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有道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同学,请问三号教学楼怎么走?”
“直走一百米, 左转, 有楼号……”方寻抬起头, 未尽的话语声堵在他喉咙口,使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险些快要忘记的那张脸, 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复燃。
赵观棋穿着铭越的校服,嘴角微微扬起,眼神藏着钩子一样, 直直盯着他,“……你居然真的变成omega了。”
“真好。”
方寻头晕目眩,怀疑自己在做什么白日噩梦,脚步都踩在即将塌陷的淤泥上, 下一秒就要陷到吃人的沼泽里去。
面前的人躬下身来, 方寻不得不和突然凑近的人四目相对,赵观棋对着他弯了一下眼睛。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
话说着, 赵观棋突然抬起手伸向他的头顶。
在差点要被碰到头发丝的瞬间, 方寻偏头躲开了,撩起眼皮盯着他。
赵观棋的手在空中滞留了一会儿后收了回去, 轻得像气音一样笑了一下, 眼神却变得冰冷, “……你也太狠心了。”
“别动手动脚的。”
赵观棋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地往下掉, “……还是这么讨厌alpha?”
方寻没有否认。
“可是我听说你和那个alpha的匹配度有百分百呢,”赵观棋直起腰,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是说讨厌alpha讨厌恶心的高匹配度吗?这样区别对待, 不好吧。”
方寻毫不避讳地直视他,语气不卑不亢,“管你什么事。”
“……我原本都放弃了的,小寻,你对我真的是太不公平了,”赵观棋语气幽幽,“我差点就死掉了,你有为我伤心吗?躲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如果你死掉的话,”方寻挑了挑眉,“说不定我会伤心一秒钟。”
赵观棋嗤嗤地笑,那笑意压抑在胸腔里,沉闷又怪异,听得方寻心生警惕,不由得后退两步。
赵观棋止住了笑,又说,“……明明有机会弄死我,可是你没有,是不是舍不得?”
方寻眼皮猛跳了两下,脸绷得紧紧的,手心渗出冷汗来。
“你的司机好像来了,”赵观棋温柔地提醒,“好久才等到你来一次学校,真舍不得。”
方寻往旁边瞄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回过头来,狐疑地看了赵观棋一眼。
“快回去吧,”赵观棋又说,“下次还会见面的。”
方寻已经转过身去,听到后半句陡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去,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观棋看着他不说话,一副要故弄玄虚到底的架势。
方寻心口砰砰地跳了两下,攥紧书包带子扯了一下,手指被指环硌得有点疼,满脸的阴戾,瞪着他,“……怎么?找我报仇?”
赵观棋脸上没了笑意。
“那不是你活该吗?”方寻很不客气,对着他挑了一下眉,“你现在报复我,好像晚了一点。”
“……我当然没有想报复你,”沉默好一会儿,赵观棋终于开口,“你知道的,我当然舍不得这样对你。”
“少来恶心我!”
赵观棋又很神经病地笑了一下,“……陆庭昀最近的日子挺不好过的吧。”
“你他妈的……”
“快回家吧,他的司机来接你了。”
方寻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赵观棋那张可恨的脸在他的视野里远了一些。
方寻还想上去啐两口,司机已经打开车窗招呼他上车了。
他不得不放弃。
然而赵观棋就站在那里,隐晦地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再见。
……你怎么不去死?
方寻恨恨地盯着车窗外的那道人影。
身影飞速消融在风里,然而残留下来的情绪让他如鲠在喉,呼吸阻塞,渐渐地,脸连着脖颈都因为窒息瞬间沸腾起来。
方寻倏然睁眼,愣愣地盯着房间里昏沉的各类物体的轮廓。
熟悉的alpha信息素萦绕着他。
肩膀的肩膀蓦地松懈下来,神经紧绷带来的疲倦袭涌而来,方寻就这样睁着眼睛缓了好几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陆庭昀这是要把他勒死吗?
方寻垂下眼眸,想把勒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往外推,手搭在陆庭昀手臂上的那一个,摸到了结痂的疤痕。
方寻来来回回地摸,摸到一个椭圆的印迹,顿时怒从心中来,是谁伤害了他老公?!
两秒后。
方寻唰地一下,心虚地把手收了回去,偷偷摸摸转身,掀起眼帘瞄了一下陆庭昀的脸。
光线太模糊了,看不清。
又听了一会儿陆庭昀的呼吸,确认他没有苏醒的迹象,方寻才松了一口气,把脸重新埋到陆庭昀身前,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睁眼,方寻是被折腾醒的。
他人坐在床上,意识还是模糊的,只知道陆庭昀在给他挽袖子。
方寻懒洋洋地瞟了一眼,手臂扬了扬,声音还是哑的,“袖子好长,陆庭昀,你都不舍得给我买一件合身的衬衫吗?”
“破产了,没钱买。”陆庭昀从善如流地回他。
方寻好伤心, “你赔我的钱!你以为你的婚前财产就不是我的了吗!你没有钱你就不要跟我结婚了!”
陆庭昀面不改色嗯了一声,给他的无名指套上了戒指,侧身把裤子丢到床上。
“快起来,到上班时间了,等会儿会有人来。”
“我草!”方寻一下才床上蹦起来,紧张兮兮地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零七分。”
方寻大惊失色,胡乱给自己套上裤子后蹬上拖鞋一脚滑铲进淋浴室刷牙洗脸。
前后不过五分钟。
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加上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一看就是知道是来偷人的。
“老公怎么办?你的裤子一直往下掉,我一走屁股都要露出来了!”
陆庭昀:“……”
“你冷静点。”
“怎么冷静啊?他们都来上班了,那么多人!”转念一想,方寻有点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叫醒!是不是故意让我丢脸!”
他抄起床上的枕头准备砸死陆庭昀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的时钟——
8:14。
方寻拳头都硬了。
陆庭昀已经转过身去,找了条皮带给他。
“……我恨你!”
“自己系。”
“我说,我恨你!”
“辛苦你今天刷光这张卡。”
“……老公,我爱你!”方寻下意识松开抓着裤腰带的手,虔诚地伸出双手去接卡。
没成想自己手一松,裤子就哗地往下坠。
陆庭昀:“……”
面红耳赤的方寻:“……”
好在上衣足够长,盖到了方寻大腿,没让屁股露出来。
陆庭昀朝他走过来一步,方寻下意识后退,小声地说,“……我自己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庭昀已经把他裤子给拉起来了,动作很快地给他找皮带,结果还是大了一圈,只好用领带给他系上,末了还说了一句,“去商场记得先买一件合适的裤子。”
方寻人都僵滞了,声音也显得卡卡的,“……卡里有多少钱?”
“工资卡,没看过。”
“十万有吗?”
陆庭昀不可思议地睨了他一眼,“当然。”
“我花十万买你把刚刚的事情全都忘掉可以吗?”
“……?我的工资卡。”
“……你的钱和我的钱有区别吗?”
“……”
“老公我求求你了,”方寻揪着陆庭昀的领口,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真是求求你了。”
陆庭昀很配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自己刚刚瞎了什么都没看到。
方寻觉得他演得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可是也只能接受这个悲哀的事实。
“吃完早餐让助理送你去,这附近有个商场。”
方寻沉浸在一大早就丢了大脸的悲伤里,早餐根本没品出什么味儿来,恍恍惚惚地上了车,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助理居然就跟在他身后。
方寻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摆手说不用跟着他,让她自己回去上班就好。
助理一脸的失望,不停地追问,“真的不需要我吗?”
方寻在她脸上看出来了惋惜、哀痛、遗憾,方寻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沉思了片刻,改口道,“我约了朋友,我们可能要一起玩很长时间,等我买完衣服裤子你自己找个地方随便等我一下吧。”
助理姐姐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好!”
在助理的带领下,方寻火速买了一套衣服,速度快到连照片都没来得及给陆庭昀发就出了店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不对,回头问助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清场了。”
方寻大吃一惊,“那我只买一身衣服岂不是对不起陆庭昀的准备?”
助理艰难地点了点头。
方寻痛定思痛,“晚上我请你吃饭,这里最贵的餐厅!”
助理顿时笑开了花,说一言为定。
等助理走了,方寻开始翻通讯录摇人了。
一番精挑细选后,方寻给关雁回发了商场定位,说自己请他血拼。
四十分钟后,关雁回抵达商场,喝了方寻请的三十块钱一杯的咖啡,明白过来自己上当受骗,一脸的幽怨。
“说吧。”
方寻很阔气地拍出卡,“陆庭昀的……卡。”
“然后呢?”
“里面有一千万!”
关雁回顿了一下,“……然后呢?”
“请你帮我做一样东西。”
“你有想法?”关雁回怀疑地问。
方寻点了点头,“用来装……香水的,帮我做成一朵花的形状。”
“什么花?”
“……等我回去问问陆庭昀?”
关雁回:“……?”
这场血拼以方寻被关雁回带去玉石行花了将近七位数收尾,等请助理吃完饭打道回府之时,刚好是下班的时间。
方寻去时行尸走肉,回时满面春风,俨然已经将今早的
陆庭昀看到他手里只提了几个装蛋糕的盒子,不免疑惑,“……钱不够花?”
“很够啊,”方寻走到他身边,“老公,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陆庭昀不明所以,从他手里接过纸袋,顿了一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知道是花的气味,不知道是什么花。”
“香雪兰的味道。”
“……那是什么花?”
“花房里有。”
“那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肯定是不够漂亮!”
“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
“我回去要看。”
陆庭昀嗯了一声,两人才电梯里出来时,方寻手机上弹出来消息刚想看一眼就被陆庭昀拽了一下胳膊,提醒他抬头。
面前站了一个中年alpha,方寻一眼就看出来是陆庭昀的亲戚。
“叫舅舅。”
方寻回过神来,乖乖地叫了一声舅舅。
彰显意味深长地笑了两下,夸了方寻长得真乖,和陆庭昀很配。
陆庭昀居然拆台说,“只是看起来。”
方寻闷着气不说话。
“接下来的事,不打算跟小寻商量一下吗?”
方寻立即扭头看陆庭昀。
陆庭昀面不改色,“还没到时候,以后再说。”
彰显又笑了笑,跟方寻道歉,“第一次见面太仓促,没给你准备礼物,实在抱歉。”
方寻不知所措地看陆庭昀。
陆庭昀丝毫没有客气,说下次送也来得及。
彰显在电梯门口笑了好几声,“等你们结婚我一定备一份厚礼,上去看个东西,先走了。”
陆庭昀拉着方寻给彰显让位置。
“老公,他是……”
“我妈的二哥。”
“那你岂不是还有一个大舅舅?”
陆庭昀嗯了一声,少见地开始反思起自己来,方寻竟然忙到现在连认亲戚的时间都没有。
陆庭昀偏过头去看方寻,方寻有点魂不守舍地从手机里抬头。
“怎么了?”
方寻摇了摇头,关上手机,把“原来这个号码你还在用”的消息从自己脑海里赶了出去,“没有。”
“老公,你舅舅刚刚说接下的什么事情啊?”
陆庭昀收回目光,也说一句,“没有。”
又说,“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都怪这个赵观棋,害我卡卡卡卡卡卡文这么久!
(没有请假就是会更,但十二点左右没更大家就不要等,这意味着我在卡文修文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