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吊着水晶灯,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大厅中间放置了几张白布方形长桌,被桌上成排整齐的高脚杯倒映着人来人往的掠影。
陆庭昀就站在外边的那张桌子旁,背对着他, 在听他左侧的人说话。说话的那个人一样穿着礼服, 身形比陆庭昀矮上一两公分, 一只手挽着陆庭昀胳膊,同时晃着另一只手里的高脚杯。
不知道和陆庭昀在讨论什么, 时不时低头往陆庭昀的方向靠过去一点。
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性,以及和陆庭昀很熟悉的亲昵姿态。
方寻紧紧地盯着他手中杯里晃动的金黄色酒液,看着自己的身影在杯壁上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或许是目光太过灼人, 使得那个人有所察觉,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偏过头来,视线像是被钓上来的空鱼钩, 从方寻的下巴刮到头顶最突出的那根头发丝。
方寻抬起眼, 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嘴角绷紧。
那人目光仍然驻留在方寻脸上, 神情似乎是惊奇或者别的什么, 方寻形容不好。
陆庭昀被他们短暂的目光交集惊扰,身形一动, 下一刻就转过身来。
陆庭昀转过来的同一时间, 方寻就注意到了那个人依旧抓着陆庭昀的手腕, 看起来用了不少力气, 抓得陆庭昀的袖子拱起了褶皱。
陆庭昀分明已经看到了他,但是没有要把避嫌把手抽开的意思。
此刻, 他觉得自己简直跟电影里熟睡的丈夫一样无能。
可是他不想当窝囊的丈夫,他醒着。
他宁愿当放荡的妻子。
方寻一鼓作气, 迈两步走到陆庭昀的面前,话却不是对陆庭昀说的,“你放开他!”
那人显然愣怔,下意识顺从他的话,将手松开了,人还没回过神来。
方寻已经别过脸去瞪陆庭昀,而陆庭昀满脸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地和他对望。
气不打一处来!
方寻正想狠狠谴责陆庭昀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和别人拉拉扯扯的无耻行径时。
那人陡然开腔。
“这是…方寻?”
方寻心下一惊,人已经懵了,倏地扭头看那人,又不知所措地瞄陆庭昀。
只见陆庭昀随口应了那人一声,便跟他介绍,“陆则文,之前在国外,刚回来没多久。”
“……真是嫂子啊?”陆则文不信邪地又问。
方寻愣愣的,突然被陆庭昀扯到他身侧。
“不然呢。”
陆则文欲言又止,没有再说出来什么,侧过头去喝了一口酒,再转过来时方才的奇怪神情已经没有,只嬉皮笑脸地叫了一句,嫂子好。
方寻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浆糊一样的脑袋开始甩起来。
……搞了半天,这居然是陆庭昀堂弟?
方寻尴尬得要钻地缝了。
不过无论是陆庭昀还是陆则文,貌似都不在意方才的小插曲,两人又继续交谈。
“那等一会儿的游戏就有意思了,我就找嫂子,哥,你不会怪我吧?”
陆庭昀轻挑起眉,“……找得到是你的本事。”
方寻猛然回过神,十分警惕,“什么游戏?!”
“猫抓老鼠啊,你和我哥的角色是老鼠,其他人当猫,谁先抓到老鼠就可以降下惩罚。”
方寻惊呆了,“……我没说要玩。”
“那可不行,你来之前就已经宣布过了,那么多同学都等着呢。”
走过来时,方寻的确看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都是铭越的学生,难怪他一进门就要不少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陆庭昀真是把他连累惨了!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陆庭昀忽然就牵着他往前走,他刚想挣扎,陆庭昀就有所预料一样把他的手抓紧了。
方寻脸都皱起来,“你干什么!”
“……媒体来了,跟我去切蛋糕。”
方寻不得不把攒起来的火苗一一熄灭,还在车上时,方一帧就提醒过他,如果想要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婚姻,今天势必要和陆庭昀表现得恩爱一些,积极释放方家和陆家的联姻没有取消的坚定信号。
他很配合地跟着陆庭昀走到了一层楼高的蛋糕架前,看了一眼险些要晕过去。
……这他妈得切到何年何月?陆庭昀为什么一点都不体谅他?
陆庭昀把蛋糕刀塞进他手里,声音从他头顶散下来,“发什么呆,切你前面这块,那个不能吃。”
方寻收回眼神,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块蛋糕,咬了咬牙,“……我没有想吃那个。”
陆庭昀嫌他动作太慢似的,不由分说就握住他的手,捏紧他手里的蛋糕刀切了两刀下去。
“看镜头。”
被他的气息扑地耳尖发痒,方寻侧着躲了一下,后脑勺撞到陆庭昀的下巴,慌不择路想要回头看陆庭昀有没有事时,硬生生被陆庭昀不知何时抬起来的手给掰了回去。
陆庭昀像是忍耐到了极点,深深吸一口气。
方寻有点心虚,视线飘起来,看到前面举着相机提醒他看镜头的记者。
……他刚刚竟然一句都没有听到。
几下闪光灯过后,方寻视线模糊,茫然之中感受到陆庭昀松开自己的手,并且从自己手里夺走了蛋糕刀。
再回过神来,陆庭昀已经把分好的那块蛋糕分到了蛋糕纸盘里。
方寻默契地伸手去接。
陆庭昀把叉子叉在那块蛋糕上,有一小块奶油都被他叉得歪向一边。
方寻小心翼翼地扭头,生怕再撞到他。
陆庭昀脸上四平八稳,没有因为他分心或者被撞产生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是他清楚,这只是表象。
他手里捧着蛋糕,舀出来一小块儿,递到他嘴边,“……给你。”
陆庭昀无动于衷地望着他。
方寻眉心跳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我都没有生你的气,你凭什么生气!”
陆庭昀看他瞪得圆溜的眼睛,眼神里全是不满和恼怒,心里觉得好笑,但碍于镜头还没有完全撤走,一时没出声。
方寻睫毛连连轻颤好几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作势要把叉子收回去,一边小声地警告,“……你不吃就拉倒!”
方寻都要怀疑,陆庭昀是不是故意跟自己对着干。要给他喂的时候他不吃,要收走陆庭昀又非要拽回去,差点把他的勺子都咬碎了。
端着两块蛋糕愤然抽身离开时,方寻又听到一旁的方一帧没好气地吐槽他刚刚演得太浮夸,瞬间气血翻涌起来,有口难言地剜了方一帧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陆庭昀那里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方寻揣着一肚子火,目光四处搜寻江淮的身影,很快就在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淮。
他一屁股坐下来时,江淮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默默地给他端了一杯果汁。
把两块蛋糕分别放好后,方寻端起果汁顿顿地喝,两三口下去,果汁已经喝完了,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还越来越旺盛了。
“……气死我了!”
江淮默不作声地给他拿过来第二杯果汁。
方寻毫不犹豫又喝了几口。
“好点了吗?”江淮问他。
方寻气得脸都红起来,“……没有!你根本不知道陆庭昀他、他跟别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他刚刚还故意耍我!”
江淮沉默了两秒,“……你说蓝眼睛那个?他不是陆庭昀堂弟吗?”
方寻愣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江淮:“……他们刚刚好像在看陆庭昀的戒指。”
方寻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真的吗?”
江淮嗯了一声,“关从南和我说的,他也看了。”
此时,有话筒声响了起来,江淮竖起耳朵去听,方寻就开始摸自己的手指,摸了好几下后,方寻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戒指不在自己这里。
好一会儿过去,江淮又转过头来,看到方寻眼神迷离地在吃蛋糕。他只当方寻还在生气,没有多想,把一旁的白色狐狸面具递给了他。
“……什么东西啊?”方寻咬着叉子含糊地问。
“玩游戏的面具,每个人都有的,我帮你拿了。”
方寻接过来,“……现在就要戴上吗?”
江淮一边低头吃蛋糕,一边回他,“都行,等会儿关灯了才开始。”
方寻把面具戴上,扶正好几下,才把自己的眼睛对准面具上挖出来的洞。
“江淮,你等下不会跟他们一起来抓我吧?”
闻言,江淮抬起头,半遮脸面具的狐狸耳朵是用蕾丝做的,眼睛下面甚至还有两颗白色小珍珠,方寻的下半张脸全都露了下来,能看到方寻微微泛红的脸颊。
……关从南是不是存心给方寻拿这么招眼的面具。
“江淮!你怎么不说话!”方寻紧张兮兮地叫他。
“……我不抓你。”
“你去抓陆庭昀!”方寻很急切地提要求。
江淮说好,“要不要再暗中给他两拳?”
“……这就不要了吧,”方寻嘴角一撇,“你这么讨厌他吗!”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方寻啊了一声,声音扬高了一点,“我哪有说过这种话!”
江淮陷入了沉默。
“等一下一关灯,我就悄悄地藏起来,你不要和别人说我在这里,”方寻语重心长地叮嘱,又特别提点,“关从南也不可以!”
江淮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精密谋划着,已经到两人身后等候有一阵子的关从南忍不住咳了一下,“……什么叫我也不可以?!”
方寻和江淮徐徐扭过头去。
关从南一脸幽怨,居高临下地看他们。
方寻飞快地给江淮甩了个眼神。
下一秒,江淮就从座位上起身,一边戴上脸上的面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关从南紧随其后,还不忘给方寻撂狠话。
“……你等着,灯一关我就来抓你!”
方寻才不搭理,就着饮料继续吃自己的蛋糕。
吃到一半时,啪地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游戏时间到了。
方寻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自己进门时观察到的各个角落,很快有了主意,他要躲得好好的,让陆庭昀一个人当被抓的老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腿走出去几步,像是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淤泥里,同时脑袋重得跟水桶一样,每走一步简直是把自己的脚和脑袋往相反的方向扯。
什么都看不到。
……艹。
生怕关从南杀个回马枪,方寻急急忙忙蹲到了桌子底下,用垂下来的桌布盖住自己。
大厅内的脚步声四散开来。
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发清晰。
“我刚刚看到他好像在这里。”
“他走了吧?”
“先找找,说不定藏在这附近了。”
“……”
桌子底下黑魆魆的,议论声敲打他的耳膜,方寻不由得呼吸紧绷,把自己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了。
那两道脚步声徘徊了三四分钟,渐渐远去。
桌子底下有些憋,方寻猛地舒了一口气,将桌布撩开,他的视线已经适应黑暗,立即看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的腿。
方寻想缩回去,手却被拽住了。
“……出来。”
作者有话说:
在小某书上刷到了自来水,不知道是哪位饱饱,太感动
快来认领,俺要展示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