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板上睡觉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硌得慌, 林星尚也不知道几点,但感觉得过了十二点了,才迷迷糊糊睡了。
结果睡也没睡安稳, 半梦半醒的,没多久就被渴醒了。
林星尚干咳一声, 从睡袋里钻出来,一看空调温度,比睡觉前还要高三度,应该是乔温瑜睡的时候调高了。
他觉得这睡袋不够厚实, 怕晚上把人冻感冒了,空调温度一上去, 就烤的人发干。
林星尚清了清嗓子, 觉得还是得来杯水。
要不然明早起来非得疼的说不出话。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好在林星尚刚睁开眼,夜间视物的能力还算不错, 也就没摸手机,爬起来扶着墙慢慢往厨房走。
他没完全清醒, 走的晃晃悠悠的, 又怕吵醒乔温瑜, 动作就更小心了。
开门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怕声音太大。
厨房的灯亮着, 也不知道是有人在还是之前忘了关灯。
林星尚回头看了看熟睡的乔温瑜, 还是把门关上了,轻手轻脚往厨房走去,一走过拐角就能看清厨房的全貌了,里面站了个人。
林星尚眯了眯眼,他睡觉戴眼罩, 会压迫视觉神经,每次刚摘下来的那段时间就不太能看清东西。
厨房里的那个好像是个男生,穿着件格子睡衣,头发应该是睡觉前洗过了,没了造型,柔顺地耷拉着,实在不好判断是谁。
他好像也是来喝水的。
林星尚打了个哈欠往过走,准备问问这人壶里还有没有,有的话给他也倒一杯。
只是这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已经放下杯子,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
林星尚看他要走,话就没说出口,想着自己来也行,看对方要转过身来,他还想着正好看一下这人是谁跟他打个招呼。
结果对方一扭头,原本有些困倦的神情立马变得惊恐起来,倒是没叫出声,只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桌上的杯子,连带着杯子里没喝完的半杯水一起被撞翻了。
“别怕别怕,是我!”林星尚没想到会吓到他,连忙出声安抚,抬头看见这人的脸时却一愣,竟然是李司川。
李司川瞪大眼睛看着林星尚,有些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他瞳孔骤缩,不敢眨眼,像是傻住了。
林星尚指指自己,又说了一遍:“你别怕,我是林星尚,不好意思,我出来倒杯水,不是故意吓你的。”
“你……”李司川张了半天嘴,却只吐出来这一个字,还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星尚看。
林星尚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说点儿什么说不出来,做点儿什么也做不出来。
只能僵硬地站在这里跟李司川大眼儿瞪小眼儿。
真是要了命了,他今天晚上就不应该出来喝这杯水,或者再懒一会儿,晚点儿出来。
平常半夜睁眼上个厕所还得犹豫十分钟呢,今天就是动作太利索了。
要是磨叽一点儿或者不来,都不会发生眼前这种尴尬情况。
正当林星尚尴尬的已经开始脚趾扣地的时候,一声“星星”传到他耳朵里,听得林星尚感动得都快掉眼泪了:“温瑜!”
乔温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小声一点,大家都在睡觉,要喝水?”
林星尚点点头,乔温瑜走上前来,胳膊绕过李司川去拿水壶。
“我给你倒,往边儿上躲躲,一会儿这儿我来收拾。”
乔温瑜刚才那一声不仅“挽救”了林星尚,也顺带把李司川叫醒了。
见他过来,李司川还微微侧身躲了一下,他好像是松了口气,才道:“没事,那你们弄,我就先回去了。”
见他要走,乔温瑜这才幽幽开口:“李老师这么着急回去啊,刚才吓成那样儿,不在这儿多缓一会儿了?”
李司川脚步一顿,语气无波无澜:“不用了,谢谢乔老师,我就是半夜突然看到个人站在那里,一时吓到了。”
闻言,乔温瑜轻笑一声,才道:“我也没问你啊,你这么着急找理由干什么?”
李司川瞪着乔温瑜:“你什么意思?”
乔温瑜没说话,慢慢用抹布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才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喜欢跟李老师开玩笑。李老师刚才那个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做过什么亏心事,半夜才怕鬼来敲门呢。”
“你少疑神疑鬼!”李司川今天脾气出奇的大,一时没控制住喊了出来,反应过来立马压低声音,道,“乔温瑜,不是我做的事儿我不认。
你不用三番五次阴阳怪气,咱们两个本来不该有什么交集,这种事,这么多年你也该累了,守着人醒了还不知足,非要出来乱咬人?”
林星尚原本是出来喝水的,此刻端着杯子,却觉得烫手,一动也不敢动。
“快喝,喝完回去睡觉。”乔温瑜催促了他一句,才继续对李司川说,“李司川,我也从很久之前就跟你说了……有些事情即便不是自己亲手参与,知道,也会在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
你可以说我怀疑你怀疑的没道理,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多少,只有你自己清楚。”
李司川胸膛微微起伏,背对着二人,叫林星尚和乔温瑜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须臾,李司川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次乔温瑜没有再说什么。
林星尚端起杯子僵硬地抿了几口水,心里的不安才被驱散几分。
他小心窥探着乔温瑜的神色,却在乔温瑜看过来时有些惊慌地移开视线。
乔温瑜问:“想跟我说什么?”
林星尚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想说可以直接说,不用纠结。”
“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林星尚还是纠结。
他看到李司川那个反应,看到乔温瑜的态度,其实心里也有种感觉,感觉想说的话特别多,可是脑袋空空的,真叫他说他也说不出来。
乔温瑜也不急着接话,静静看着林星尚,等他想好。
林星尚垂着脑袋,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回想着李司川刚才的反应,其实有一点儿怀疑:“你说,他都那么生气了,这事儿是不是真跟他没关系啊?”
乔温瑜点了头,还没等林星尚为他点头感到惊讶,乔温瑜就开口了:“你可以这么想,但我也有我的坚持。没有关系这种定义下有很多种不一样的情况。
他全程不知道这件事,那叫没关系;他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但是没参与,也可以叫没关系。
我真的找他问过,但他那时候的反应跟现在一样,他很生气。
每次当我说出他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的时候他就很生气,相反,我斩钉截铁咬定了这件事有他的手笔时,他反而不在乎。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想,他没干过的事情提起来他当然不在乎,随我怎么说。但是有些东西被我说对了,他就开始恼羞成怒了。”
乔温瑜这一大串话乍一听其实也有道理,但林星尚不敢细问,也不准备跟乔温瑜再去捋这个事儿。
乔温瑜有他的逻辑,林星尚作为当事人其实是不好说话的。
因为事情因他而起,如果他记得发生了什么那别人就不会在这里靠着一点点少得可怜的证据反复推理。
乔温瑜不用在这个牛角尖里反复纠结,李司川也不用被怀疑。
谁干的能立马找到,大家都安生。
想到这里,林星尚没忍住叹了一声,道:“要是我能赶紧想起来就好了。”
闻言,乔温瑜只是笑笑,手覆上林星尚的脑袋轻轻揉了一把:“去睡吧,我再烧点儿水,一会儿灌一杯给你放在卧室,就不用跑出来了。”
林星尚也真有点儿困了,要是没遇上李司川,他原本是打算速战速决的。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快点啊,回去睡觉,别这个点儿处理工作了。”
乔温瑜应了声,看着林星尚消失在拐角进了卧室,嘴边那抹弧度才落了下去。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跟林星尚解释太多。
刚刚他又想到了那个女人。
在林星尚出事后,从来没来看过一眼的那位伟大的“母亲大人”,却在另一个儿子犯下故意伤害罪时,在要开庭之前,求到乔温瑜这里,卑微的几乎要跪下,求他谅解,求他给自己另外一个儿子一条生路。
她说,他还小,他不懂事。
她说,他还年轻,他有前途。
她说,请看在他哥哥的份儿上,饶过他一次,如果他的哥哥在,一定也会饶恕这个弟弟的。
她说了那么多,却唯独忽略掉了一件事。
其实乔温瑜原本是完全没有想起杜嘉阳这么一号人来的,是他自己作死,突然有个特别想要的东西,还是暂时周转不过来了?
具体理由是什么乔温瑜忘了。
反正他在林星尚出事之后,电话打到林星尚那里,张嘴要钱。
乔温瑜当然没有给他,甚至觉得很奇怪,问了他这辈子问过最蠢的问题之一:“他好歹是你哥哥,就算不看在血缘亲情的份儿上,也看在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的份儿上。
他才刚出事,你想的却是要钱?”
这话换回来的是对方一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的他,肯定是他平常仇人太多,才被报复了呗!”
所以乔温瑜也不准备看在他哥哥的份儿上饶恕他什么。
林星尚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绝对不可能包庇杜嘉阳。
面对那个女人时乔温瑜也是这么说的,看着她跪在地上,几乎要把头磕烂。
好话说尽了,就开始破口大骂,要骂的也骂尽了,乔温瑜还是无动于衷,就成了哀求。
她说了很久乔温瑜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杜嘉阳的事儿彻底结束后,贺淼这个女人突然不见了。
乔温瑜躺在心理诊疗室的床上,在赵扬的催眠下再次回到那个场景时,他才听清楚了贺淼夹杂在哭声里的那句呢喃。
“谁跟他不对付你去找谁啊?是他们要害他,你去找他们啊!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把过失赖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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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发现又有好多宝贝收藏了,好happy!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