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上课就是真的上课, 方寻的课程表被安排得很紧俏,属于方寻看一眼都要晕过去的程度。
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方寻提出抗议,几位补习老师的说辞竟然都大同小异, 说反正都努力这么久了, 不如再坚持坚持几个月, 说不定上个中不溜的学校呢。
上快半个月的课,方寻有些熬不下去了, 找陆庭昀说让老师减少一点课程。
见陆庭昀不说话,方寻心里窝窝囊囊地冒出一点火来,“……我又不是要考和你一样的学校!”
沉默片刻后, 陆庭昀打开手机地图,在首都大学的地标附近划拉几下小,找到了另一所大学。
“你在这里上学的话,可以经常一起吃晚饭。”
方寻扒拉着他的手臂, 不信邪地瞄了两眼, 两所学校距离不到五公里。
确实很近,近到都有点像在一个学校上学了。
他有点心动了。
“……难考吗?”
“不难, 属于你再努努力再考20分就能上的水平,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回,“靠近市中心的学校至少都要这个分数。”
方寻沉默了。
“你要是去郊区的学校上学——”
还没等陆庭昀把话说完, 方寻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
去郊区念书, 陆庭昀给他那么多钱他都没地儿花。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方寻几乎是立竿见影式地瘦了下去,下巴跟雨后的竹笋一样冒出一点尖儿来。
方寻说是心如死灰也不为过, 连陆庭昀把他的下巴捏得有些痛了也没说话。
“真不想上课了?”陆庭昀又问。
陆庭昀的手忽地往上移了些,脸颊上的肉被掐了起来, 方寻口齿不清地问,“……能不上吗?”
陆庭昀说也行,“等开学你可以直接去首都大学报道。”
方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庭昀是什么意思,其实陆家真的有一万种办法把他塞进首都大学和陆庭昀一起念书。
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去首都大学上学,自己几斤几两,方寻心里清楚得很。
……也太极端了,他只是不想一天到晚都在上课,没想要借陆家的关系走后门。
过了好几秒,方寻才躲闪着移开视线,“……这就不用了吧。”
陆庭昀挑眉看他,“不用?”
“不用!”方寻有点生气地掰开他的手,鼻尖忽地在陆庭昀的指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但刺鼻的气味。
刚想确认时,那抹气味已经消失了。
方寻茫然了几秒,定定地盯着陆庭昀,“……老公你又又又被人追杀了吗?”
陆庭昀说没有。
“那你手上怎么会有硝烟的气味?”
陆庭昀脸上依旧风平浪静,“可能是去舅舅那里沾到了。”
方寻哦地应了一声,没有生疑,没有再问。
陆庭昀眸色微不可查地暗下去,移开了视线。
三家联手趁机以极低价格收购大量涉事集团的股票趁火打劫的目的太过明确,等二级市场的投资者反应过来后,舆论开始反扑,陆家再一次被推到了舆论风波的中心,市场反应紧随其后。
其中自然少不了背后推手,他们动作足够快,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风波也不过是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偶然泛起的涟漪,时间会消弭这些负面影响。
本以为事情到此会以他们几家联手的胜利结束,可局势变化往往就在一瞬间。
当初他查到的腺体买卖案上下家名单非常完整,此次风波中公布出来的名单只是大部分,剩余的那部分是有意有所保留。
原因也很简单,那部分在首都扎根多年,横亘政商两界的势力错综复杂,他们倘若真和那部分斗起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但谁都没想到,特地保护起来的那部分名单被赵观棋公布了出来,并且将其中证据事无巨细地摆到了公众面前。
大有要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意思。
稍稍平静下来的湖面再一次掀起巨浪,局面比一开始还要复杂。
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最怕的就是往后几十年的争斗,那几家在政.界的影响比在商界深远得多,独独一个章家,很难与之抗衡,而且接下来十几二十年章家在军.政.两界后继无人。
剩余这一部分名单刚被爆出来,陆庭昀接下来的路立即调转了方向,而陆庭昀理所当然地没有意见。
如果到了这时候还在纠结走哪条路,那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此时选择放弃掌控方寻的生活的决定和最初接受方寻的到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同样的,等时间一长,他就会习惯。
铭越的生源质量足够优秀,前30%的学生享有全联盟至少二十所顶尖院校的保送名额,排名可以通过竞赛成绩和初中累计学分参与,无论是首都大学还是北部战区第一军校,陆庭昀的保送名额可谓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寻果然没有再因为课程表的事情说什么,陆庭昀开始全身心投入训练,为七个月后的内部选拔计划做准备。
陆庭昀的训练计划由章简亲自制定,甚至不少训练项目都是章简亲自指导,为的就是万无一失地入选选拔计划。
章简了解陆庭昀,陆庭昀本身就有基础,兼之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短短半个月,陆庭昀的进步就十分迅速。
只是章简发现陆庭昀最近又多了个毛病,哪怕只是器械训练,陆庭昀都要洗完澡才回家。
章简有些看不下去,半开玩笑道,“我可告诉你,到时候不论是上学还是下队,你可绝不能有这臭毛病。”
“不管你多难受,没有上级的指令全都给憋着。”
陆庭昀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在洗手池前用洗手液洗手,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说知道了。
章简呵地笑一声,“穷讲究,你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适应了。”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章简浓黑的两条眉拧起来,瞬间想到了什么,“……怕方寻嫌弃?”
“差不多得了,你舅妈以前不也这样,现在还不是适应得好好的。”
“没把你踹下床是他的仁慈,”陆庭昀面不改色地回,又说,“我要去上军校这个事,方寻还不知道。”
章简顿了好一会儿,“……你没跟他说?”
陆庭昀嗯了一声,“不仅没说,还让他好好学习到时候去上首都大学附近上学。”
他看过了,北战区军校附近也有几所学校,分数线和他跟方寻说的那所学校大差不差,方寻自己能考上最好不过。
考不上方寻也是要去那附近上学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北战区军校周边是深山老林,方寻想花钱只能把钱丢进火坑里烧。
章简想起上次虞柏舟和自己说了方寻对陆庭昀要去上军校的态度,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过去。
“……那你的腺体怎么办?”
“…没到时机。”
“那他也太不懂事了。”
陆庭昀冷酷地呵了一声,“当年你和舅妈的婚礼晚半个月,你说你要去跳河。”
章简目瞪口呆,“你你你——没大没小的,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章简一口气闷在心口,没说出话来。
这种事情除了家人和朋友还会有谁记得?
陆庭昀小时候一有时间就往医院跑,不是章蕙跟他说的还会有谁呢?
陆庭昀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留下可供方寻发现的端倪,才悠悠开口,“……走了。”
“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章简没好气地问。
陆庭昀头也不回,“回家吃饭。”
一想到陆庭昀抓紧时间回家陪方寻,而自己回家都不见虞柏舟的影子,章简咬了咬牙,决心把陆庭昀明天的训练计划再往后延长至少一个小时。
—
方寻觉得自己真是学昏头了才反应过来不对,陆庭昀在七点半分进门,七点四十在餐桌边坐下。
非常准时,已经连续了半个月。
方寻走到陆庭昀旁边,把他的手臂拉开了些,抬腿跨过他膝盖,一屁股坐在了陆庭昀腿上,然后在陆庭昀略显疑惑的神情中扯起陆庭昀的衣领,俯身向前嗅了两下。
家里很暖和,外衣早就脱下,开春的贴身衣物不那么厚,衬衫套着单薄而柔软的羊毛开衫,方寻轻轻一扯,混杂着淡淡体温的、新鲜的沐浴露的香气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原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陆庭昀刚刚洗过澡。
方寻面色瞬间变得很凝重,不可置信地盯着陆庭昀,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惊天秘密一样,只有偷腥的人才会回家之前特地洗澡!
又想,怎么可能呢?!陆庭昀可是每天都要咬自己的腺体!今早出门之前还亲了自己一下!
“干什么。”陆庭昀淡淡地问。
方寻眼睛眨也不眨,绝不可能放过陆庭昀脸上任何的蛛丝马迹,奈何陆庭昀心理素质如此强大,他竟是一点不妥都没有捕捉到,连说话时都没有流露出丝毫心虚愧疚!
他手还没松开,不自觉地揪紧陆庭昀的衣领,仿佛天塌了一样崩溃的语气,“……陆庭昀!你在外面还有别的老婆?!”
“……?”陆庭昀把方寻的手拽下来,摁在他的膝盖上,“我国现有法律规定婚姻是一对一制度。”
顿了两秒后继续补充,“猪也一样,希望你清楚。”
方寻将信将疑地瞪着他,“…你每天回来之前都洗澡!”
“……应酬,”陆庭昀不咸不淡地解释,“不想沾一身烟酒味回来有什么问题。”
“……真的?”
陆庭昀嗯了一声。
他很清楚,陆庭昀就是这种龟毛的、百般挑剔的、毛病很多的alpha,这个解释完全合理,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支支吾吾好半天都问不出下一句话来。
最后,方寻不甘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度地说,“……你回家再洗也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也愿意等你洗完再一起吃饭。”
“……好。”
陆庭昀既然能做到每天准时回来吃饭,想必是之前的麻烦至少解决了不少。
至于还剩多少麻烦,他真的不清楚。
或许可以上网偷偷搜一下,方寻想,同时陆庭昀也是那种封建主义很重的、从不把坏消息带回家里、试图让自己的安心的alpha。
他每天在哪个角落多逗留了两分钟,陆庭昀都能从管家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陆庭昀每天在外面做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他并不像陆庭昀那么脆弱,需要通过对伴侣的日常了如指掌来获得安心,但这样一无所知对坚强的自己真的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寻: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