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黑暗的环境下, 只有手机发出微弱的光亮，照亮顾余眼中暗藏的忧色。
此刻已经开始有人回房了，顾余暂时没有起身，只是好几次看向二楼的方向。
付裘然是除了顾余之外最后一个走的, 她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alpha, 问道：“顾余, 你还不走呢？”
“我再留一会儿。”顾余定了定心神，说道。
“那行，我先回了。”
人很快就走空, 顾余立即站起来，拿起一旁宋小姐留在这里的手机, 就往二楼走去。
周围很黑, 所照亮的也只有手机能点亮的小块地方。
或许是太过安静, 顾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带着急促, 满脑子都是宋小姐那么怕黑，在房间会不会害怕。
但在转角间, 她就被人堵住了。
堵住她的人正是于储, 如今没有摄像头, 他也不再继续装下去了，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扫向了顾余, 说道：“你来二楼干什么？我记得你的房间在一楼吧。”
顾余没有心思和他在这里周旋，脚步一转, 想从他旁边走过去：“麻烦让让。”
alpha的嗓音好听，声音更是如冷玉一般, 在黑夜里语气冷淡, 但钻进别有意图的于储耳里，就添了一丝看不起人的意味。
于储心里有些冒火, 他也往旁边移，堵住了顾余要走的路：“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这样绕过我，不太礼貌啊。”
一而再地被人阻拦，顾余眼中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让开。”
于储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顾余，你别以为傍上了宋歆冉就能这么嚣——”
话还没说完，腰侧就传来一击重力，他面色一痛，捂着腰：“唔！”
顾余收回肘击的动作，没再看他，直接绕过他走了。
走路带起的风从于储脸旁吹过，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于储面色很是难看。
同时，他望着顾余不复平常淡然的背影，不免开始思索。
顾余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这边，顾余已经无暇顾及于储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甩开人之后，来到二楼宋小姐的房间，敲了敲门。
两声响之后，里面便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谁？”
这声音很近，近到像是从紧贴着房门的另一边传来的，透过房门的门板显得有点沉和闷。
“宋小姐，是我。”
几乎是这句话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门口露出宋歆冉的面容，应该是刚刚一直在门后待着。
透过中间手机所发出的亮光，能看见宋小姐面色和唇色都很苍白，眼中还隐隐有水光浮动。
像是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看见顾余后，宋歆冉顿时扑了过来，搂住顾余的腰。
“顾余，这里突然变得好黑，我……我……”她说到这，尾音颤抖，没再继续了。
顾余搂住人，如今是在走廊上，于储还在楼梯间那里，保不准什么时候会上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宋歆冉便维持着待在她怀里的动作，脚步往后退，直至退到两人都进了屋里。
顾余将门关上，彻底与外界隔开，进入到这个只有两人的小空间里，随后身体靠在门上，宋小姐带着软意的身体依旧紧紧贴着自己，时不时微颤着。
顾余的手放在宋小姐的后脑勺上，五指陷入细软的发丝里，轻轻抚着，说道：“没事了，宋小姐，没事了，我已经来了。”
她能感受到，宋小姐的手正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攥得很用力。
【滴。】
在这针落地可闻的安静氛围里，脑内，一道轻轻的响声过后，087的声音出现。
【宿主。】
顾余放在宋小姐发顶上的指尖停滞了一瞬。
【087？】
087这段时间上线的频率已经很少了，基本都是只有到了任务节点才会出来提醒。
如今087的出现，让顾余心里多了些许不安。
087说道：【宿主，刚刚我的数据自动检测到原文剧情节点了。】
【原文里主角剜腺体就是在今晚。】
顾余听后，心弦一紧，即便知道如今不可能再出现那种事情，还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宋小姐颈后的腺体处。
指尖下的肌肤光滑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没有带着伤痕，完好无缺。
顾余的心弦一松，她由衷感到庆幸，宋小姐现在是健康的，不像原文里会遭遇那样的事情。
【宿主，别担心，原剧情已经成功规避了。】
【嗯。】
087上线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说完后便下线了。
两人在玄关处依偎了很久，等怀里的人情绪稍稍稳定，顾余才维持着抱着人的动作往里走。
她将两台手机的手电筒模式都给打开，放在床头，随后将宋歆冉带到床边，两人一起坐下。
宋歆冉就跟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似的，牢牢黏在顾余身上。
即使是在有了些许光亮的环境里，她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像是为了确认些什么，她喊道：“顾余。”
黑夜里，清浅的声音应了句：“嗯，我在。”
“……顾余。”
“嗯。”
“顾余。”
“嗯。”
宋歆冉一遍又一遍喊着，顾余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应着。
应了十几遍之后，宋歆冉便不再说话了。
顾余摸了摸怀里omega细腻的侧脸，随后拇指停顿片刻，又落在对方的眼尾，轻柔地擦了擦。
没有湿意。
还好，宋小姐没有哭。
宋歆冉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下唇抿着，说道：“我没哭。”
“嗯，没哭，宋小姐很坚强。”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从顾余嘴里说出来，有些别扭，宋歆冉也忍不住燥意上涌，情绪倒是因此稳定了许多。
什么啊，又把她当小孩子了吗？她已经成年很久了。
宋歆冉抬起头，想要控诉。
却对上了一双alpha神色别扭的眼。
对方的一袭如瀑乌发披散在身后，在白亮的手机电筒模式下，肤色如玉似的白，配着那天生显得淡漠的五官和极黑的泪痣，更是带着疏离感。
这样一个人，看着其实是不太会夸赞或者安慰人的。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因此，当说出这句略带羞耻的话时，顾余的眸光闪烁不太敢看人，淡粉的薄唇也是微抿着的。
这样的清冷容貌，如今却是带着令人心痒的反差。
宋歆冉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热意自耳后蔓延，像是荡起丝丝麻意。
她不禁仰起脖颈，在alpha的下巴处轻轻吻了一下。
顾余的眼睫扑朔，忍不住和宋小姐对视。
宋小姐的眼睛很漂亮，白天的妆容已经卸了，即使未施粉黛，那张脸也是艳丽得惊人。
这样一个人，却因为刚刚偷亲的成功而眼眸微弯，藏着点点的得意。
宋歆冉已经忘记了害怕，被美色彻底迷住了眼，她动作自然地抬头，说道：“顾余，你亲亲我。”
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情绪波动太大，宋小姐如今的信息素的确有些逸散了。
顾余依言亲了她一下，浅尝辄止。
就在她要退开的时候，宋小姐上身一抬，重新贴在了她的唇上。
湿软的舌尖伸出，先是在顾余的唇瓣上舔了舔，随后透过微张的齿缝钻了进去，在里面共舞。
一吻毕，宋歆冉已经双手攀在了顾余的颈后，指尖在alpha的腺体处轻抚着，忍不住得寸进尺了。
“今晚别下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睡，好吗？”
顾余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温声说道：“好。”
宋歆冉唇角扬起，吻在顾余眼尾的泪痣上，就这样贴在那也不离开，含含糊糊说道：“顾余，你真好，真喜欢你。”
红酒味的信息素也喜悦地扑在她身上，黏在周围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顾余揽着她的腰，心跳因为这句话而剧烈跳动了几瞬，她指尖微微用力，闭上眼，告诫自己。
这只是宋小姐信.息素.紊乱时期的冲动发言，不要当真。
——
清晨，天色还未全亮，窗外的鸟鸣声隐约响起。
宋歆冉从顾余怀中醒来，额头在顾余锁骨处微拱，带着些将醒未醒的迷糊，发丝在顾余脖颈处轻轻摩擦。
顾余眼睫颤动着，睁开了眼，眼里却满是清醒，没有丝毫睡意。
“早呀。”宋歆冉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嘴唇勾起，态度看起来同前几天没有什么区别。
顾余在心里这样想道，望着宋小姐眼中依旧残留着的睡意迷蒙，她垂眸掩下了眼中的情绪。
“你怎么不说话？”宋歆冉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奇怪。
她往顾余怀里缩了缩，闭上眼让犹带困意的眼睛缓了几秒。
昨晚的记忆复苏，不知想到什么，宋歆冉睁眼抬头，眼中散着点点笑意，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昨晚的场景和对话，和那天晚上好像。”
顾余知道宋小姐说的是哪天晚上，那是在拍摄《仙途》时停电的那晚，她同样赶到了宋小姐的房间里，陪着宋小姐渡过了一晚。
只是区别在于，第一次她守在床边，第二次却是和宋小姐同床共枕。
她听见宋小姐的声音还含着迷糊，意识朦胧地说道：“顾余，今天早上的亲亲还没给。”
为了稳定信息素，这是她们这七天的惯例，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个吻。
顾余的指尖不停蜷了好几次，杂乱的心让她不由闭了片刻的眼睛，只当宋歆冉还没有清醒。
她嗓音干涩地提醒：“宋小姐，七天的紊乱期和信息素依赖已经过去了。”
这话一落，宋歆冉骤然安静了下来，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大概过了五秒，她才从顾余怀里退出来，视线在alpha脸上逡巡，意味不明地说道：“什么意思？”
顾余的心隐隐作痛，她放轻呼吸，试图减轻这种痛感，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不需要像之前这样亲密了。”
宋歆冉直起身，眼中的神情沉了下来，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被她藏在了被子下。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略带嘲弄地勾起嘴角：“原来是急着撇清关系。”
“好，我懂你的意思了，七天的时间过去了，以后的确不需要进行什么亲密的举止了。”
“我刚刚没有清醒，现在知道了。”
“以后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我不会和跟我上过床的alpha成为朋友。”
“你走吧。”
omega言语犀利，像是一把尖刃，能轻易刺穿人的心。
如今的气氛，和昨晚的温情截然相反。
即使知道是这个结果，顾余的心还是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不过也好，宋小姐对自己没有感情，这样以后等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宋小姐就不会伤心了。
她努力这样想着，却好几秒钟都无法有动作。
而宋歆冉静静地看着她，不再说话，心脏的某块角落还带着微末到几不可查的期待。
她想让顾余反驳那些话，她想让顾余留下来，哪怕不反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也好啊。
只要一两句，一两句就可以了。
但alpha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穿上衣服，离开了。
“咔”的一声，房门被人打开，又被关上。
望着骤然变得空旷冷清的房间，宋歆冉鼻子一酸，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原来这些天顾余对她的一切包容和亲密，都是因为信息素，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胀苦涩得厉害。
宋歆冉又想着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她早该知道的，顾余一直都是这么贴心和温柔，哪怕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顾余就已经能考虑那么多。
但此时此刻，她却讨厌极了那份温柔，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让她产生某种错觉，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伤心。
一直都是她会错了意，是她太过理所当然。
她之前是那样自大地认为，或许自己对于顾余来说，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