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方寻走前面。”陆庭昀又说。
电话没挂, 被赵观棋捏在手中,他瞥来一眼,方寻被推到前面去。
赵观棋像他刚刚那样用枪抵着他的后腰。
“……”
两人走出前院, 大门不远处有辆红色的车, 窗户紧闭, 车灯却是开着的。
“叫他上前面那辆车。”
赵观棋用枪戳了一下方寻,示意方寻停下, 然后开口,“你先把把周围埋伏的人撤了。”
“现在周围没有人。”
“我怎么相信你?万一方寻一走——”
“那你现在尸体都凉了。”陆庭昀很不客气地打断他。
赵观棋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自顾自把手机从背后塞进方寻口袋, 轻轻推了一下方寻。
“…回去吧。”
他确实多虑了。
方寻怀着孕,陆庭昀不可能不顾方寻的意愿硬要动手。
方寻的身影一步步融化在深沉的夜色里。
车门一拉开,方寻看到车内灯下关从南极其复杂的眼神。
……还好不是陆庭昀。
方寻得以喘息,默默地上车在副驾驶座坐下, 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 关从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寻坐好了,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但关从南一向是个碎嘴子, 见他闷着头不讲话, 意味深长地问,“你……还好吗?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话里的关心是真的, 试探和谨慎也不是假的。
一看就是知道了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方寻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凝重中暗含几分警告, “……你不要告诉江淮!”
“……”
“这我可保证不了, 我心里有事的时候会说梦话。”
方寻扭头瞪了他一眼。
关从南勾嘴扬眉,跟哪儿冒出来的地痞一样顽劣的笑容, 看得方寻真是胆战心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方寻眯起眼睛审视他,“陆庭昀叫你来的对不对?”
关从南从善如流地嗯哼一声, “陆少爷面子大过天,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啊。”
“那你也知道陆庭昀想让赵观棋去死?!”
“……”
“我不知道,”关从南立即否认,“别污蔑我,我可是良民,从来不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那都是庭昀自己干的,你问他去,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庭昀想杀人,那肯定是关从南给陆庭昀递的枪!
“你别愁眉苦脸的哈,”关从南幸灾乐祸道,“放轻松,不就是让庭昀埋了将近三个月的准备全都竹篮打水吗?不就是让出了南海货物出口一条线吗?区区几十个亿的事儿,对庭昀来说都是洒洒水啦~”
“……你说多少钱?”方寻声音都打颤,两眼一黑,恨不得一棒子把自己打晕。
“放心,你可比这些值钱多了。”关从南揶揄他。
“……”
关从南睨了一眼看起来心如死灰的omega,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方寻可千万别生出一个小方寻来,也忒能惹祸了!
要有一个大的加上一个小的,他将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陆家!
方寻任由黢黑的夜色掠过眼角,一动不动地呆愣着,脑子里一片空茫。
一直到车停下来,关从南迫不及待打开车门。
方寻被这动静惊醒,回过神来,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关从南迫切想要把他赶下车的心思从眼神里溢了出来。
方寻屏着呼吸,慢吞吞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但没有立即下车,依旧靠在座位上。
“下去啊,”关从南开口,“庭昀就在门口等你,我都看到了。”
“我……”方寻惴惴不安得越发厉害,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我等会儿再下车不行吗?你又不是出租车司机,急着赶下一趟……”
“我急着回去说梦话,你快点下去。”
“……”
方寻不想下车,恨不得现在就化身鸵鸟一头扎进沙子里什么都看不到才好,但这样的躲避心理并没有侥幸存活多久。
因为关从南简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地把车窗给降下来了。
搞得方寻一眼就看到了不到两米开外朝他看过来的身影。
背对着院子里的路灯,黑色短袖,长裤,身形挺拔,神情被黑夜覆盖,脚下拖长的影子像暗夜潜行的野兽一般极具压迫感。
方寻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心口发凉,喉咙下意识缩紧了些,定定地看着他模糊的身影。
“下去啊,估计等了你很久呢,毕竟一下飞机他就开车去你家接你,”关从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风凉话吹得一阵一阵的,“结果你不在家。”
“不在家就算了,你还跑去跟赵观棋混做一堆,哈哈哈哈。”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今晚的月亮真不错,啧啧。”
“……”
“……过来。”
那道沉默矗立的人影对他开口。
方寻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开了车门,龟速挪动。
一分钟过去他人都没到陆庭昀跟前。
陆庭昀肩膀微微一动,看样子是要走过来了,方寻立即大步流星越到陆庭昀面前,然后不管不顾地撞到他怀里,卖乖一样地说,“……陆庭昀,我好想你。”
“特别特别想。”
陆庭昀没说话,方寻偷偷摸摸偏过脑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往上瞟陆庭昀的脸色。
好巧不巧,陆庭昀正垂眸看他。
一下被抓了个现行,方寻有些尴尬,想收回目光也不是,只好被迫睁眼和他对视。
“……怕什么?”
陆庭昀的语气听起来暂时还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方寻不由得放松了些,“……怕你又要把我关起来。”
“知道怕你还去。”
方寻以为陆庭昀还要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要去找赵观棋,意外的,陆庭昀并没有要问的意思,只是牵着他的手腕往里走。
这样的担忧如同山顶摇摇欲坠的巨石,搞得他心神不宁,恨不得那块大石头轰隆隆马上就掉下来,省得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可是他洗完澡都要上床睡觉了,陆庭昀居然还不问。
那就怪不了他了!
方寻沉沉呼出两口气,闭上眼睛,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装出自己已经睡着的样子。
从离开到出来,左右不过三分钟,陆庭昀瞄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方寻,转身把灯关掉上床躺下。
两人中间的缝隙堪比银河天堑。
陆庭昀没闭眼。
没一会儿,心虚的贼还是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驾熟就轻地靠到alpha的臂膀上。
方寻五脏六腑都乱得七荤八素的,想蒙混过关但良心难安。
“……老公,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陆庭昀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那现在要怎么办?”方寻有些紧张地问。
“先睡觉,明天再说。”
“……可是我睡不着!”方寻眼皮跳得厉害,他是真的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造成的麻烦,还有陆庭昀明显隐而不发的态度。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陆庭昀现在不算他的账,难道是等哪天攒起来一起清算他?
那还不如现在就干干脆脆挨收拾呢!
“为什么?”陆庭昀语气轻飘飘的,可是问题却很棘手,“你去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后果?”
方寻抿着唇不说话。
想了,但没想到啊。他又不知道陆庭昀会提前回来。局面完全脱离他的预想。
思考了几秒,都没有找到合理的回答和借口,方寻翻身平躺,紧接着侧过去背对陆庭昀,然而下一秒他脊背上就被手掌摁了下去。
很轻的力道,但猝不及防。
因此他整个人都趴了下去,脑袋埋进枕头里。
方寻干脆装死,不去管陆庭昀身后的小动作。
后颈的腺体上传来柔软的滚烫,而后浅尝辄止的标记印在他后颈上。
不同以往那样激烈而强势的攻势,标记的疼痛都微弱。
标记结束,方寻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耳朵发热,呼吸也急促起来。
亲吻宛若春夜细雨轻轻落下来,绵密而柔和,喋喋不休。
“睡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方寻有点缺氧,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和他刚刚说的话,只是感到平静和安稳,徜徉在温度适宜的热水澡里一样,意识逐渐涣散起来。
等人睡着了,陆庭昀伸手在他的小腹上轻轻地按了几下。
柔韧而温热的触感,仿佛稍一用力,手指就会溶进那一小片凹陷里一样。
……
第二天一早,方寻毫不意外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
看到医生熟悉的面孔用略微诧异的眼神带他去做b超,方寻不可避免地感到羞赧,脸皮臊得厉害。
血液检测和b超结果出得非常迅速。
方寻看不太懂,但是医生单独和陆庭昀说话就已经展现这件事的严重性。
两人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陆庭昀一走出来,就看到方寻坐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方寻期期艾艾地开口询问,“……医生怎么说啊?真的是两个多月吗?”
陆庭昀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寻已经接上了自己的话,“都怪你那是非要把我的药给丢了!”
“而且你不是自己吃过药了吗?怎么会这样呢?”
“……hcG水平偏高,”陆庭昀语无波澜地叙述医生的话,“比上次发情期假孕的时候还要高一点,也就是说你的激素水平和怀孕时差不多。”
“……所以呢?”
“但b超结果显示生殖腔里没有胚胎,没有怀孕迹象。”
方寻怔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此刻的心情,只是茫然地看他,过来好几秒才清醒过来,啊了一声,喉咙干涩,“……为什么会这样呢?”
“假孕后遗症。”
正常情况下,随着发情期的结束,omega的身体会恢复正常,激素水平也不例外,不需要吃药调节,但方寻因为腺体的原因,激素水平反而水涨船高。
这两个月,方寻一直处在假孕的后遗症里。
方寻无法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陆庭昀昨晚没诘问他为什么去找赵观棋大概就是顾忌他怀孕,但他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陆庭昀的牺牲是无谓的。
他真是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