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鬼情况,”乔言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在朋友家借宿一晚。”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曹景桐八卦地凑过来。
乔言推开他,打开电脑:“男的男的,烦死了。”
登录Q/Q,群消息999+,他粗略扫了一眼,正想关掉,突然看见姜彩私聊发来的一个链接。
踩踩踩:言言!梦境森语出新活动了!家园建设大赛,奖金十万块![链接]
乔言眼睛瞬间亮了。
十万?!
他手比脑子快,已经点开了链接,活动页面做得花里胡哨,奖励列表长长一串,最顶上赫然写着:冠军奖励,100000元现金+限定称号+绝版外观。
乔言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跳。
那可是十万啊,要是能赢下来,他不就能更快还清欠贺晏舟的钱了吗?
可是他最近不是要疏远Yan吗?还一起打游戏建设家园,那不是又扯不清了?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小人A:参加!十万块啊!赢了就能还一大笔!
小人B:不能参加!说好要跑路的,再纠缠下去你还跑不跑了?
小人A:只是打游戏而已,又不暴露身份!
小人B:……
小人A:而且你看这活动,双人组队参赛奖励加成30%!不找Yan找谁?他装备好技术强,胜算更大!
乔言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敲啊敲,最后咬了咬牙。
不管了!钱最重要!
他切到陌语,点开和Yan的聊天框。99+的未读消息小红点还挂在那儿,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状态就变成了已读。
Yan:在。
回得真快。
小桃咬人超疼:那个梦境森语的新活动,daddy看到了吗?
Yan:看到了。
小桃咬人超疼:奖金有十万诶……
Yan:想参加?
小桃咬人超疼:就一点点想啦,但是一个人好像不太容易赢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戳手指.jpg)
Yan:我陪你。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daddy了?
Yan:不麻烦。
Yan:今晚十点上线?
小桃咬人超疼:好呀好呀,那说定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转圈圈.gif)
*
晚上十点,乔言回了大平层,准时登录梦境森语。
Yan已经在线了,发来组队邀请。
【队伍】YYYan:来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嗯嗯!daddy我们怎么开始呀?
活动内容是建设家园,根据美观度、创意度和功能完整性评分,乔言和Yan的家园本来基础就不错,现在只需要在原有基础上优化升级。
乔言操控着粉色小人跑到家园中央,Yan的黑色剑客角色跟在她身后。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觉得可以把这边的花圃扩建一下,种点稀有花卉能加分!
【队伍】YYYan: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还有那边的喷泉,要不要换成活动限定的彩虹喷泉?我看商城有卖,但是好贵……
他话还没说完,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限定装饰[梦幻彩虹喷泉],请前往邮箱领取。
乔言:“…………”
要还的钱又增加了呢呵呵。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不是说好不花钱的吗!
【队伍】YYYan:没花钱,之前囤的。
骗鬼呢!这喷泉明明是今天刚上架的限量款!
乔言叹了口气,跑去邮箱把喷泉领了,安装在庭院中央。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七彩水柱冲天而起,在月色下折射出斑斓的光,确实好看。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但是真的不用再买啦,我们用现有的材料慢慢弄就好。
【队伍】YYYan:嗯。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半小时,乔言每提出一个想法,Yan那边就立刻把需要的材料或装饰送到他邮箱。
从稀有木材到发光地砖,从会唱歌的魔法小鸟到自动变幻颜色的灯笼,应有尽有。
乔言看着邮箱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心情复杂。
以前他巴不得Yan多给他花钱,现在却只想拒绝。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真的够啦,再买下去我们的家园风格都要乱掉了!
【队伍】YYYan:你不喜欢?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喜欢是喜欢,但是这样就失去自己动手的乐趣了嘛。我们慢慢建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队伍】YYYan:好。
乔言松了口气,他操控小人跑到仓库,开始翻找之前囤积的材料,Yan的剑客角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帮忙递个工具,或者在他够不到高处时,轻轻把他托起来。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我把这边的篱笆重新编了一下,加了小星星灯!
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地指着刚完工的区域,原本普通的木篱笆被改造成了缠绕着星星灯串的梦幻围栏,暖黄的光点一闪一闪。
【队伍】YYYan:很漂亮。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我还有好多想法呢!
【队伍】YYYan:嗯,很好看。
【队伍】YYYan:你很有天赋。
乔言看着那句话,脸颊有点热,他抱着膝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ω\)
活动提交截止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不急着提交作品,又一起做了几个日常任务,直到晚上十二点,乔言才打着哈欠说该睡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晚安,今天梦里也要有小桃桃(≧▽≦)O
【队伍】YYYan:晚安。
退出游戏,乔言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才家园里温馨的画面。
初期的家园建设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也不用太费时间,每天登录一下就行,如果能就这样赢得比赛拿十万块钱的话,那也太值得了!!
乔言躲在被窝里偷偷笑,决定点一份宵夜奖励自己。
*
结果大半夜,乔言就吃外卖吃中毒了。
乔言吃完那份麻辣香锅后,感觉胃里一直有点闷闷的,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最近吃得太杂了。洗漱完爬上床,裹紧被子准备睡觉。
半夜两点,他直接被疼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肚子,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胃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拧了一圈,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唔……”乔言咬着嘴唇,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照亮房间,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试着深呼吸,可那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乔言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晚上吃下去的香锅混着胃酸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辛辣油腻的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吐完之后胃里空了,绞痛却还在持续,而且头也开始晕,身上一阵阵发冷。
吐完之后,胃疼稍微缓解了一点,但头开始晕。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额头。
好烫,肯定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他鼻子猛地一酸,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和他无关。
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晕得厉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乔言抱着膝盖缩在地上,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他想给曹景桐打电话,可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半天,又按灭了屏幕。
大半夜的,因为吃坏东西发烧肠胃炎给朋友打电话哭诉?也太矫情了。曹景桐肯定又会大惊小怪,说不定还要连夜跑来,他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真的好难受。
身体的不适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孤独感趁虚而入,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很快又变得冰凉。
他胡乱抹了把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粉色的图标。
管他什么跑路计划,管他什么冷淡策略。
他现在难受得要死,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再说贺晏舟又不知道桃桃是他,Yan现在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倾诉,又不会让他太丢脸的人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
小桃咬人超疼:呜呜呜我好难受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jpg)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眼泪汪汪.jpg)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肚子打滚.gif)
小桃咬人超疼:胃好痛头也好晕(小企鹅抱着冰袋发抖.jpg)
一连串哭哭表情包砸过去,乔言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自己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等着胃疼这阵过去。
没想到手机几乎立刻就震了。
Yan:怎么了?
乔言愣了下,没想到这个点对方居然在线。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难受有点抖,打字都费劲。
小桃咬人超疼:胃疼,头也好晕,好像发烧了QAQ
小桃咬人超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
这次对面回得极快。
Yan:量体温了吗?
小桃咬人超疼:没有,家里没有体温计
Yan:现在去医院。
乔言看着这句话,瘪了瘪嘴。他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动一下都头晕,根本不想出门。
小桃咬人超疼:可是好难受,不想动,睡一觉就好了吧……
Yan:不行。
Yan:立刻去。
Yan:穿暖和点,慢慢下楼,别着急。
发完似乎觉得语气有点强硬,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Yan:乖,听话。
乔言吸了吸鼻子,回了个“哦”。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找了件衬衫套上,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又裹了件薄外套,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乔言靠在座椅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闭了闭眼,听到手机里传来贺晏舟的声音:“上车了吗?”
“嗯……”乔言有气无力地说。
“难受就别说话了,保持通话,我听着。”
乔言又“嗯”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挂断。
打车到最近的医院花了二十分钟,深夜的急诊科人不多,但灯光白得特别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乔言胃里残余的恶心感,让他更想吐了。
他撑着去挂号,交完费,拿着单子走到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之后,乔言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等待叫号的时间格外难熬,乔言脑袋也晕得厉害,看东西都有点重影,身上那件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医院空调的冷气,他冻得直哆嗦,手指冰凉。
“小哥哥,你脸色好差啊。”
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乔言迟钝地转过头,看见邻座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姐姐正关切地看着他。
“是不是穿太少了?看你一直在发抖,”小姐姐指了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最近换季晚上降温,你这样不行,会加重病情的。”
乔言把自己又往外套里缩了缩,声音虚浮:“出门急,没顾上。”
“让你朋友送件厚点的过来呀,”小姐姐好心建议,“或者让你家里人送?”
乔言摇摇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来的。”
他说完,眼眶又开始发热,是啊,他一个人,生病了,大半夜孤零零坐在医院,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小姐姐看他眼圈泛红的样子,愣了一下:“那你等等,我去护士台问问,看有没有毯子可以借一条。”
她说完就起身去拿毯子了。
她刚起身离开,乔言就感觉到肩上一沉。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驼色风衣披在了他身上,宽大又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杉味道,瞬间隔绝了周围的冷意。
乔言愣住,茫然地抬起头。
贺晏舟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正低头看着他。男人似乎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头发也有点乱。
“贺晏舟?”乔言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烧出幻觉了,“你怎么在这儿?”
贺晏舟目光在他苍白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有点事,来看朋友,正好看到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你怎么想的?”
这时,那个热心的小姐姐正好拿着条薄毯走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眼神在乔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昂贵风衣和贺晏舟脸上转了转,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抿嘴笑了笑,把手里的毯子往旁边空位上一放,悄无声息地转身溜了。
乔言完全没注意到小姐姐的离开,他的注意力全在贺晏舟身上。他脑子烧得迷糊,对顺路来看朋友这个借口毫无怀疑,只是觉得还挺巧的。
而且贺晏舟的风衣真的好暖和啊。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我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冷。”
贺晏舟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过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贴上滚烫的皮肤,乔言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烧得不低。”贺晏舟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量过体温了?”
乔言摇头:“没有,好像忘记量了。”
贺晏舟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什么情绪:“得先让护士量个体温。”
他说着就站起身,准备把乔言扶过去。
乔言一看他站起来,心里莫名一慌,刚刚获得的这一点温暖的陪伴即将抽离的预感,让他没经过思考就先伸出了手。
他手指没什么力气,只轻轻拽住了贺晏舟的衬衫下摆一角。
乔言仰着脸,用烧的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你要走了吗?”
贺晏舟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向那只拽着自己衣摆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轻地拉着,似乎稍微用点力就能甩开,却又好像拽住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让他动弹不得。
他看着乔言依旧有些惶然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不走,就在这儿。”
乔言这才像是听明白了,手指松开,小声“哦”了一下,重新抱紧了自己裹着的风衣,眼睛却还跟着贺晏舟。
贺晏舟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我先带你去分诊台量体温,看看烧到多少度。我朋友那边不急。”
乔言脸有点热,觉得自己好像太缠人了:“那……那我们就去量体温吧。”
贺晏舟没说什么,收起手机,小心地扶住乔言的手臂,帮他站起来。乔言腿软,大半重量靠在贺晏舟身上,两人慢慢挪到分诊台。
值班护士拿着耳温计,熟练地对着乔言耳朵“滴”了一下。
屏幕显示:39.5℃。
护士报出数字,贺晏舟的脸色明显沉了沉。
“三十九度五。”他扶着乔言往回走,语气里压着点火,“乔言,你烧这么高都没感觉?”
乔言被那个数字吓了一跳,靠在他身上,晕乎乎地辩解:“我就觉得头很重,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我也不知道有这么高。”
贺晏舟没再说话,把他扶回椅子坐好,刚坐下不久,广播就叫到了乔言的号。
贺晏舟伸手把乔言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肩,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诊室走。
医生问了情况,又按了按他的肚子,乔言疼得直吸气。
“急性肠胃炎,”医生下了结论,“饮食不规律,还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吧?烧这么高也是炎症引起的,先去皮试,然后输液,这两天吃的清淡一点。”
听到“皮试”两个字,乔言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身体抖了三抖。
他从小就怕打针,更怕皮试,那种小针头戳进皮下的刺痛感,还有要眼睁睁看着鼓包等待结果的煎熬,是他的童年阴影。
“医生,一定要皮试吗?”他声音发虚。
医生唰唰唰开着单子:“头孢类抗生素,必须皮试。”
乔言绝望地闭了闭眼。
去皮试区的路上,乔言走得特别慢,一步三挪。
贺晏舟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不动?”
乔言老实点头:“头晕……”
贺晏舟顿了顿,手臂稍微用力,半揽着他往前走。
乔言烧得迷迷糊糊的,也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他靠在贺晏舟身上,感觉省力多了,甚至偷偷把一部分重量压了过去,贺晏舟感觉到少年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很怕皮试吗?”贺晏舟低声问。
“嗯,”乔言声音发虚,“特别疼。”
“不疼,你记错了,”贺晏舟面不改色地说,“皮试很快的,一下就好。”
乔言不信:“你保证。”
贺晏舟云淡风轻,说的笃定无比:“真的,比打针还不疼。”
乔言眨了眨眼,贺晏舟的语气太镇定,太理所当然了,再加上高烧让他的判断力直线下跌,于是他小小声的妥协:“那好吧。”
护士终于叫到乔言的名字,他慢吞吞的挪过去,伸出胳膊,又迅速缩回来。
护士:“……?”
贺晏舟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乔言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的方向带了带。
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了乔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