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戟仍是军中作息, 第二天卯时不到,外头黑龙卫交班时,他便听着脚步声醒了过来。
入眼明黄纱幔, 身下床铺柔软,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龙床之上。
手臂跟前一团黑影,圣上微微蜷着身子躺在他怀中, 耳后一片暧昧红痕, 唇瓣微肿, 眼角还残留未褪的殷红。
分明是被缠得狠了,却半点不见狼狈, 温温热热地蜷在他怀里,像一捧软软的雪。
萧元戟餍足地勾唇, 抬手抚了抚圣上耳廓,指尖刚刚擦过, 却见祁明景睫羽轻颤, 仿佛那余韵还在他骨子中回荡冲刷似的。
“不要了……”圣上难受地拧紧了眉头,嘤咛道。太累了, 即便身体还有反应,眼睛却无论如何睁不开。
萧元戟仔细试了试人身上温度,确认没有起热,这才安下心来。
圣上睡得正沉,面容困倦安宁, 指尖泛红。
萧元戟毕竟身上有伤, 加之顾忌圣上体弱,昨夜不敢大开大合, 只是慢慢地、柔和地、得寸进尺地慢慢施力。
可偏偏是这样的慢,才最磨人。
圣上每每被钉在柔软床榻间、承受不住的时候, 只能往后去推拒,这样的角度,指尖不可避免会抓到萧元戟的伤,便听见男人含着痛和爽意的一声闷哼。
于是推拒的手下意识往下两分,按住胯和腿。
——却不知道这样让掐着他腰的男人更好使力了。
萧元戟就此止住回忆,不敢再深想。
殿下还累着,为日后着想,还是忍这一时。
萧元戟撑着手臂,在圣上额角轻轻落下一吻,心脏饱胀得不可思议。
太奇怪了,原来仅仅是看着一个人熟睡的样子,心里也能这样源源不断地生出欢喜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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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登基以来日日勤勉,这日竟然头一回罢了早朝。
昨日照料大臣的内侍们来回话,说晨间大人们都还没醒酒,站恐怕都站不稳几个。
恰逢圣上身子不适,便下旨罢了早朝。
京郊校场,从东南归京的驻军正在修整领赏,随后便是全军休假三日。
萧元戟到时,高守业刚领了封赏:食邑三千户,封东南总督,统管东南三省水陆军务。
周遭将校的人正围着他道喜,一声声 “高总督” 喊得热闹。
萧元戟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到一边,顺手将领口扯散了一点,把平安扣挂到胸口来。
高守业原本满面喜色,一扭头瞧见萧元戟,笑脸收敛两分,将围在身边的人都挥散了。
“萧将军昨夜歇在何处?”高守业逼近他,问。
萧元戟身上这衣料,瞧着是东南上贡的御用料子。还有他领口,平安扣挡不住底下胸口一道指甲挠过的红痕,就连颈侧也有。
萧元戟先是道了声恭喜,然后才问:“高总督何意?萧某歇在何处,有什么妨碍吗?”
高守业攥着手指,怀疑自己可能还没醒酒,否则怎么仍然觉得酒气顶得他头疼?
高守业瞧了眼萧元戟半晌,忽而转身就走:“萧将军,归京这些时日,我有点手痒,咱们下场走两招?”
萧元戟信步跟上,从容颔首:“高总督既有此意,萧某定然奉陪。”
两人入了校场便毫无征兆动起手来,没过多久,周遭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一传十十传百,都挤着看两位大将军切磋:“两位将军较量身手呢!快来瞧瞧!”
拳脚如风,快出残影。
对着强敌,两人都没有收着力道的意思,拳拳到肉的沉闷声令人牙酸。
最后也分不清,是萧元戟的掌风先停在高守业颈侧,还是高守业的指骨先停在萧元戟的胸口。
总之两人是同时收势,抱拳。
“萧将军,东南大军二十万人,不会有一人只因这一场战役,就转投西北大军。我东南大军,只忠于陛下。”高守业喘着粗气,眼神暗含警告道。
若是来日萧元戟有不臣之心,高守业和他背后的二十万大军第一个不答应。
萧元戟点点头,痛快回答:“萧某已经将虎符归还陛下,陛下不点头,萧某便不能领兵。”
高守业着实震惊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元戟兵权交出得这样快!
对陛下忠心至此……不,或许是情深至此。
以至于从长公主身上,一直延续到陛下身上。这萧元戟,也算是他见过的头一份的痴情之人。
高守业望着他的视线透出两分敬佩,两人之间那股隐约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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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可以罢一日,内阁的事务却半分耽搁不得。
午后,瞧着大人们酒醒得差不多了,圣上便召集内阁大臣们议事,额外还叫上了高守业、方宴等武将一同入内。
圣上坐在御座后头,宽大袖袍裹着纤瘦躯体,不知怎么,眉目里今日的神色叫人看了心跳加速,不敢多瞧。
萧元戟沉着脸,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了往前站一步,挡住众人视线的冲动。
“将折子发给诸位大人们瞧瞧。”圣上吩咐着,意识到自己声音微哑,拧眉瞪了一眼萧元戟。
李守谦的视线顿时从圣上疑似有牙印的颈侧挪回到折子上。
——这是第三次,陛下直接拿出完整的章程来。
前两次,分别是他旁听了圣上如何计划安排书安和宁王走商路,以及圣上如何规划的东南农耕改革。
他有预感,这次的折子,只会比前两次更令人震惊。
内阁值房中,一时只剩下诸位重臣、将军逐页阅读折子的翻页声。
好一会儿,不知是谁,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好似等了很多年,才终于等到这种时刻的气声。
李守谦终于从折子里抬起头来。他咬紧牙关,嘴唇先是拉成一条直线,然后才逐渐,无法克制地弯起一点角度。
圣上这次折子的分量,比之前两次,更加令人震惊!
皆由东南战事和商路,将这里外生产、贸易之路打开之后,圣上如今想要融掉前朝劣币,重新铸币;且东南战事时,周边也还有些倭奴盟国蠢蠢欲动,想要趁着大祁还不曾彻底修整好时,从这庞然大物跟前咬下一口肉来。
而陛下——早就准备好了打狗棒,定下了连横合纵、分化敲打的完整策略。
李守谦抬着头,瞧见在场所有内阁大臣们,望着陛下的眼神里,露出和自己相似的狂热、澎湃。
这份折子,描绘了一个大祁宏伟帝国的雏形!
他们的陛下……如今也还不到弱冠,在他治下,大祁究竟能被治理成如何一番盛世景象!
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祁明景瞧着大臣们的表情,说道:“诸位爱卿既然看完了,便各自说说想法吧。”
这日的内阁议事,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诸位大人们热血沸腾,一个个文官撸起袖子拿出了武将气魄,武将也能据理力争与文官分析利弊。
若不是圣上叫停,恐怕他们能在这里吵个通宵。
“朕累了,明日再议。”祁明景揉了揉额角。
话音落,诸大臣立即偃旗息鼓,整齐躬身:“是。”
尽管他们意犹未尽,满肚子干劲还想要再讨论片刻,好各自推进下去,可陛下已经离开,他们只能咂摸咂摸嘴,在原地浅浅回味。
祁明景刚迈开一步,手肘忽然被人妥善托着,帮他卸了一些力道。祁明景干脆半个身子都靠过去一点,让萧元戟帮他撑着了。
两人就这么并肩离开。
内阁里的几位大臣反应各异。
高总督、李守谦等人只是眨了眨眼便转身离开,瞧着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方宴抱臂站在原地,小声嘟哝:“将军这是做什么?若是怕陛下累了,扶一下便罢了,我怎么瞧着……将军要一路要送到陛下寝殿里去了??这合适吗??”
但后来日子久了,见惯了圣上与武威郡王形影不离,朝中众人,也从一开始的不明所以,到逐渐接受。
在后世津津乐道的“景清之治”中,提到景帝避不开的一位大臣便是武威郡王萧元戟。
景帝在位期间,他一共出征七次,皆立下不世之功。若放前朝,恐怕必得一句“功高震主”的批注,可这位将军,每一次班师回朝,第一件事便是向景帝交还兵符,而后安安心心做他的内阁次辅,打理朝政。
除此之外,让后世猜测纷纷的,还有一件事。
史书记载,景帝与这位武威郡王,皆是终生未娶。
后世考证帝陵与郡王墓,仅从随葬品中窥见寥寥蛛丝马迹:景帝陵随葬簿册录有素木簪一对,无款无识,不属皇家仪制;武威郡王墓中则有羊脂玉平安扣一双,玉纹相生,显是同料所出,至死贴身随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