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方寻大声控诉, “连黄黄每天都要出门玩呢!”
真是好可怕!
连黄黄每天都要出三次门和它的狗朋友碰面呢,哪里有他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出去见人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陆庭昀竟然真的有这样想过!
陆庭昀当然知道方寻不会同意, 否则不至于能做到把自己饿晕过去也不吃一口饭。
alpha的眼眸晦暗深沉, 仿佛夏夜的雨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方寻冷得肩膀都止不住地发抖。
……陆庭昀根本就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你想怎样?!”
“……你不是知道么。”
陆庭昀就是想要赵观棋去死,而且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人。
他咬牙切齿, 忍无可忍地说,“……可是我明明最爱你!只爱你!跟别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说过好多次!你每次都只能记住一阵子!”
……天杀的,究竟是谁在他老公心里掏了个大洞, 害得他怎么填都填不上。
陆庭昀沉默不回答。
方寻气得脑瓜子嗡嗡地疼,在果盘里随手摸了摸,拿起来一看,是他精挑细选的大草莓, 又红又水润, 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还是他自己动手洗的, 拿这个砸人他又心生不得了。
他捏着那颗草莓, 心生迟疑,可实在气不过, 只好往自己嘴巴里塞进去。
陆庭昀紧绷的五官微微松开了些, 眼神柔和下来, 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可是方寻不想听了。
管家看到关从南打了声招呼后急急忙忙要走就意识到了不妙, 看到方寻气鼓鼓端着原封不动的果盘回来时,这种危机感进一步加重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 方寻就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跑到楼上去。
管家还在懊悔刚刚就不该让自告奋勇的方寻去送吃的, 转头瞥见陆庭昀难看的脸色,一时有口无言。
两人无语凝噎。
好几秒过去,管家才从两人好端端的又吵架了的事实里缓过神来,“小少爷他这是……”
“别理他。”
管家不管说话了。
他不知道陆庭昀这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在告诫自己说的。因为一整个下午,陆庭昀也没有要和方寻说话的意思。
快到晚饭时间,陆庭昀又出门去了。
方寻耐不住饿,下楼吃饭一向准时,眼巴巴地坐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陆庭昀,脸色肉眼可见地发臭。
管家贴心解释,说少爷刚刚出门去了,大概是不回来吃饭啦。
这话落在方寻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陆庭昀就是在对自己释放绝不妥协的信号!
方寻一心二用,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上午时陆庭昀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陆庭的疑心简直总是想草莓上的黑点一样又密又多,挑除这颗犄角旮旯里冷不丁还有一颗,怎么挑也挑不完!
赵观棋说只要他一死就会把消息放出去,才不管是不是真是陆庭昀杀的呢,这么说的话,陆庭昀不仅不该让赵观棋去死,还应该把赵观棋好好地保护起来才对。
方寻被自己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喝了好大一口奶油蘑菇汤压压惊。
……要不告诉陆庭昀算了?
那要怎么说呢?
老公我也不知道我的腺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跟赵观棋逃不开干系……?
但陆庭昀真的不介意吗?
陆庭昀自己都说了是因为稳住局面才不得不接受他的腺体是假的。
一顿饭下来,方寻的脸色宛如阎王在调色盘里点卯,那叫一个精彩纷呈,陆家一大家子跟机器人一样,情绪内敛又含蓄,管家好多年都没看过这么丰富的剧目了。
等方寻吃完要起身时,管家有些惋惜自己还没看够呢。
方寻嫣儿吧唧的,说自己要上楼看书去了。
两个多小时后,方寻把书桌收拾干净,甚至用鱼鳞步把桌面上摆着的相框给擦了一遍,陆庭昀都还没有回来。
要他现在打电话催陆庭昀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超绝不经意每隔十五分钟路过一次陆庭昀的房间三次后,方寻忍不了了,大摇大摆踏进陆庭昀的房间,光明正大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庭昀到家时果然很晚。
管家如实报告,“饭吃了,药吃了,作业写了,等了快一个小时熬不住睡了。”
陆庭昀挑眉看他一眼。
管家心领神会,“……您的房间。”
陆庭昀这才淡淡别开眼神,嗯地一声,上楼去了。
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夜灯。
方寻在他的床上睡着了。他侧躺着,手揪起被子的一角抵到鼻尖,乌黑纤长的睫毛静静搭在眼睑上,被光映照的一小片脸色显出接近透明而轻薄的质地,好像一碰就会破碎一样。
几分钟后,陆庭昀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方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脸被闷得有点红。
陆庭昀弯身想把被子扯下去。
谁知道刚一用力,尚在睡梦中的人下意识把被子攥得更紧,脑袋甚至有要往被子钻的趋势,很不情愿改变此时让他略显难受的现状一样。
但被子里藏着的短袖漏了一截出来。
……是他昨天刚脱下来还没洗的那一件。
陆庭昀怔了片刻,没有再强行要扯他的被子。
意识到没有人再跟自己争抢的梦中人脑袋轻轻在枕头上蹭了一下,露出眷恋又平静的神情。
陆庭昀这才注意到方寻睡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枕头。
“……”
“……”
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等他回过神来时,方寻已经换了翻身个姿势,原本藏得严严实实的短袖被方寻自己扯了出来。
他的手指依旧虚虚地抓着短袖,脸枕在领口的位置。
……那是信息素残留最浓郁的地方。
方寻不知道什么是假孕的后遗症,他没有察觉到不对,没有问过,也没有说过,只是会这样枕着他贴身的衣物入睡,试图从上面闻到一点残留的信息素。
他不在家的时候,这是方寻唯一能获取他信息素的方式。
也不知道开始有多久了。
腺体是假的,但标记是真的,流淌在方寻血液里的、对他产生的本能的依赖是真的。
方寻也不总是信口胡言。
……
闻到更浓郁更鲜活的alpha信息素,方寻手里的那件短袖立即就被抛弃了。
方寻行云流水地钻进陆庭昀怀里,凭着汲取信息素的本能,越凑越近,陆庭昀只好把人圈起来。
方寻被充裕的信息素浸泡着,他本能地感觉到很舒服,但是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好像被勒得有点痛了,有点呼吸不过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方寻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睁眼,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
“……”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事。”
“什么事啊,你该不会连夜跑去杀人吧?”方寻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
“没有。”
“那明天呢?”
“不去。”
“……那后天?”
“也不去。”
方寻稍微清醒了些,得寸进尺道,“以后都不去了?”
陆庭昀说嗯。
方寻呆滞了几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习惯性地掐了陆庭昀的手臂,直到陆庭昀问他干什么,才意识到着并不是梦境。
“陆庭昀,你……”
方寻没能说下去,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清楚为什么陆庭昀突然又妥协了,但总归是好事一桩。
陆庭昀把那件短袖塞进他手里,“……这是什么?”
方寻还懵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有些尴尬,答不上话。
“……”
“……你知道还问啊。”
“多久了。”
“……不记得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方寻斟酌着回答,“你出发后一两个星期?”
“为什么不跟跟我说。”
方寻仰头瞄了陆庭昀一眼,对他兴师问罪的架势感到十分不满,“……我说了啊,我说好多次我好想你,好多好多次。”
“难道你根本就没听到?!”
“……”
陆庭昀没有说话。
方寻困意涌上来,忘恩负义地把短袖丢到一边,脑袋埋在陆庭昀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老公,有点热。”
陆庭昀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那你把空调开低一点,我刚刚忘记调了。”
陆庭昀照做了。
第二天。
方寻起床时间略略略……晚了一些,陆庭昀出门做信息素抵抗训练的时间也跟着晚了一些。
信息素抵抗训练是训练的最后一个项目。
方寻为此感到忧伤,陆庭昀要去军校念书成为了不可撼动的事实。
方寻很忧伤地写了上了一会儿课,然后很忧伤地开始在手机里挑选照片。他要在陆庭昀的钱夹里放一张他们的合照,避免陆庭昀想自己想到睡不着觉。
备选项太多,方寻一时挑花了眼,管家一进来刚好就看到方寻在纠结照片,好一通帮倒忙,方寻越发选不出来了。
经过管家的评比,方寻觉得每一张都非常有竞争力!
方寻不由得向管家投去幽怨的眼神,管家忙不迭要出卖陆庭昀给方寻赔罪,转身去给方寻搬了几大本相册上来。
“少爷小时候,”管家拍了拍,“出糗的照片应有尽有!”
方寻顺手翻开了,一眼就看到陆庭昀等比例缩小的脸,穿着各种很正式的服装站在不同的颁奖台上领奖,往后一翻,全都是类似的光辉履历。
方寻沉默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情有些奇特,没有说话。
管家伸头跟着看了一眼,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拿错了,生活照在这一本。”
方寻哦了一声,接过来继续翻,看到的是比方才稍微长开了一些的脸,年纪大抵在十二岁左右。
“大多数都是我拍的,生活照嘛,比较随意,哪天心情明显好一点或者坏一点我都会趁机偷拍一下。”
“有的照片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管家絮絮叨叨地讲解,方寻抿着唇,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以一种试图找到什么又害怕翻得太快错失细节的速度。
……对陆庭昀来说,或许那只是寻常的一天。
不知道翻到第几页时,方寻停止了翻动。
管家瞥了一眼,眯着眼睛回忆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有关细节,开口解释道,“……应该是少爷心情很好的时候拍的。”
方寻哦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说,“……他看起来没有很开心啊。”
“他小时候就这样啦,这已经是他最开心的表情了。”
照片上的陆庭昀并没有在弹琴,坐在钢琴凳上,可能是瞟到了管家的镜头,扭头警告性地皱了一下眉。但脸庞还非常青涩,即使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面前的琴键上放了一颗七彩塑料糖衣的硬糖,和琴键上柔润到足以看出价格的光泽格格不入。
太低廉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