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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天子第41章 朕的钱
74 段

第41章 朕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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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炀言出必行,果然星夜赶赴汜水关,亲领二十万大军出关平叛。另外八万大军则依旧留守汜水关,以免有人趁他出关平叛之际,断了他的后路。除此之外,申屠炀还留下了周泰和三千羽林军,保护皇帝的安危。

申屠炀走后,太尉霍铨在第一时间入宫觐见。守在崇德殿门口的周泰把人拦下,示意他脱履解剑。

霍铨一拍脑袋,刚要解剑,就听殿内传来陛下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霍铨与周泰闻言一怔。两人齐齐看向殿内,而后周泰瞪了霍铨一眼,愤愤不平地让开。

霍铨略微拘谨地走入殿中,就见殷天子负手站在殷朝的舆图前,神色若有所思:“这次叛乱,以青州、徐州、兖州和冀州闹得最为厉害。他们都说是朕和丞相逼反了各地豪强。太尉以为然否?”

霍铨毕恭毕敬地说道:“各地豪强不听朝廷调度久矣。而今又因为不满朝廷考实度田、严查案比,愤而反叛,这都是他们贪得无厌,利欲熏心之故,怎么能怪罪陛下呢?”

“况且案比度田乃我殷朝祖制。自高祖皇帝建国以来,年年皆如此。谁不知道耕地和人口关乎我朝立国之本?各地豪强弄虚作假在先,残害官吏在后,这分明是乱臣贼子的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太尉这么想就好了。”殷恕怀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看着霍铨:“太尉,你说朕对他们还不够好吗?”这个他们,自然是指那些个世家功勋。

霍铨略一迟疑,抱拳说道:“常言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陛下不是对他们不好,而是对他们太好了。陛下,微臣有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恕怀眸中笑意一闪而过,旋即正色说道:“你我君臣之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只管说就是了。”

霍铨便道:“如今青州、冀州、兖州和徐州皆卷入叛乱。朝堂之上,亦有不少臣子的老家是这四州的。微臣担心……”

霍铨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殷恕怀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接话道:“你是担心他们里应外合?”

霍铨躬身说道:“圣明无过于陛下。”

殷恕怀哂然一笑。没想到霍铨这样的老实人也这么会拍马屁。看来他屡次施恩于霍家的苦心并没有白费。

当然了,青、徐、兖、冀四州的盗贼在掀起叛乱时,不分青红皂白诛杀地方长吏的行为,或许才是霍铨直接倒向皇帝的重要原因——毕竟那些乱臣贼子,杀的可都是霍铨和赵不识举荐的心腹。

霍铨再是平庸无能,他也是霍家这一代的领头人,是朝廷三公之一的太尉,统揽洛阳城内二十万北军。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就怪了!

殷恕怀不想计较霍铨在此时提出应当防范洛阳城内,祖籍是青、徐、兖、冀四州的世家勋贵的谏言是出于私愤,还是出于公心。不论霍铨出于何种考量,这个提议本身就很符合殷恕怀的利益。

“爱卿的担心不无道理。”殷恕怀故作沉吟,片刻过后开口说道:“即刻派兵围住祖籍在青州、冀州、兖州和徐州的官员府邸。”

霍铨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殷恕怀的行动竟然如此果决。然而惊讶过后,霍铨的情绪立刻转为振奋:“微臣领命!”

殷恕怀看着霍铨毅然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霍铨的举动吓得无法安眠。脾气暴烈的世家子弟当然不能容忍霍铨派兵围住自家府邸,当即率领府中门客部曲冲出府外,试图与众将士理论。却被守在门外的郎卫狠狠一个剑托砸了回去——

“吾等是奉陛下之命戍守在此,不许有任何人出入府中。敢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话音未落,围守在府外的北军将士们齐刷刷地亮出刀剑。眼见将士们动真格了,向来飞扬跋扈的世家子弟们终于怕了。全都灰溜溜地躲回府中。

“陛下这是何意?”

“难道是因为青、徐、兖、冀四州叛乱,陛下把我们当成叛党了?”

联想到霍琰担任丞相时,也曾以反叛罪名诛杀了七大世家,眼高于顶的世家官宦们终于害怕:“陛下不会是想将我等一网打尽吧?”

“陛下生性宽仁懦弱,这一定不是陛下的主意。依我看,必定是霍铨嫉恨四州叛乱杀了他的心腹,他是假借陛下诏令报复我们!”

思及此处,被霍铨派兵围住的世家官宦们顿时悲痛欲绝。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常朝,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的世家官宦们生恐陛下受了奸贼的蒙蔽,纷纷在朝会上弹劾霍铨。他们一致认为霍铨无缘无故派兵包围朝廷官员的府邸,实属大逆不道。

“这是朕的诏令。”端然坐于上首的殷恕怀直接说道:“青、冀、兖、徐四州之乱,着实叫朕心惊不已。诸位臣公若有怨言,不要怪罪太尉,只怪朕就好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有人愤愤不平地道:“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是在怀疑我等会跟四州叛贼里应外合吗?”

“陛下怎能如此行事?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陛下若是怀疑臣子不忠,大可以杀掉群臣以绝后患。何必如此欺辱臣等?”

“青、冀、兖、徐四州叛乱,与我等有何干系?难道就因为我等祖籍皆在四州,陛下就派兵围住我等府邸?陛下行事如此荒唐,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真是荒唐。臣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殷恕怀冷眼看着大义凛然的群臣们,目光落在始终不发一言的御史大夫赵不识身上。

御史大夫眼观鼻鼻观心,仍旧不置一词。

“诸位臣公的话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只是有一条,谋逆之罪,是要诛九族的。”殷恕怀面如平湖。他的目光从御史大夫赵不识的身上抽离,旋即神态悠然地看向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语气同样温和自然:“……诸位爱卿确定要朕杀人以绝后患?”

君臣闻言面面相觑。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高坐于明堂之上的殷天子。只见天子眉目温和,垂眸微笑,俨然寺庙供案上的一尊神像无喜无悲。

之前还闹着“主辱臣,臣不得不死”的文武官员们齐齐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彻底清醒过来了:“微臣一时惊惶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明鉴,微臣虽是冀州人士,但与杀官反叛的逆贼绝无瓜葛……”

“陛下……”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悲壮肃穆气氛的朝堂顿时乱成了一片菜市场。求情讨饶之声络绎不绝。殷恕怀目光平静地看着慌成一团的满朝诸公,始终不发一言。

最后还是御史大夫赵不识看不下去,起身喝住了在朝会上大声咆哮的群臣:“诸位臣公当谨守面圣之仪,不得无礼。”

诸位臣公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坐回原位。

事已至此,再无人敢非议陛下命人围住官员府邸的诏令。

恰在此时,太尉霍铨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履解剑上殿,肃容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奉命严查洛阳城中游侠宵小,今已发现六十余人与叛乱四州有书信往来,微臣已将这些人押入廷尉,还请陛下示下。”

殷恕怀闻言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眼神闪烁的诸位臣公:“看来朕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洛阳城内确实漏成了筛子。”

诸位朝臣面面相觑,只能抱拳说道:“陛下英明。”

英明不英明的,都无所谓。殷恕怀如今手握地支十二部,这天底下的事儿,能瞒住他耳目的倒也不多就是了。

就如这次申屠炀亲率大军至青、徐、兖、冀四州平叛,殷恕怀就把夜枭卫暗中探查绘制的有关四州山川道路、谷沟桥梁,乃至关隘府库的地形图交给了申屠炀。只要申屠炀不是个路痴,就必定能速战速决。

然而让殷恕怀和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的是,申屠炀平定四州的战役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速战速决,却不是凭他一人之力——

当申屠炀率领二十万大军进入兖州之时,地处燕国的幽并二州竟然齐齐出动兵马围剿冀州。冀州叛军拼命抵挡也不敌燕国铁骑,不过三日竟被燕国兵马连下十城,直接打到了冀州和青州的交界处。

与此同时,申屠炀的二十万大军也迅速拿下了兖州,并向徐州进发。

因四州长吏皆在叛乱时被乱贼诛杀,为了避免冀州和兖州的太守之位空悬太久,申屠炀直接以丞相的名义,任命高敬德和章鄢担任两州太守之位,并在冀州和兖州分别留下三万兵马,帮助二人镇守州郡。

至于犯上作乱的两州豪强,申屠炀倒也没有全部诛杀。除了在战乱中死掉的人,剩下的贼首及其家人,全部都被申屠炀押送回洛阳,交由陛下处理。

这些世家豪强到了洛阳还不忘喊冤,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没有反叛,都是丞相申屠炀,一到兖、冀两州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他们窝藏贼寇,意图铲除异己,杀良冒功!

事实当真如此吗?

喊冤的世家豪强和听他们喊冤的满朝文武其实都知道,青、徐、兖、冀四州掀起的叛乱就是这些豪强世家撺掇的。就算他们不是名义上的贼首,也必定在暗中支持叛军。他们只是没有想到,申屠炀竟然如此霸道,根本不听他们狡辩,一到兖州就以勾连叛军、窝藏贼寇为由,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拿下。然后把各州郡从太守到郡守再到刺史全部换成了自己人。还把各州郡的府库和当地世家豪强的私库——甚至连他们的部曲都扣押下来,全部据为己有。

这哪是平叛啊?这分明是来抄家来了!

被申屠炀一路迁徙回洛阳的世家豪族们怨声载道,恨不得把申屠炀打成贼寇。

然而申屠炀坐拥数十万大军,如今还处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buff当中,就算被抢了家财的世家豪强们心有不甘,已经被燕国铁骑和申屠炀本人打得肝胆俱裂的世家豪强们也不敢再起兵戈(他们也没这个能耐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天子,试图让生性宽厚仁弱的天子为他们讨个公道。

殷恕怀有这份闲心吗?当然没有!

他只是下诏将这些世家豪族全部迁徙到河内、南阳等郡,还以朝廷的名义赏赐了银钱稻谷,确保这些世家豪强不会因为缺粮少食饿死。

这些世家豪强被申屠炀这个土匪强行从经略数百年的大本营迁走,损失的又何止是钱粮稻谷?退一万步讲,只要朝廷能下恩旨,准许他们返回原籍,他们又何愁不能恢复元气?

只可惜殷恕怀不傻,那个名为平叛、实为抄家的鸠占鹊巢版丞相更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他们只能含泪迁往朝廷为他们安排的河内等郡,接受殷天子赏赐给他们的不足他们本来家产百分之一的豪宅田亩,还得对这个狗皇帝感恩戴德!

朝廷优待兖、冀两州豪强世家的消息在有心人的宣扬下迅速传开,原本还在激烈反抗的青州和徐州豪强也纷纷缴械投降——不是他们不想继续打下去,实在是申屠炀和他的燕国铁骑战斗力太变态了。

直到此时,被打得满脸血的世家豪族们似乎才想起来,申屠炀率领的可是以一国之力打得南北匈奴望风而逃的百战之师!中原腹地这么些年久未征战的豪强部曲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打不过归打不过,仍旧高居庙堂的世家官宦们也绝对不能容忍申屠炀打着奉旨平叛的旗号,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了奉旨抄家、奉旨扩地盘的骚操作。

眼见青、徐、兖、冀四州在短短数日内,已经被申屠炀和燕国铁骑彻底镇压下来,远在洛阳的文武百官和被强行迁徙到河内等地的豪强富户们彻底坐不住了。纷纷在陛下面前弹劾申屠炀——

“未有朝廷诏令,擅自调动诸侯国兵马吞并青、徐、兖、冀四州,此举等同篡逆,陛下绝对不能姑息这样的行为!”

“燕国乃是我殷朝分封的诸侯国,燕国公申屠炀以诸侯国吞并朝廷州郡,实为谋逆犯上,罪当诛族除国!”

“申屠炀有不臣之心,此事路人皆知。还望陛下明察!”

殷恕怀面上不置可否,等申屠炀班师回朝第一件事,就是问他:“朕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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