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通电话把司野气了个够呛,一连几个月都没给过穆然好脸色。
所幸他这边也忙,慢慢把这闹心事抛到了脑后,等又想起来时夏天已经快过完了,程小莫文化课成绩没掉链子,不仅拿到了美院通知书,还收到了好几个国外大学的offer。
临走前,非要跟大哥见一面。
司野这边刚步入正轨,自然是离不开人,程小莫被拒绝后整个人都蔫唧唧的,可怜兮兮地小声说道:“可我就想见你嘛……”
司野让他说得没了脾气,将之前的旅游计划拾了起来:“那你们过来吧。”
就这样,三人飞快搜集攻略,买了机票,赶在程小莫出国前飞了一趟东南亚。
因为有训练场,分公司建在了市郊,下飞机后黑仔开车将他们一路拉回了基地。
下午五点钟,这里丝毫没有天黑的意思,太阳挂在远处的山梁上,将大地晒得干燥皲裂。程小莫一下飞机就后悔了,没走几步就出了一身汗:“大哥就在这种地方上班呀?”
司野正在操场监训,他穿着身黑色的作战服,鼻梁上架了副蛤/蟆/墨镜,站在一群罚俯卧撑的alpha中间尤其显眼。
见人到了,他示意教官继续,随手将眼镜推到额头,朝程小莫他们走了过来。
三人下意识站成一排立正,还是方辰率先开口:“野哥……”
程小莫:“你好帅哦。”
穆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在司野脸颊上揩了一下:“出汗了。”
司野微微偏头,示意他把另一边也擦了,这才扫了三个孩子一眼,不紧不慢对方辰说道:“回来几天了?”
“刚一周。”方辰这些年在国外经过不少历练,性子沉稳了许多,加上程小莫这一层关系,面对司野时就多了丝不可名状的紧张:“我,和小莫……”
“行了。”司野想起来就闹心,转身往宿舍区走:“最近招了不少人,还剩两间空房……”
“那不正好!”程小莫抢白道。
司野眉峰一挑:“正好什么?”
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穆然突然说道:“哥,我可以跟你一间。”
“也行吧。”司野把他们领到房间门口,回头警告地看了程小莫一眼,“晚上不能串房啊。”
程小莫老老实实点完头,抬手在穆然背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快速道:“穆小然你完了凭什么你能光明正大地跟大哥睡!”
穆然唇角一勾,目不斜视地拖着行李跟司野进了宿舍,还把房门带上了。
分公司位置偏僻,附近没什么可玩的,操场上的早训从六点就开始,程小莫在宿舍住了两天,对大哥的思念之情就消磨殆尽,闹着要去逛景点。
司野还有客户要来,自然没法奉陪,给他们叫了辆车,去逛佛塔和寺庙。
打发走孩子,司野回到宿舍,还没琢磨好穿什么衣服,先听到厕所里传出动静。
他拉开浴室门,震惊地看到穆然蹲在地上,正在搓洗面前垒着的一堆衣服。司野往门外看了眼,车已经开走了,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跟着一起去?”
穆然呲牙一笑:“我觉得在这挺好的,就不打扰他们了。”
司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过得糙,训练完的衣服向来随手一扔,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洗,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外面有洗衣房。”
“洗衣机弄不干净。”穆然把衣服上的污渍给他看,“得手搓才行。”
司野语塞,发现这小子的贤惠程度竟然与日俱增了!
穆然把宿舍收拾完,跟司野去了办公区。司野的办公室装得很简单,三十来平的一间房,进门是待客的沙发和茶几,办公桌后面摆着两个大档案柜,所有陈设一览无余。
司野伏在桌前研究项目资料,穆然就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文件,看累了稍微抬一下目光,就能看到大哥专注的侧脸。
还不用门票。
可惜这景点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刚成立不久,管理趋向扁平化,司野的办公室基本不怎么关门,员工们里出外进汇报情况,任谁来了都忍不住往沙发上扫一眼。
少年身上有种自成一国的安然恬静,看人时先弯起眼睛,对谁都笑眯眯的,据说还是大老板的宝贝弟弟,这到底是那个眼珠子还是心头肉啊?
司野忙得口干舌燥,一抬头,自己办公室都快成动物园了,围观群众们探头探脑,不在这一层的人都硬要爬楼梯上来看一眼。
毕竟在这个地界上,珍稀动物不算少见,让人如沐春风的S级alpha可就一个啊。
柜子里那套万年没用过的茶具也被穆然拿了出来,进办公室的人都能有口热水喝,司野眼角跳了跳,一个想法突然蹦进脑海——就是找个omega大概也不会比穆然更细心了。
他按住眉心,越想越觉得怪异,穆然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不爱跟同龄人出去玩也就算了,天天泡在他跟前洗衣倒茶算什么样子。司野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穆然跟前,用手背碰了碰他肩膀:“要不要去训练场看看?能打枪。”
穆然对打枪没什么兴趣,但……他仰起头:“你跟我去吗?”
司野满脑子都是把弟弟掰上正轨:“走。”
操场上正训练得热火朝天。这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司野从shadow总部亲自挑选的,见他过来,一个个都争着表现似的铆足了力气,练得脸红脖子粗。
司野把人带去室内靶场,从自己的仓库里挑了一把黑色勃朗宁递过去:“试试。”
穆然没碰过抢,但多少了解一点射击,举枪瞄准时有那么点样子。他扣动扳机,只听砰地一声,六环。
“别动。”司野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穆然后颈一紧,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尖内侧被人踢了一下,他顺着那股力道分开双腿,听司野在身后说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样就差不多了。”
穆然僵着脖子点点头,大哥一只脚已经踩进了他双脚之间,左手托住他的手肘调节了下高度,右手在他握枪的手背上拍了拍,等穆然放松后,又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摆放到正确的位置。
两手交错握着枪管,在乌黑冷硬的生铁上留下了几分温度。
司野察觉到这具身体的紧绷,还以为他第一次模枪紧张了,伸手在穆然肩膀上捏了捏:“这里放松。”
穆然紧绷着做出放松的姿势,这个距离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大哥的心跳,司野浑身的肌肉很坚实,将人包围起来时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穆然却只记得那怀抱的柔软,放松下来时筋骨都带着韧性,充满了勃动的生命力。
司野退开两步,对穆然的姿势很满意,“再打一次试试。”他说。
穆然点点头,有模有样地扣动扳机。
脱靶。
被司野这个专业人士指导过后,他本来还算可以的天赋像是被收回了,一连几枪都没跟靶纸沾上边。
“描边呢。”司野叹了口气,“还好你不是跟我练。”
穆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司野把枪从他手上摘下来:“不然就等着受罚吧。”
穆然好似在梦游一般:“怎么罚?”
司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跑圈五公里,俯卧撑五十个,蛙跳二百组。”
穆然终于回过神,不自在地拢了拢外套:“哥……我去下厕所。”
司野在操场上溜达了半个多小时,周围被罚俯卧撑的人都要趴不开了,穆然才姗姗从厕所里出来。
“怎么这么久?”当哥的皱起眉头,“吃坏肚子了?”
“应该是吧。”当弟的移开视线,“有点水土不服。”
司野拿起手机,看到程小莫发来的消息:今晚要去夜市,晚点回来。他发语音叮嘱了几句,就看到黑仔从不远处跑过来,不等站定就开始汇报:“野哥,齐百川来了。”
穆然看到他哥的脸色登时沉了下去:“他来干什么?”
黑仔皱着眉:“说是有生意要谈,销售部的王总已经过去了。”
齐百川这人能坐上商会主席的位置,其为人处事的态度是相当收放自如。他似乎全然忘记了上次的不愉快,司野赶到时,他已经宾至如归地在接待室喝起了茶,跟前台两个omega聊起了天。
穆然跟在司野身后,还没进门,就察觉到了来自同类的抵触信息。齐百川抬起头:“没想到司总这场子弄得有模有样的。”
一瞬间,他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拳头悄然捏紧了。司野恍然未觉,在齐百川对面落座:“听说齐老板有生意要做。”
齐百川不急着回答,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站在他身侧的穆然:“这个小兄弟看着面生,你新收的?”
司野扭头,示意穆然先回宿舍,却见这小子丝毫没接收到他信号似的,竟然堂而皇之挨着他坐下了。穆然冲齐老板伸出一只手:“穆然。”
听到这个声音,齐百川显然也认出了他,跟他虚虚握了一下:“那咱俩也能算半个熟人。”
黑仔悄悄往门边移了半步,销售部王经理也战战兢兢,房间里两股信息素已经纠缠在一起,只有司野一个当事beta恍然不觉。
好在穆然的信息素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本人还是低眉顺眼地坐着——隔在他哥和齐百川之间,像一块乖巧的石头。
齐百川这次真是来介绍生意的,并没有在司野的地盘上找茬的意思,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示意旁边的人把文件拿出来,介绍道:“这是矿上的马总,对你们的外包服务很感兴趣。”
齐百川作为商会主席,很少自己下场谈生意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牵线搭桥的“掮客”工作。这人在当地的关系网不容小觑,虽然性情古怪了点,司野还不想把他得罪狠了。
他一目十行把文件看完,递给旁边的王经理,可谈。
有钱赚,司野也就不计较之前的事情,齐百川在生意上还算正经,没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只是他这人到底是个声色之徒,签完合同,吃了饭,又拽着马总去附近的大保健洗脚。
司野这次做东,全程陪着,穆然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在交际场上的大哥看着跟平时很不一样,似乎每一片棱角都是圆滑的,他有些醉了,但并不上头,带着三分酒意跟那些地头蛇侃侃而谈。
这些娱乐/场的老板跟齐百川都认识,知道他喜欢找omega消遣,老早就安排好了,洗完出来,包厢里香风阵阵,omega站成一排,跟桌面上五颜六色的洋酒瓶子相得益彰。
如今司野也逐渐接受了这种“娱乐”方式,只当做是工作的一部分,冷眼旁观他们挑了自己喜欢的,最后只剩两个omega落了单,一个走向王经理,另一个犹豫着往他这边看过来。
在这种场合见到beta就已经够离奇了,更何况这个beta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齐百川腿上坐着一个,怀里还搂着一个,omega们开了酒,端起杯子往他嘴边喂。他咬住杯沿喝了,饶有兴致地面向司野,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omega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朝司野挪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穆然突然站了起来,用英语跟他说道:“你出去吧。”
omega一愣,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穆然贴着司野重新坐下,将一条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捞起他刚才喝剩的半杯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喝完,朝齐百川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齐百川挑了挑眉,竟然朝omega挥挥手,让人走了。
司野猛地反应过来,这小子现在的身份还是他的小情儿,登时觉得一阵蛋疼,特别是穆然坐过来的一瞬间,让他有了种安全边界被侵入的不适。
有齐百川盯着,司野只能悄然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没想到他这一动,穆然竟也跟着挤了过来,还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他唇边,“服务”非常周到。
司野看到这小子气定神闲的侧脸,气不打一处来,反了你了!
这顿酒喝得司野坐立难安。虽然有穆然在,齐百川没给他身边塞什么乱七八糟的omega,但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弟当成“金主”服侍,还是让他有种如坐针毡的难受。
世道真是变了,司野暗自在心里叹气,早个两三年,他还能拿感情问题来臊白穆然,这才过了多久,就被这小子骑头上来了。
而让人憋屈的是,这坑还是他自己亲手挖的。
谁能想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竟然还能碰面!
偏偏穆然当“少爷”当得怡然自得,一会儿给他喂水果,一会儿给他锤腿捏肩,看得旁边的黑仔和王经理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块心头肉是要玩哪出。
司野光明正大吃了个哑巴亏,一晚上光喝闷酒了,等齐老板终于玩到尽兴,准备上楼享受深度服务,他才发现自己晕头转向,有点人事不分了。
他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宿舍,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搬动自己,黑仔似乎说了什么,被穆然不轻不重挡了回去:“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理智似乎回笼了一些,想起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又想冒火,他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拍开,眼神中带上几分凌厉:“我警告你啊穆然……”
穆然心里一动,大哥喝醉后眼睛很亮,给人营造一种他还清醒着错觉,实则腰上的支撑一松,他就踉踉跄跄歪到在了床上。
司野不爽了一晚上,此刻怎么都不让他靠近,把人赶去厕所后,光是解扣子就解了半天,睡衣也懒得换,抓起条笼基往腰上一围,大脑终于熄了火,倒头睡着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半晌,穆然赤着脚走了出来。
他半跪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哥?”
司野全然没有反应。
宿舍里的白炽灯是最古老的那种钨丝灯泡,直白的光线犹如烈日,明晃晃打下来,似乎将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也照得分毫毕现。
穆然关了灯,眼前短暂出现一片漆黑,紧接着肉/体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浮现出来。
月光很亮,在人身上洒下一片冷色,但穆然剧烈跳动的心脏并没有因此冷静下来,反而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俯下身子,贴近了大哥的唇。
司野的唇偏薄,且线条分明,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冷酷,穆然曾无数次幻想过它的触感,温的,软的,带着濡湿的酒味……
穆然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贴在了大哥的唇上,跟先前借酒作势的那个吻不同,在这样缓慢而轻柔的触碰中,仿佛有一阵暖流从心腔里泵出,继而涌向四肢百骸,穆然试探性地分开一点,又着魔般吻下去,门外突然传来响亮的拍门声。
穆然悚然一惊,抬起头来。好在司野睡得很死,并没有因此被惊动,穆然打开房门,看向站在外面的程小莫:“怎么了?”
程小莫刚从夜市回来,站在门边探头探脑:“大哥睡了吗?”
穆然不动声色把门缝挡住,居高临下道:“睡了。”
“我给大哥求了这个。”程小莫从包里摸出一条红绳,上面还串了一颗菩提子,放进穆然手中,“保平安用的,大哥醒了你拿给他呗。”
“嗯。”穆然把东西拿过来,一看就知道这手链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程小莫指着他的嘴巴:“你嘴上怎么亮晶晶的,大晚上吃什么东西了吗?”
方辰拉了他手腕一把,程小莫猛地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退开两步:“你你你……大哥睡着了你……斯文委地,斯文禽兽!”
难为这小文盲还能想对两个成语,穆然把手链收走,毫不留情地关上门,反锁了:“我替你拿给他。”
他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发现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笼基布料只有薄薄的一层,此时绳结半松,丝毫遮盖不住高低起伏的轮廓,穆然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神里好像带了刺,钩在大哥的背影上,那片布头岌岌可危地强撑了片刻,在他的视线中缓缓滑了下去。
远郊的夜晚一片寂静,穆然却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哗啦一声,泛起的连天水雾将理智都蒙蔽了。
司野的身体很结实,即使是静止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毫不脆弱的力量感。
穆然闭上眼睛,他握起司野的手,想象着大哥白天教他打枪时的动作,一根一根将手指放了上去。
司野的指尖带着温凉,穆然弓起身子,发出无声的低吼,他不敢大幅动作,怕把大哥弄醒,月光从他身后悄然离开,落在大哥的脸上,穆然盯着那张脸,大脑中骤然炽白一片。
司野早上醒来时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基地的早训六点开始,听到外面的号子声时他还在做梦,好多次都感觉自己已经起床在穿衣服了,结果眼睛还没睁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推他:“哥,大哥……”
司野睁开眼睛,先去揉钝痛的太阳穴,见穆然皱着眉半蹲在自己床前:“哥,做噩梦了吗?”
司野这一晚上的梦千奇百怪,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宿舍里,刚要推被坐起来,就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笼基似乎是散开了,伸手往下一摸,光溜溜的。
这玩意儿系不牢,以前也不是没散过,可穆然蹲在床前就让他有些尴尬。这小子存在感太强了,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平白搅高好几度,司野若无其事地掖了掖被角:“那什么,我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穆然领命而去,回来时大哥已经起了,正震惊地坐在床边盯着自己脚上的红绳。
穆然把手机递给他:“哦,那是小莫拿来的,昨天送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司野满脑门官司,抬起脚就要拿下来,可那个小扣偏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都解不开,司野抠累了,把腿往穆然的方向一伸:“给我拿下来。”
“不戴了吗?”穆然倒是没反对,一边解一边随口说道:“程小莫求了好久才给开的光,上香磕头什么的,说是能保平安……”
“算了。”司野神色复杂地将脚抽了回去,“弄不下来就戴着吧,反正平时也看不见。”
穆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嗯。”
司野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小莫人呢?”
“一大早就玩去了,说是要坐热气球。”穆然站在洗手间门口,“有方辰跟着,你不用担心。”
司野也不是担心,就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原本一直黏着自己的小孩突然去黏别人了,让他有点空落落的。穆然察言观色的功力从小练出来了,自然明白大哥在想什么,但他巴不得程小莫不在身边,让大哥的视线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开口安慰道:“我哪儿也不去。”
“就你会讨巧。”司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突然“唔”了一声,抬起头摸了摸下颌靠近脖子的地方:“这是什么?”
那里有一小片干涸的痕迹,洗脸没洗到,穆然先是一愣,紧接着轰隆一下,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昨晚摸着黑,他清理的时候慌里慌张,没留意弄到了脸上。
“……可能是沾了什么东西。”他语无伦次地拿了条毛巾打湿,帮司野把污渍擦掉,头深深埋着,生怕让对方发现自己通红的耳根。
好在大哥心大得很,看都没看一眼,收拾干净就穿衣服出门了。
留下穆然在原地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唇。
几个孩子在这里呆了一周,紧接着就回去各奔东西。
程小莫最终选了方辰正在就读的学校,读珠宝设计,俩人一起赶赴欧洲,穆然如期上了燕城大学管理系,他把那间两室一厅一直租了下来,不上课的时候就去公司给方钺打杂。
司野现在是国内外两头跑,除了过年过节要给司清上坟,也基本都住在燕市。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穆然满十八了。
小时候,他一直觉得成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不论怎么伸胳膊垫脚,都够不到大哥,而当这个数字结结实实砸下来,穆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甚至有些沮丧,因为大哥显然走得比他要快很多——当他只能勉强照顾自己的时候,大哥天天在外面奔波,等他好不容易长大一点,司野又跑去了燕市,现在他来到燕市,那人干脆把常驻地搬到了国外。
穆然感觉自己成长的每一步都是不赶趟的,十八岁第一天,他洗漱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甚至生出了一股没来由的愤恨,然而这丝愤恨在他走出洗手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司野时,又化成了说不出的缱绻哀怨,他近乎愁苦地想,你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我呢。
司野正在逗猫——叶子年纪大了不爱活动,每天睡觉的时间比醒着的时候多,被晃起来时有些不满地冲他亮了亮爪子。
听到动静,司野转过头来,将一个盒子远远抛给他:“小寿星,生日快乐。”
穆然压下心里的诸多情绪,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样式不俗的西装。精致的品牌卡片压在包装纸最上层,价格同样不俗。
“你现在大了,遇到的正式场合也多,以后得有件像样衣服。”司野说道,“快去穿上试试。”
穆然拿去卧室换上,衣服尺寸应该是修过的,肩线放宽了一点,穿上正合适。
见他出来,司野忍不住挑了挑眉:“大小正好吧,我特地跟他们说肩膀和袖子要改一点……”
话还没说完,就看今天正式长大成人的穆然低下头,露出一个与这身西装全然不符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走过来将他抱住了:“哥,谢谢你。”
穆然趴在他肩上,灼热的呼吸像是直接从胸腔中挤出来的:“没有你,我可能连活到这天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