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立刻向卢卡发出视频通话邀请, 在接通后，向他求证——‘卡比诺家没落到只剩下老头儿们在苦苦支撑’的言论，到底是不是他们瞎编烂造, 拿来哄自己玩的？
卢卡在视频的另一端, 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闻言, 满脸愕然：“什么, 有这种言论？我不知道啊！”
他这一刻的表情异常诚恳：“莱安亲爱的，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只剩下老头儿呢？”
“虽然咱家目前确实有点儿年龄结构老龄化, 可你想呀，他们又不是一辈子打光棍。”
“下一代，下下一代什么的……”
卢卡语气温柔地说着安慰的话语：“放心，年轻一辈的人其实还是挺多的。”
“你可能只看到老麦克斯和弗里斯那样的老爷爷还在工作，就误会了，那只是他们不服老, 不想退休而已。”
“别担心，我的兄弟，咱家还没有没落到没人可用的地步。”
“假如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和家里说。”
“唔, 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需要很多人帮忙吗？”
“不, 不, 不是。”
莱安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自己要用人这上面的，赶忙摆手：“我不需要很多人帮忙……”
视频中的圣子大哥, 神情严肃, 眼神关切。
他注视着视频另一头的莱安，认真又专注地甜言蜜语：“别和自家人客气，亲爱的。不管大家在忙什么, 都愿意抽出时间来帮你。每一个人都愿意，任何事都可以。莱安，我的兄弟！记住，你才是最重要的。”
莱安被绕晕了。
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之前大概是我弄错了。谢谢你对我说的这些，卢卡。”
这种通情达理的话，卢卡太久没听人说过了。
乍然听到很有些感动，就是良心好像被刺痛了。
“我的兄弟真好啊。”
卢卡扭头对爷爷乔纳森笑了笑，又忍不住亲了一口手机，才兴奋地宣告：“我真得爱他，爷爷。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我最爱的弟弟。”
老乔纳森冷淡地瞥过去一眼，说出了第一句话：“你只有这一个弟弟。”
老爷子那看透一切的目光十分犀利，继续说出了第二句话：“你爱他，但也不妨碍你总是忽悠他。”
“因为他太可爱了。”
卢卡辩解地说：“我还只是偶尔忽悠他，爷爷你之前可是吓唬他，装什么黑/帮老大，明明咱们早就不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了。”
“因为他太可爱了。”
老乔纳森不动声色，用同样的话术还了回去。
卢卡大笑起来。
过了片刻，老乔纳森也跟着笑了起来。
“跟我说说，卢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纳森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疑惑：“莱安是个好孩子，也有能力。但这不是你推卸身为长子责任的理由。你真打算以后给灵修会当一辈子圣子了吗？”
“我挺喜欢当圣子的，但这确实不是我推卸继承人的原因。”
卢卡尝试着解释：“如果是早些年世道混乱的时候，我不会推托，爷爷。但现在，社会稳定，科技发达，卡比诺家更需要一个懂得遵守规则的领头人，而不是规则的破坏者，莱安比我合适。”
老乔纳森对此不以为然。
但在他看来，两个孙子都很杰出，家族交给谁都没问题。
所以，他没有反驳卢卡的观点，只简单提醒了一句：“总是骗人，小心他以后都不再信你。”
“我也没骗人呀。”
卢卡大声喊冤：“好比这一次，我从来没和莱安说过，咱家只剩老头儿吧？我只是让那些年轻的人暂时别露面而已。”
确实如此。
另一头的莱安稀里糊涂地挂断了视频通话后，困惑回想，发现‘家里只剩老头儿’这个结论，从来没人这么说，都是自己看到周围全是老头儿后，总结、归纳出来的。
为此，他还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言词，生恐一不小心，戳破了这个‘家族败落到只剩这些老头儿撑场面’的真相，而让大家感到伤心、难过。
结果终究是错付了。
全怪自己瞎脑补吗？
莱安目光茫然地望向刚刚说漏嘴的老麦克斯和弗里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两位老爷子不约而同地低头，还向后退了几步。
他俩明显没有卢卡的巧舌如簧和超厚脸皮，更没有老乔纳森的处变不惊，打从说漏嘴的那一刻起，心虚的表情几乎溢于言表，再难掩饰。
好在莱安这会儿也有点儿不在状态，才没能发现他俩的破绽。
但老麦克斯和弗里斯还是承受不了内心的谴责。
他们趁着莱安思考的空档，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办公室逃了出去。
两人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对着抽烟，一言不发。
许久……
向来沉默寡言的老麦克斯这回率先开了口。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莱安少爷是个好孩子。”
“噢，上帝，也没人说他不是。”弗里斯咕哝着。
他以为性格高傲的老麦克斯会就此打住，只维持在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程度，不再深入。
可他忘记了，性格高傲的人轻易不会认可别人，可一旦真正认可，却会习惯性地掏心掏肺，真诚以待。
于是，老麦克斯抽了一会儿烟后，毅然决然地告诉弗里斯：“我要彻底站在莱安少爷这边儿了，从今天开始。”
弗里斯对此没有意见地表示：“我们本来就站这边儿。”
但老麦克斯继续说：“我还要叫回我的三个儿子、儿媳，还有外孙们，他们之前为卢卡少爷办事。但现在，我要他们同卢卡少爷表明自己的立场，从此只听莱安少爷的指挥和命令。”
弗里斯觉得这有点儿过了：“卢卡少爷明显是想推莱安少爷上位，之所以没将家里的全部力量交出来，应该是出于考验，或者是有一些别的想法，你现在就这么公然站队，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老麦克斯摇了摇头：“我不管那些。”
他固执地说：“我现在只认莱安少爷。”
弗里斯开始觉得尴尬了。
因为他虽然也认可莱安的继承人身份，但在老乔纳森还活着的阶段，他更倾向于听从老乔纳森的命令。
而且，莱安目前还年轻。
他其实打算再等一等（他认为，这个等待的时间也不会太久），等到老乔纳森正式将家族交给莱安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投诚。
可如今，身边搭档老麦克斯这样激进地做出了选择，只剩下他，等于直接将他架起来，有点儿进退两难了。
最后，弗里斯无奈地做出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做出的选择：“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莱安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两份投诚。
可是他毫无成就感。
因为在他看来，原本自己只需给老麦克斯和弗里斯发工资、缴社保、考虑两个老爷子将来的养老问题……
结果，现在他们带着一家三代人来了。
想想吧，这意味着什么？
以后难道要给老麦克斯、弗里斯一家三代人发工资、缴社保，还要考虑老人养老、孩子教育等问题吗？
在和米罗一起晚餐的时候，莱安忍不住将自己的苦恼一个一个地讲了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发牢骚，指责老麦克斯和弗里斯的所谓效忠简直就是绑架，是拖家带口冲过来害自己发愁的混蛋。
但米罗却听着听着，咧嘴笑了起来。
他看向莱安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因为不满意而不断喵喵怒骂的小猫，一方面觉得这场景十分有趣，想笑；另一方面又要告诉自己必须努力克制，装出理解、认真的样子，绝不能让本就生气的小猫发现，自己在笑，否则，猫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听我说了这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能是意识到了对方的注意力不够集中，莱安立刻愤愤地问道。
“有，我其实不是很明白。”
米罗站起来，笑着俯身，吻了他一下：“你为什么要给他们缴社保？”
“因为他们为我工作。”莱安认真地回答。
“没错，但为什么呢？你可以不管。”米罗继续笑着问。
然而，这一刻，莱安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该被吊在路灯的渣滓资本家：“我怎么可能不管？我刚刚都说了，他们在为我工作。”
米罗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一下又一下：“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
他双手按在莱安的肩膀上，目光专注地说：“我没听过，哪个家族老大愿意给自己的手下缴纳什么保险。”
“我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莱安微微喘息着抬起头：“你知道吗？那些家伙兜里根本存不住钱。”
他一边思考，一边念念叨叨：“老麦克斯一大把岁数了，还整天往酒吧跑，和一群同样年纪的老头儿们凑在一起吹牛，各种吃吃喝喝请客乱花钱。”
“弗里斯更离谱，你能想象吗？”
“他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居然喜欢还追星，虽然追的也是个老头儿，唔，是一个乐队贝斯手，但没少往这方面花钱。”
“所以，我给他们缴点儿保险，主要是让他们以后的生活更有保障……”
米罗始终笑着看他，不说话。
莱安说着说着，就有些窘迫地停下了。
他恼羞成怒地抬起头，装出凶恶的样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一直看，一直看，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在听，你脸上也没有花。”
米罗微笑着，温和地回答：“我只是在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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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情节、甚至结局都想好了。
年前事情比较多，最近在忙年会的事儿，然后，我忘记挂请假条了，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