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贝发定位,主要是为了解释自己的情况并不适合见面。
发完之后,她还补了几句等回去之后再约的话,但那边再没回复。
安贝并没有多想,路老师本来就高冷,她自己也没心思见任何人。
春意盎然,安贝拾级而上,这本来是她准备和俞念一起过来的地方。
山不算很高,灰砖黄瓦的庙宇坐落山尖,安贝爬了一个上午。
站在平台回望,蔚蓝的海面好似无边绸缎,雪白泡沫勾勒边缘,冲蚀着飘摇海草。
香火味、松针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小野花味,安贝闭眼,深深吸气,觉得心绪宁静,胸中开阔。
俞念。
她睁开眼,不自觉叫出这个萦绕心间的名字。
洗涤过的精神异常清醒,她看到了这段感情的本质。
不是超脱,不是祝愿,而是认真希望对方更好。
既然利用过我一次,为什么不能有一千次一万次呢?我能让她更好。
安贝决定了要去追逐。
何况她们的婚姻还没结束。
安贝乐观无比地想着:优势在我。
等这次回家收拾收拾,去欧洲生活!
计划定了,脚下变得轻快,安贝准备快速登顶。
快到山顶有一段连绵小路,坡度很陡,安贝等在折角处,让对面人先过。
头顶小松鼠飞窜,掉了颗东西,安贝正低头寻找,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不小心踩上阶边青苔,整个人滚落下来。台阶拐角正对着山林山崖,一旦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安贝眼疾手快扯住那人帽衫,把她拖上了平台。
女生惊魂未定,她朋友狂奔下来把她紧紧抱住。
安贝陪着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事了,准备继续上山,没想到刚迈一步,地上两个人就动了。
“那个……”鼻涕眼泪的娇小女生拉住她的裤脚,“谢谢你。”
安贝蹲下来:“应该的,你没事吧?”
“恩。我……”她试着站起来。
刚才她滚了一身泥,整条腿伸到台阶外,牛仔裤蹭破了,上面洇出很多血。
女生朋友没发现,还在用力搀她。
安贝拦了一下,从另一边架住女生:“这样好些吗?”
女生单腿点地,难受道:“还好。”
下山难行,安贝往山顶看了眼,决定送她们下去。
一边架着一条胳膊,中间女生单腿蹦跳,勉强走了一个小时,这还是女生身材娇小的情况下。
眼看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安贝停下来,认真看了几遍地图。
“走这边吧。”
好在山腰离盘山公路比较近,安贝带她们从另条小路抄进道,上了公路之后临时拦下别人的车开到山脚。
本来下山的车没几辆,上山的倒不少,可安贝拦的第一辆车,师傅就开开心心调转车头送她们下山。
无它,这位美女给得太多了。
到了游客中心,安贝从副驾下来,手指一扣用力扯开面包车拉门。
受伤女孩坐在门边,她朋友坐在里面使不上力。
安贝看了眼热心想上来帮忙的男司机,没让他动,自己探身进去,手臂抄住女生膝弯,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带了出来。
她很注意,只用手臂到手肘的位置揽着她,一出了车门就把人放下了。
可女生控制不住脸红。
安贝比她高了一截,冲锋衣挺括干净,淡香宜人。
过肩的长发柔柔栖在白皙颈窝里,活泼又温柔。
在穿行小路的时候,安贝已经短暂地抱过她几次。人在疼痛无助的时候,多少都会滋生些雏鸟情节吧。
她对安贝有些依赖。
安贝转身时,她下意识就拉住了安贝袖口。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哪里的人,我们还能再见吗?”
安贝笑了笑:“有机会还会再见的。”
那就是再也不见,女生心里难过,不愿意放手:“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晚上我请你吃一次饭可以吗?”
女生朋友说:“对啊,留个联系方式吧。”
安贝想要拒绝,身旁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清幽带冷的香气先一步侵入鼻息,安贝愣住,手指被人牵紧。
这是,俞念?
-
俞念看着眼前的人。
如果一次情绪就是一个难解的结,那么自己恐怕整块心房都会被绳结堵死。
赶最早一班飞机来到这里,马不停蹄不知如何找她,连景区里也转了两次,返身在门口遇到熟悉身影,还没等赶过来,就看她从车里抱下另一个人。
俞念想要和安贝单独说话,勉力克制着自己,直到再也忍受不了。
“呃,这……”女生朋友来回打量。
受伤的女生不太甘心,仍拉着安贝袖口。
安贝惊又喜,双手捧上俞念的肩,把女生的手带掉了:“你怎么来了?”
俞念抿了下唇。
“你希望来的是别人吗?”
“我……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恩,我也许不该来,也不该知道你在哪,毕竟你不愿意和我说话,不是吗?”
俞念静静看她。
“安贝,你到底按掉了我多少电话?”
又漏了我多少消息。
为什么我一眼看不见的时候,你身边总是有其他的人?
“我,俞念,对不起,我,我想出来静一静,对不起。”
看到俞念圈红了,安贝接连道歉,手足无措。
两个女生还在一边,俞念吸了口气,转身先对她们道:
“她不是一个人,我是她老婆。”
女生朋友:“啊——哦哦哦——”
受伤的女生目光难掩失落,看向安贝:“我们能不能加一个好友?你别担心,我只想谢谢你。”
“不用。”安贝说着,又发现强硬拒绝显得无礼,她看了眼俞念,俞念上前,递过自己的手机。
“加我吧。”
“我和她,是一样的。”
……
关上房门,静默延续。
套房阳光充沛,可人的心里却阴云密布。
俞念安静站在门旁,没说话,也没动。安贝率先打破宁静,她搓了搓食指指节,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哦。”
“没有吗?”俞念抬眼,“你确定吗?”
安贝怔住,脑中飞速运转,一股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像海浪一样扑了过来。
她不可置信。
“……”
“你是路秋?”
俞念没有说话,仍然直视她的眼睛,用态度默认了。
安贝向后退了半步。
俞念看到她的动作,下颌微颤,似在隐忍,紧接着快步走来,在她的怔愣中抱住了她。
“对不起。”俞念紧紧抱着安贝。
她后退的动作让她难过,也让她害怕。
“最初因为蓝橙派和心尧有合作……”俞念把所有原因解释给安贝听,“我想凭自己的努力,去试一试。”
“后来呢?”安贝问,“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因为……”
因为看到了安贝对“路秋”的在意,看到那捧专门准备的花……
她承认自己乱吃飞醋,自尊心让她没法开口。
和安贝在一起的时光里,她不知不觉,总想对她使些没来由的性子。
“因为我……”
“我错过了告诉你的机会,我想找到更好的机会,想要当面对你解释。”
“所以你不是故意瞒着我,不是不想让我知道,是不是?”
安贝的声音擦在俞念耳畔,明显地灵动起来了。
像是一株最好养的植物,滴一滴水,就顽强地抽枝生芽。
“恩。是,我想告诉你,看到你喜欢,我很高兴。”
俞念闭上眼,抱紧她,也祈祷她的回应。
这个不算错误的错误,是在伊燃说了之后,她才意识到有多么过分。
所以,在寻找她的每一刻,自己想的都是道歉。
可是……俞念难以抑制地想着刚才的一幕,酸意自作主张吐着黏稠的泡泡,粘在心间。
她用力抱紧安贝,勒着她的肩膀,让她更靠近自己一点。
安贝缓缓抬手,环上俞念腰肢,侧脸埋进她的颈窝,脸颊蹭到她颈侧肌肤。
一开始,她小心翼翼呼吸,一点点沾染着俞念的味道,很快,她开始控制不住,整个人埋首,深深攫取着俞念的温度。
抱她抱得越来越紧,像要挤出所有的空气,和她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肋骨察觉到疼,呼吸变得困难,俞念仰头,感觉到身体深处的躁动和愉悦。
安贝在单纯地呼吸,没有丝毫情|欲。
她分不清体内磅礴的情绪,比起为自己高兴,或许更多是为了俞念。
——路秋是她,这就对了。
她是路秋,再正确不过了。
她觉得感动,也为她欣慰。就像她师兄说的,这样的天赋,就应该出现在世界舞台。
“你什么时候走?”
安贝埋头问了句。
俞念挣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安贝松开了些,虚虚环着,“不是要去欧洲吗?时间很紧的话,是不是应该抓紧准备?”
安贝观察俞念表情,语速渐渐慢了:“怎么了……?”
俞念:“你听师兄说了。”
“他去找我谈了。”
“所以你跑到这里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考虑清楚。”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俞念推开安贝。
“想清楚了,问我什么时候走?”
来之前俞念有过心里准备,她习惯了万事做好最坏打算,可她仍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安贝躲起来,是因为别的原因。
因为难过,因为生气,因为不想面对……因为什么都好,只要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怨无悔地想要放自己走。
“你就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你的想法?”
她又问了两遍,怒意,凉意激得她面色发白。
无奈,甚至想笑。
“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
“安贝,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到底……”
你有心吗?
有心,爱我,为什么能够单方面做出决定。
她相信师予微的话,因为她清醒地感觉到安贝的爱惜。
可安贝这样一种爱的方式,献祭一样爱她的方式,让她觉得很悲凉。
“是不是我做错了?安贝。可我向你道过歉了,你记得吗?你答应了我们会重新开始的。”
是惩罚她吗?罚她不懂得珍惜,始于利用,自欺欺人,一再错过。
“我对你过做的事,你能忘记吗?”
安贝迎上来拉她双臂,拉她的手腕,“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吗?”
“俞念,你,你为什么忽然这么难过?”
安贝着急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话头。
“你说我高尚,是这一句吗?”
“还是我不应该问你什么时候走?是这一句吗?”
“俞念,我没有觉得我高尚,我是个普通人。我支持你,希望你更优秀出色,希望你再也没有束缚自由自在,希望你实现理想过上想要的生活。俞念,我希望你快乐。”
“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帮你。我哪里没有做对没有说对,你告诉我,好吗?”
俞念闪开她的手,拿起手机向后退去。
屏幕白光切换,她手指快速移动,输入信息。
伴着一声短促提示,她抬眼:“我订好了。”
“什么?”
“去K国的机票。”
“哪一天?”
“怎么,你要送我?”
“当然,”安贝蹙眉,关切道,“我一定送你,而且,我想陪你过去。”
“不需要。”俞念勾唇笑,眸色漆黑。
“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你不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在一起。然后就是甜甜甜甜甜甜。
抱歉今天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