后勤部队在战场忙碌。
疲劳过多骤然昏睡的人,在午后才迷蒙睁眼。
她什么时候回到的宿舍房间?
扶青泱眉头一皱,想到战场的爆炸,立即起身,下一刻猛地顿住,垂眸。
她手脚被乳白色精神力丝线绑在床的四角。
被绑成这样,扶青泱第一反应却不是慌,而是惊喜。
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精神力。
“刕叹!”
“刕叹你在吗!?”
房门紧闭,房内只有她一人。
为什么要绑着她?
为什么不回答?
难道是又离开了!?
扶青泱猛地抬手,打算扯断丝线,这种强度的精神力丝线束缚不了她。
“咔嚓。”
“断一根,就多绑一星际时。”
扶青泱挣扎的动作顿时僵住,惊喜抬头,“刕叹!”
门口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刕叹。
穿着干净的制服,身上没有伤,眉目清俊疏朗。
“你这几日去——”
“砰!”
重重一拳击中脸颊,扶青泱被打得偏头,唇角被磕破。
她痛哼一声,还没完全恢复精力,脑子再次被打得混沌。
“砰!”
“唔!”
柔软腰腹被重击,扶青泱咬紧牙咽下痛吟。
眼前一花,脖颈正中的信息素抑制颈环被扯起,勒得腺体有些疼。
扶青泱被揍了好几下,两边嘴角都破了,头脑昏涨,疼得太阳穴一抽,她眼前一片模糊,虚弱地被刕叹扯着颈环拉起,舔了舔血渍,微喘道:“刕叹……够吗?”
“不够可以继续。”
“唔——”脖颈突然被五指紧扣。
扶青泱被用力压回枕上,窒息感并不强,模糊的视线缓慢恢复。
扣紧脖颈的五指好冷,冷得不稳颤抖。
刕叹揍的那几拳完全没收力,还专挑脆弱的地方,扶青泱感觉自己大概是内伤了,喉结一滚咽下一口血沫,快速眨眼,想尽快看清眼前人。
虚弱开口:“不继续了吗?”
“你可以更用力的惩……”
“滴答。”
滚烫砸到脸颊上的伤处,烫得神经抽疼。
扶青泱瞳孔一颤,心脏如被万箭穿透,疼得她剧烈一喘。
“刕叹?”
是泪吗?
眨眼,视线终于清明。
“滴答。”
又是一滴滚烫砸落,自脸颊滑过嘴角伤口,咸涩刺痛伤口,也刺穿她的心。
面对死亡都没有红过眼的小猫,恶狠狠掐着她脖子,却落下两滴泪。
扶青泱痛得浑身骨头都被碾碎,颤抖着手想要拥住身上的人,却又不敢挣断。
“别哭……别哭。”
“对不起,对不起刕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刕叹一双灰眸猩红:“你说,我们一起,不会比曾经更差。”
扶青泱似被重拳击中鼻梁,鼻腔酸涩疼痛,哽咽一声,眼眶瞬间湿润。
“这就是你口中的‘不会比曾经更差’吗?”
“抛下我一个人,更好吗?”
刕叹颤抖着收紧五指:“你的选择,就是将风筝藏起来,也把风藏起来吗!?”
泪水滑落,“我只有这个办法……刕叹……”
刕叹怒斥:“怎么可能只有这个办法!我们一起出征,一起凯旋不可以吗!?”
“我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之间,杀过无数虫族……”
扶青泱再次被恐惧攥紧心脏,近乎咆哮:“这不一样!”
“我们是要去虫星!那是虫族的大本营!一旦你被一只虫族发现,虫星所有虫族都会看见你!”
“若到那时,你出什么——”
“那就在我身边!!!”刕叹抓紧扶青泱衣领,红着眼怒吼:“就在我身边!注视我!保护我!!”
“这才叫‘并肩’!而不是把我一个人抛下,藏起来!”
刕叹蓦地哽咽,似再也受不了,弓起背额头抵在扶青泱肩头,深深呼吸,将泪意压下。
“抓紧我,在我身边。”
她给出的是所有,要的也是所有。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孤独前行。
“你要我永远怀着‘下一刻就会被抛下’的不安走下去吗!?”
“难道要系上项圈把你绑在身边你才能明白吗!?”
扶青泱呼吸骤然发颤,视线中的天花板水淋淋的模糊,她听着爱人的责问与嘶吼,心脏早已四分五裂。
灵魂都被碾碎。
“刕叹……”刚开口,扶青泱便哽咽到再说不出一个字。
缠住四肢的精神力丝线骤然崩断,扶青泱终于能将受惊悲伤的小猫揽入怀。
刕叹红着眼推开,正想呵斥扶青泱擅自挣脱,扶青泱突然起身,笔直跪在刕叹面前,眼眶通红,浅金中还有疲惫的血丝,她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一支荼月银枝悄然冒出,长长一支花枝,近乎两米。
花枝另一头如项圈圈住扶青泱脖颈,扶青泱红着眼扯出一个笑,将花枝另一头递给刕叹。
“这样,你会安心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