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细碎的声音终于停下来。
秦黎半眯着眼, 头发散在旁边，几缕贴在脸颊，几缕滑在肩侧。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胸口起伏着，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泛着薄薄的绯红。
叶榆从被窝里探出来, 眼尾还带着没散尽的绯色，唇角却弯着, 凑过来想吻秦黎。
秦黎一根手指抵在她唇瓣，稍许用力地把她推回去。
“漱口。”她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低哑。
叶榆眨眨眼，随即笑出来, 连带着肩膀都跟着颤起来。
“不可以吗？”
说出来叶榆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哑, 尾音里是漫出来的笑意。
秦黎没理她，手指还抵在她唇边，指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唇瓣开合和呼出来的热气。
叶榆微微偏头，吻在她指尖。
秦黎的睫毛动了动，指尖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来。
叶榆又吻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嘴唇整个贴上去，停留了片刻才退开。
“可以了。”
抵在她唇边的指尖，换成掌心捂住她的嘴。
秦黎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唇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还不去？”她说。
叶榆闷闷地笑了声, 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床尾捞了件秦黎的浴袍披上，才拐进卫生间。
水声半晌后停了，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脚步声晃到另一边，等了等再由远及近地走回来。
叶榆把盛着热水的水杯递过去，杯口腾起一小片白雾，氤氲了她的指尖。
“喝点水，”她轻声说，“我没找到吸管，只能凑合一下了。”
秦黎微阖着眼，没伸手。
叶榆握着水杯等了两秒，忽然弯了弯唇角：“姐姐想让我喂？”
秦黎轻笑了声，她缓缓掀开眼，眸光还带着几分惺忪的倦意，却偏头看过来，抬手勾住叶榆的脖颈把人拉近，指尖捏住叶榆的脸颊：“真要你喂了，你别脸热。”
叶榆笑了声没答话。
秦黎定定地看着她，眸底的笑意渐渐沉下来，突然问：“我昨晚说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叶榆顿了一秒：“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秦黎：“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叶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反手把水杯放在一旁，转回来看进秦黎的眼睛里：“姐姐真的想好了吗？”
秦黎笑了：“看来听明白了，”秦黎的指尖还搭在她下颌线边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只是在犹豫。”
话音落下，她捏住叶榆脸颊的力道蓦地加重了些，拇指抵着她的颧骨，迫使她微微抬起下巴：“犹豫还和我做？”
叶榆张了张嘴，唇瓣开合了一瞬，还没出声，秦黎又说：“别说是我想做，你应该知道，做的时候，状态很难骗人。”
叶榆笑了一下，唇角转瞬弯下去，三分委屈两分无奈：“怎么会呢，我不是这种人。”她停了停，“我只是，”叶榆不自觉地皱眉，“不确定姐姐想清楚了没有。”
秦黎勾住叶榆的后颈把人拉得更低，好让自己指尖能够到她皱起的眉心。
那只手的指腹微凉，轻轻点下去，抚平褶皱。
“我什么行为，让你觉得我没有想清楚？”她问。
叶榆一时被她问住，她感受着那根手指点在眉心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秦黎的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你什么行为，让你自己觉得没想清楚？”
叶榆反应了一秒，有些无奈地也笑：“我该说不愧是秦总吗。”
脑子活泛，思维清晰，句句都踩在点上。
秦黎微笑：“方云和你说我什么了？”
叶榆举起一只手：“我错了。”
她指尖顺着叶榆的下颌线滑下去，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乖，”她声音里掺着笑意，“继续说。”
叶榆抬起眼，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看进秦黎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明亮又清晰。
她慢慢地问了出来：“姐姐为什么喜欢我？”
话音将将落下，熟悉的呜呜声再度响起，突兀地打破这一瞬间的安静。
秦黎仍然看着她：“你的电话很多。”
叶榆没有动作：“那我不接了。”
电话之前落在床头的边缘，现下持续的震动，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秦黎挑眉：“谁打的？”
叶榆看过去，屏幕亮着：“林知。”
“接吧，”秦黎收回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随意地叩了叩，“不是说和你小姨吵架了。”
“也是。”叶榆撑起来些，伸手够到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小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压抑的啜泣。
叶榆才被抚平的眉头又皱起来：“怎么了？”
“姐……”林知的声音抖了一下，“你旁边有人吗？”
叶榆微妙地沉默了一瞬，下意识抬眼去看秦黎。
秦黎正看着她，目光坦然而平静，没有回避，也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就在这个短暂的空隙里，林知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紧绷的声音有丝丝缓解：“秦黎姐姐在？”
叶榆：“嗯，发生什么事了，小姨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吵架了，让我劝劝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林知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嗯……就是……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往外倒：“我谈了个女朋友，昨天出去玩太开心了，朋友圈忘了屏蔽她，我很快就删了，谁知道她看见了，早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解释这件事，还说我如果不回去就永远都别回去了……”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张和委屈。
“我不敢自己回去，只能找你了。”林知吸了吸鼻子，“姐，怎么办啊……我没想原地出柜的。”
叶榆安静地听完，声音平稳下来：“你别急，你先和我说，你朋友圈发的什么？你什么时候谈了个女朋友？你们学校的？”
叶榆平静三连问，林知静了几息才小声开口：“朋友圈是……”
话说到一半又没了声，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叶榆明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亲吻照？”
“……啊，嗯。”林知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叶榆稍稍挑眉，带了点耐人寻味的意味。
林知大约是觉得这沉默太磨人，连忙补上：“前段时间谈的，是同专业的学姐，我们学生会的主席。”
叶榆：“你胆子不小，照片发朋友圈就算了，也不多看看？”
她一句说完，唇角动了动准备继续说点什么，手机外一直看着她的人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叶榆下意识抬眼，看见秦黎正慢慢向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姿态从容。
叶榆又顿了一下，用目光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秦黎不说话，只是向她勾了勾手指，那个动作懒懒的，目光却明确地落在她手里的手机。
叶榆看了眼手机，又看向她，唇角抿了抿，想说的话变了变，她对着电话那头：“等一下，你秦黎姐姐和你说。”
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黎接过来，柔声柔语地：“你现在在学校吗？”
林知：“在。”
她听见电话那头秦黎问现在几点，她正想看时间，下一秒叶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八点半。”
秦黎又说：“你在学校等我们，我们中午到，边吃饭边商量。”
“好。”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别急，”秦黎说着，忽然抬眼看向一旁的人，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唇角那点弧度也更明显了些，“你姐有经验。”
被说有经验的人，蓦地眼皮一跳。
秦黎又宽慰了两句，声音始终温柔妥帖，像个可靠的长辈，直到电话那头彻底平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结束了对话。
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嘟嘟响了两声。秦黎把把手机递回给叶榆，指尖在她掌心一触，随即收回。
叶榆接过手机的下一秒，秦黎慢悠悠地，唇角噙着笑：“这时候会说别人胆子不小了？”
叶榆笑着：“我又没发朋友圈。”
秦黎眯着眼，语气轻飘飘地：“是呢，也就是别的妹妹连发三条朋友圈‘叶姐姐的好你不知道’。”
叶榆转身去拿水的动作停了停，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热度沿着指腹一路烧上来。她唇角的笑稍微收了收：“姐姐好记仇哦。”
秦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像一根软软垂下的细线，丝丝缕缕地缠上来：“我说什么了吗？”
“没有。”
“那妹妹心虚什么？”
叶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所以，姐姐那时候就已经在意了？”
“只点赞了师姐的朋友圈，故意没点赞林林的？”
秦黎懒懒掠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水抿了几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提醒我了，还有别的妹妹发的朋友圈合照呢。”
叶榆膝盖一沉，跪上了床沿，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小片。
她朝秦黎凑近：“姐姐好酸哦。”
秦黎将将抬眼，叶榆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我有糖，吃吗？”
下一秒，不等回答，她微微侧头，俯下身去，柔软的唇瓣安抚地吻住她。
猫咪炸毛的时候，先用“零食”引诱，再辅以温柔贴贴，效果总是……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
叶榆就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唇瓣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被小猫的尖牙轻轻叼住，再磨了一下。
结果，还是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