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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67章 玉碎
136 段

第67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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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

谢执板着脸, 紧握缰绳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颤,马歪打正着地奋力疾驰起来,嘚嘚马蹄在进京官道上连绵不绝, 将谢执心里的念头也踏得稀碎,和蹄后黄沙一道翻涌不休。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他好像总是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心急如焚。

第一次落得濒死和冤屈,第二次收获猜疑和廷杖,这次……

谢执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没再往下想。

他全凭一个念想吊住濒临涣散的神智, 已然分不清身上究竟哪处在疼, 晃动的视野中, 除了逐渐趋近的永平城门, 一切都晃成一团虚影, 需要费好大力气才能聚焦。

他就这么吊着一口气冲进城中, 有御剑在手,一路畅通无阻,至止车门一跃下马。

小黄门作势要拦, 谢执扬起御剑匆匆甩下一句“皇命紧急,劳烦通传贺公公”,便单手拖着陈翦往宫门内去。

他实在已精疲力尽, 无暇他顾,只是冥冥中有个声音不停催促他快进宫、快进宫……

猝不及防时眼中撞进一个清晰又熟悉的轮廓。

“璟珵?!”

谢执猛然定睛,却见日光下匕首高悬,寒芒铮然刺目。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御剑剑鞘脱手, 雪亮剑身堪堪擦过宁轩樾袍袖直刺向前,眨眼间没入行刺人的前胸。

那人似乎是愣了愣。

接着匕首“当啷”落地, 谢执视线聚焦——竟见陈皇后低头看了眼胸前大片血迹,缓缓软倒在地。

一时间在场诸人都没有动弹。

方才宁轩樾刚挡住顺安帝,飞速盘算如何避开要害,便觉身侧一股大力撞来。

寒风擦肩而过,他遽然扭头,谢执已一剑送出。

血沿着剑尖滴滴答答淌下,和陈皇后的蔻丹颜色融为一体,顺安帝和宁琰的视线定在她身上,唯独宁轩樾直勾勾盯着谢执。

不等任何人有所动作,地上响起毫无笑意的笑声。

陈皇后的泪如珠串般无声滚落,血色消退的嘴唇却惨然上扬。她平素不施粉黛、寡言少语,此刻泪如雨下,眼眶泛红,却让顺安帝不合时宜地意识到,这个陈家塞给他的女人也是可以美而鲜活的。

陈皇后往前膝行两步,血流得更多,染红她素色宫装。

“皇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计划,是我怕端王权势滔天。琢儿一直敬爱皇上,不敢有逾矩的妄念,都是我妇人之见鬼迷心窍,你别怪他。”

听到“端王”二字,谢执终于变了脸色。

幸好除宁轩樾外无人留意他。

陈皇后见顺安帝不说话,喘了口气语带哀切,“我没求过陛下什么,以后也没机会再求,就这一次,求你信琢儿……”

这个被塞给当年不受待见的皇子、母仪天下后仍无存在感的皇后,头一回在人前抬高音量,头一回不像一盏不灭亦不亮的寡淡宫灯。

顺安帝看着她,终于抬起脚。

刚一脚迈出,不留神踢到地上匕首。

匕首贴地飞出一丈,与青砖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顺安帝顿住脚步。

自备受冷眼至万人之上,再怎么貌合神离,终归二十载夫妻情分。

走到尽头,换来一柄匕首。

挡在身前的居然还是饱受他猜忌的端王。

这几日的惊变闪过眼前:枕边人的离心,膝下子的背叛,朝中“忠臣”的利欲熏心,还有亲生母亲绵延至今的冷漠……

这就是他宁宣弈处心积虑夺得的皇权。

顺安帝强忍喉头令人欲呕的铁锈味,背转过身,“找北禁军来,把她带下去。”

这一剑为了避开宁轩樾,并未正中心脏,但血流不止的伤口仿佛抽干了陈皇后的心力,直到被拖出宫门,她也再没开口说一个字。

窸窣声湮灭在漫长的甬道尽头。

谢执无心懊悔这一剑,惶然将目光挪回宁轩樾身上,见他无虞,吊在嗓子眼的气顿时卸了一半。

这半口气一泄,入骨的疲惫涨潮似地反扑上来,谢执眼前发黑,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恰在此时,变故陡然再生。

谢执只觉胸前一凉,一声撕心裂肺的“庭榆”划破神志,登时唤回眼前清明。

竟是陈翦不知哪里逼出气力,趁众人不备捡起地上御剑,径直扑来!

宁轩樾尖锐出声的同时已拔腿飞奔,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剑光混着未干的血光直逼谢执。

谢执尚未彻底清醒,全靠战场上刀尖舔血的本能,堪堪倒退半步,剑尖险之又险地划过衣襟,眼看着就要没入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突然被什么硬物抵住,剑尖几不可察地一滞。

仅仅毫厘之差,谢执猛地折腰后仰,避开剑锋,随即并指如刀钳住陈翦手腕,趁旋身之势捞起地上匕首,反手捅进他小臂。

陈翦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仅剩的右臂血流如注,剧痛钻心,可伤不及要害,求死不能。

他身居高位多年,何曾想过落得如此境地,身心双重备受煎熬,恨不得将谢执啖肉拆骨,谁知下一秒又被宁轩樾一脚踹开。

方才这番回击全是情急逼出的本能,谢执最后的清醒让他松开匕首,以免陈翦失血过多而亡。紧接着眼前黑潮变本加厉,他抓紧胸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宁轩樾被吓得魂飞天外,全然无心顾忌顺安帝和宁琰,一把接住身形摇晃的谢执。

怀中人卸去轻甲,轻得骇人,却将宁轩樾五脏六腑砸得生疼,连带话音剧颤。

“庭榆……”

没等谢执发出声音,他破裂的衣襟里掉出两瓣物什。

“叮”“铛”两声,白玉环铿然断裂,滚了半圈倒地,染血的刻字明晃晃暴露在众人面前。

端王,璟珵。

贴身安放在心口的私印,端端正正为谢执挡了这一剑。

顺安帝死死盯紧裂为两半的碎玉,脸色大变。

宁琰看看地面,看看陈翦,又看看拢住谢执后背的宁轩樾,“你、你们……”

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无论如何也问不下去,目光最终停驻在宁轩樾身上,满眼匪夷所思逐渐冻结、皲裂,渗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疏离。

这些目光被宁轩樾如数挡住,谢执只能撞进他惊涛骇浪的眼底。

谢执失神一霎,立刻绷紧后腰,不等起身,宁轩樾在视线死角不容分说地攥紧他指尖,不让他挣脱。

谢执深深看了他一眼。

宁轩樾并非不能抓紧他,但一握谢执手心,触到满手血痂,登时疼得半点力不敢使,只得不甘不愿地任他抽手。

顺安帝和宁琰看不到这番短暂的纠葛,只听见谢执礼貌而克制的一声“多谢端王”。

宁轩樾背着身没有作答,过了一会儿,才平淡地回:“谢将军客气了。”

顺安帝表面上木然不动声色,瞥他俩一眼,拂袖道:“谢将军过来回话。”

谢执递给宁轩樾一个安抚的眼神,迈了两步,停下闭了闭眼,才又稳住身形跟上。

顺安帝头也不回地往御书房走,边走边掩唇低咳,饶是谢执心不在焉,仍不免暗暗心惊。

他在北疆时曾见过得痨病的人,病重时咳起来也是这个阵仗,恨不得把心肺咳个底朝天。

人一病,精气神也随之散了,管他贩夫走卒还是九五至尊难逃此劫。顺安帝原本高大健壮,也算正当壮年,眼下却咳得整个人佝偻起来,提前显出日薄西山之态。

他即位以来折腾出不少大动静,不论成效好坏,总归算是个有雄心的皇帝。

——平心而论,要是能安安稳稳做事,谁想费尽周章地折腾这折腾那呢?

谢执复杂地看着皇帝的背影,忽然想起陈翦那句用意不明的话。

倘若兰贵妃的死并不只是陈家插手,昭文太子的病也并非意外……那顺安帝经年累月的心机,着实稍作细想便令人胆寒。

谢执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沉默地注视顺安帝推开御书房房门。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随侍皇帝左右的贺公公不知去向,可他又做不出觍着脸抢上前扶门的事,踟蹰半拍,一声不吭地抵住门框,让顺安帝松手先行。

沉重的檀木门再度闭紧,窗畔帘幕半垂,空气里弥漫着久不透风的陈腐熏香气味。

谢执权当未觉,没等顺安帝发问,主动提及潼关战事,言语间刻意将火药之事含混过去。

顺安帝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边掩唇咳嗽边抬眼从手指上方看他,直到谢执闭上嘴有一会儿功夫,才草草点了下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攻克潼关,谢将军功不可没。”

谢执摸不准他用意,谨慎地没有应答,顿了顿,转而道:

“兰行知兰大人以身殉国打开城门,保全潼关南城守军,又派其子兰狄及时传达叛军消息,这才打乱叛军计划。若没有兰都尉率南城军相助,北禁军虽个个精锐,毕竟千人而已,以一敌百实在强人所难。是以微臣不敢贪功。”

顺安帝不知是哼了一声还是嗯了一声,一口气未尽,又抓起帕子不间断地咳嗽起来。

谢执自忖不好作壁上观,象征性地上前半步,“可要传太医,或是叫贺公公服侍皇上休息?”

皇帝捂着手帕摆了摆手,听到“贺公公”三字,饶是咳得喘不过气,也抽空用一种古怪眼神瞟了他一眼。

谢执不明所以,只觉顺安帝这一病愈发阴沉难测,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被他磨得气若游丝。

他自己早已精力透支,心里又有别的惦念,实在没心思陪对方玩猫捉耗子的帝王心术,正准备找个由头脱身,顺安帝终于放下了沾着血痕的手帕。

他悠悠地盯住谢执,不经意中夹杂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兰行知倒是忠心,也不怕他侄子当真反了。”

谢执心里“咯噔”一声。

他控制住面上表情,看上去正像是思考了一下兰行知侄子究竟是谁。

“……皇上是说端王殿下?”

他紧急集中精神,“当时京中传信,端王听闻河东世家作乱,又不便拿捕风捉影的消息惊扰皇上,仓促之下把私印转交北禁军,以防万一——因此臣才多信南城军三分。”

谢执满脸真心实意的哑然,“何况端王要是想借兵谋反,兰大人怎么会毫无防备,以至于以身殉国,才为潼关求得一线生机?”

顺安帝淡淡,“你就如此笃定?”

谢执默了默,无声叹了口气,撩衣跪地。

“微臣只敢笃信自己,愿誓死守卫大衍江山。”

不得不承认,以顺安帝眼下的心境,亟需这样一句话来抚平心绪。

——尤其是说话人归朝以来不计前嫌,还刚刚将叛军贼首押送回京。

顺安帝按着唇角,细细端详眼前的谢执:面容灰败,在驿站仓促换上的新衣也已再染血迹,满身掩不住的风尘仆仆。

他暗暗思量:“莫非是朕多心,他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

可方才宁轩樾那一喊一搂太过触目惊心,由不得顺安帝不如鲠在喉,一番好言关怀说得活似卡了脖子。

“有谢卿乃大衍之幸。先前你受了些委屈,朕心里有数。”

谢执松了口气,正要告退,冷不丁又被叫住。

他起身起到一半,茫然地扬起脸,露出下颌到脖颈纤长流畅的线条,美好得近乎脆弱。

顺安帝一哽,再次想起宁轩樾先前那番似是而非的狎昵言辞。

越想,越觉得他眼神底下埋着几分暗藏的用情至深。

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反倒令旁观者觉得自己牵强附会、异想天开。

……可若是真的呢?

顺安帝勉强回神,挤出一脸和颜悦色。

“……对了,谢卿也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若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不妨让皇后——朕,为你张罗。不然谢府空落落的。多个人总归热闹。”

谢执愣了一下,字斟句酌答:“我没想过这事。”

顺安帝不由得急躁,“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会没想过?琰儿和你差不多年纪,儿子都出生了,莫非你也学那什么断——”

谢执满眼古怪地抬头看来。

顺安帝被他看得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真是疯了。

但他的思绪却刹不住车,情不自禁忆起旧事。

他那便宜弟弟并非总是万事不过心的,就连他自己在教宁轩樾射箭时,都从对方客客气气的请教里,咂摸出一点真心实意的亲近。

那时宁轩樾圣眷正隆,他备受冷遇;疏忽十数年过,物是人非,这点稀罕的皇家亲情也终究今非昔比。

……可为何陈皇后骤然行刺时,挡在他身前的,偏偏还是这个日渐生分的弟弟?

顺安帝心烦意乱,好半天才想起谢执仍杵在面前,掩饰性地咳嗽两声。

谢执回过味来,主动递台阶,“皇上如此挂心,臣心中感念,只是父兄过世不足三年,贸然谈这些事,微臣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顺安帝闻言一哂。

简直是鬼迷心窍,忘了谢家只剩他一个,不娶妻生子,谢家可就从此断子绝孙,他怎么可能和端王厮混到一处去?

他慢慢咽下一口半冷不热的茶水,心气也顺了。

“朕操之过急,竟考虑欠周了。谢卿且先回吧。”

谢执这口气总算能彻底放下,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缓步出宫。

刚绕过柳浓如烟的宫墙拐角,极隐极浅的檀香随风入怀。

他迟钝的意识还没将那两个字推到舌尖,柳烟后一架车轿忽然掀开门帘,谢执腰间一沉,旋即被帘后伸出的手带入怀内。

门帘唰然垂落,突如其来的昏暗中,檀香铺天盖地将他席卷,轿中人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半声惊呼严严实实堵在嘴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早9:00见

入v前三天更新时间调整到早上9:00,之后在23:30更新,一周五更,感谢大家~

已读完:第67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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