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赐宴过后，红薯、土豆、玉米、辣椒、苹果、蟠桃、麒麟瓜、大樱桃等瓜果蔬菜顷刻间风靡京都。世家权贵每每举办宴饮，皆以席上有此类菜肴瓜果为荣。倘若谁家饮宴时没准备几道新鲜吃食，还会被宾客笑话落伍。
上有所好，底下的百姓也开始尝试新吃食。他们或许还吃不起麒麟瓜、大樱桃等昂贵的瓜果，但是土豆、地瓜、玉米这类产量高，且价格低廉的新鲜蔬菜还是可以尝试一番的。皇庄得了陛下的吩咐，卖菜时还不忘推广菜谱，时间长了，百姓也逐渐习惯了餐桌上多出来的几道菜。
等到来年春耕时，朝廷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瓜果蔬菜，百姓便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毕竟便宜的土豆、玉米和地瓜产量高、能果腹，昂贵的麒麟瓜、蓝莓、大樱桃等水果也能卖上高价，就连青椒、豆角、番茄等蔬菜也可以随便种在房前屋后改善伙食。百姓们思前想后，都想不出抗拒的理由。只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于是等到次年秋收，殷朝百姓的餐桌也跟着丰富多彩起来。基本实现了殷天子想要的“菜篮子”工程。
某日，殷天子突发奇想，要在京中举办一个美食节。
彼时恰好是中秋刚过。天气逐渐冷将上来，早晚的温差也渐渐变大，但是白日里却依旧是艳阳高照，人在太阳底下站久了，甚至还会晒出一身汗。
殷恕怀坐在御花园开的姹紫嫣红的花丛中间，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烤肉用的铁炉子，里面装着上好的银霜炭，上头放着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大理石凿成的石桌上，摆放着各种串好的肉串和菜串，什么青椒鸡肉串、羊排、里脊、油边、腰子、鸡翅、鱼丸、韭菜、蒜薹、金针菇、菜花、包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都是皇庄上收获的食材。
不远处的置物架上还放着切好的西瓜、蟠桃等水果，光禄勋的庖厨用鲜榨的果汁和茶水勾兑了陛下点名要的果茶，用透明的玻璃壶盛着放在冰块中。阳光一照，便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殷恕怀把串好的肉串和菜串放到铁丝网上，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过后，一股浓郁的烧烤香味弥漫在御花园中。
不多时，殷恕怀把烤好的韭菜和羊腰子递给申屠炀，兴致勃勃地说道：“来，尝尝朕的手艺。”
申屠炀吞了吞口水，表情十分凝重。
殷恕怀有些狐疑地问道：“你在想什么？”不会是觉得这串没烤熟吧？
殷恕怀想了想，又补充道：“肯定熟了。不信你尝尝。”
申屠炀一脸郑重地摇了摇头。他不是不信任陛下的手艺，只是不明白烤串的种类那么丰富，为什么陛下独独给他韭菜和羊腰子……难道是对他的表现不满意？
“陛下可是觉得我虚了？”申屠炀忽然开口，问出的问题却让殷恕怀为之一愣。
殷恕怀满头雾水地看着申屠炀，过了好半晌才明白申屠炀在胡思乱想什么，忍俊不禁地安抚道：“燕王殿下神勇无比，朕满意得很。”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吃韭菜？申屠炀定定地看着殷恕怀，目光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忐忑。他也觉得他的表现很好，堪称彪悍勇猛。可是陛下毕竟是神人转世，或许陛下是真觉得他不行呢？
“打住！”眼见申屠炀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殷恕怀忍不住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强行打断申屠炀的浮想联翩：“不准胡思乱想。”
申屠炀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男人嘛，最受不了别人说他不行。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最在意的爱人。如果不是碍于旁边伺候的人太多，向来自尊心极强的燕王殿下都要窝进陛下的怀里掉金豆豆了。非得当场表现一番，让陛下感受一下他到底行不行！
看着申屠炀愈发幽怨的视线，殷恕怀笑得脸都红了，只能擦着眼泪解释道：“我没觉得你不行，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也爱这些！”
殷恕怀在后世吃烧烤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烤生蚝、烤韭菜和烤羊腰子，堪称是顿顿必点。这点儿爱好即便是穿越到了殷朝也没变过。殷恕怀以己度人，当然觉得男人都拒绝不了这三样。却没想到燕王殿下竟然如此多心。
殷恕怀趁人不注意，伸手摸了一把申屠炀的腹肌，温声宽慰道：“放心吧，朕对你满意得很。”
感受到殷恕怀对自己肉.体的迷恋，申屠炀确实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接过陛下递给他的烤串，边吃边狠狠发誓道：“陛下也放心，微臣会更加努力的。”定不会让陛下觉得他不行。
看着信誓旦旦的申屠炀，殷恕怀莫名觉得有些肾亏。也不怪殷恕怀有些胆怯，自从得了宝刀加持以后，这人不仅精力越来越旺盛，体魄越来越强健，人也越来越粘人。从前只是晚上缠着他要，现在连白天也不放过。时常缠磨得殷恕怀都没精力看奏折了。
这么一想，殷恕怀忽然有点后悔请他吃羊腰子和烤韭菜了。没补之前都这么牲口了，真要是补多了那还得了？
殷恕怀心中腹诽，当即不动声色地撤了铁丝网上的蒜蓉烤生蚝。岂料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不知想到什么的燕王殿下眼疾手快地拿起夹子，抢在陛下前面夹走全部生蚝和韭菜，面上还郑重其事地保证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好好补身，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
殷恕怀耳朵一颤，竟然听成了“好好补肾”，不由分说地拦住申屠炀：“你不用补，真的不用补了。是朕考虑不周——”
“不！不！不！该补的时候还是要补一补的。”燕王殿下特别谦虚地说道：“微臣觉得微臣可以表现得更加悍勇。”
站在一旁的光禄勋庖厨心惊担颤地看着在烤炉边上抢来抢去的殷天子和燕王殿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烤炉撤走。
好在君臣二人闹了一会儿，就撂开手。申屠炀顺手拿起一盘生蚝和鱿鱼放在铁丝网上，也信誓旦旦地叫陛下尝一尝他的手艺。
那鱿鱼和生蚝都是今儿一早从秦皇岛打捞出来以后，用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京中。比后世空运更快更新鲜。尤其是那鱿鱼，经过光禄勋庖厨的特殊酱料腌制入味，放到铁丝网上烤熟，再洒一遍掺了芝麻、孜然、八角、肉桂的特质烧烤干料。一口咬下去，鱿鱼的脆嫩爽滑和烧烤酱料的醇厚浓香完美结合在一起，殷恕怀享受地眯起了双眼。
这才是人生嘛！
即便贵为帝王，倘若不能吃得酣畅淋漓，这人生也要少了八分趣味。
此时天高气爽，云淡风轻。殷恕怀一手拿着烤鱿鱼，一手拿着一柄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坐在烤炉前殷勤烧烤的申屠炀，目光一寸寸地勾勒着申屠炀英俊的眉眼。
申屠炀坐在烤炉前，迎面承受着炭火的炙热，却没觉得有多热。反而是陛下专注的目光，让他的脸一寸寸地红了。
连耳尖都红得仿佛要滴血。
殷恕怀轻笑出声，愈发觉得这样的天气适合品尝美食。既不会像炎炎夏日那样，温度太高导致食物很快就腐坏，又不会像隆冬时节，冻的连手都拿不出来。做好的食物没放多久就全部冷凝，油花挂在上面，又凉又腻，叫人看了只觉得倒胃口。
“不如举办一个美食节吧？”殷恕怀心血来潮，忽然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申屠炀觉得殷恕怀不像是要品尝美食，倒是想要吃了他。申屠炀的喉结微微滚动，正所谓饱暖思淫.欲，申屠炀也不能免俗。
申屠炀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面前的炉火，遂以太热为由，不着痕迹地脱下外衫，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臂膀，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烤肉，顺便鼎力支持他的陛下。“美食节好呀！就办一个美食节，让京中百姓都尝一尝皇庄种出来的新品种。”
申屠炀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身上的汗，柔软的毛巾在健硕的胸肌上按下一个微微凹陷，衬得古铜色的肌肤愈发性感迷人。殷恕怀看在眼中，突然就觉得有些口渴。
于是这天中午的烧烤戛然而止。殷天子拽着他的燕王殿下就回寝殿探讨如何筹备美食节去了。
对此，勇猛彪悍的燕王殿下只能说，他的生蚝、韭菜和羊腰子都没白吃。
次日朝会上，同样神清气爽的殷恕怀将自己要在京中筹办美食节的决定告知文武百官。
此时距离殷天子第一次皇庄赐宴已经足足过了一年，满朝的文武大臣却还对那晚的仙宫盛宴念念不忘。得知陛下想要举办美食节，自然是竭力赞成。
“陛下可是想要通过举办美食节，彰显出我殷朝盛世景象。普天同庆、与民同乐？”姚文若闻弦歌而知雅意。时至今日，他这个燕国国相早已被陛下调.教得知情识趣。只要陛下一句话，姚文若就能立刻领悟到陛下的深意。如此体贴入微，甚至比当初辅佐申屠炀时更加细心干练。
只是这当中的心酸和辛劳，不说也罢。
殷恕怀微微一笑，顺水推舟道：“既然文若你如此体察圣意，这美食节便交给你来操办。朕相信你一定能够办好。”
姚文若脸上笑容一滞，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多话。
“哈！”站在一旁的霍铨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姚文若毫不意外地躬身领旨，旋即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一旁傻乐的太尉霍铨：“微臣领命，但微臣需要太尉相助。”
“啥玩意儿？”刚刚还在笑话姚文若命太苦的霍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我是太尉！不是文官！你要想摇人，你找丞相啊！”
说罢，霍铨伸手一指申屠炀。
申屠炀端坐在陛下身侧。闻听此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条斯理道：“霍太尉此言差矣。太尉掌管南北二军，京中负责治安的金吾卫便隶属北军。文若要操办美食节，自然要保证举办美食节期间，京中治安良好，不会有宵小趁机寻衅滋事。这可是金吾卫的职责，怎会与太尉没有关系？”
霍铨：“……”那要是这么说，此事还真的跟他有关。但他是真不想无缘无故被人拖累着加班啊！
霍铨垮着一张脸，悻悻地看向陛下。殷恕怀微微一笑，只叫霍铨与姚文若好生配合，务必要将殷朝第一届美食节举办的圆满成功。
朝会上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下意识在心中盘算起朝廷举办美食节，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御史大夫赵不识心下一动，忽地站出来问道：“朝廷举办美食节，是否要招募赞助？”
赵不识之所以会有这么一问，皆因过去几年端午节，朝廷每次举办龙舟比赛，都会诚招赞助商。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位赞助商总能凑出上百万石粮食和各种各样的赞助商品，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每年朝廷慰问鳏寡孤独，用的就是这批钱粮。
赵不识身为御史大夫，虽然不掌钱粮，但也知道钱粮的好处。朝廷要举办美食节，为的是推广皇庄收获的新作物，普天同庆，与民同乐。这本就是极好的喜事。倘若能在美食节上再得一批赞助费，哪怕是捐给各地的善堂也是好的。赡养鳏寡孤独，哪样不需要钱。
殷恕怀深以为然，笑着说道：“此事文若驾轻就熟，便也一并交给他吧。”
这些年，朝廷举办龙舟比赛的时候，都是姚文若与那些巨商富户接洽。殷恕怀说他驾轻就熟，可不是随便说说。不过此事毕竟是赵不识最先提出来的，殷恕怀也不好将他的御史大夫撂在一旁，于是便交给了赵不识另外一桩重任：“……召集京中擅长吟诗作赋的文人名士，叫他们在美食节期间多写几篇佳作。”
没错，殷恕怀这是把美食节的宣发工作交给赵不识了。让检查百官的御史台负责这件事，也算是专业对口。
毕竟这两样工作都需要杰出的口才和过硬的笔杆子。
御史大夫眉峰一挑，躬身应是。
姚文若同样面无表情地躬身应是。在心中默默吐槽：对对对，全都交给他就好，累死他就好了。
累死是不可能累死的。经过这些年的锤炼，姚文若在处理政务上早就驾轻就熟，也学会了如何用人。丞相府的官员被他支的团团转，九卿也没得跑，就连金吾卫都被姚文若派去扫大街了……在朝廷各部门紧密合作、高效运转之下，不过半月时间，殷恕怀心心念念的京都美食节就正式开幕了。
九月初一，宜出门。蓟县北面的长安坊内一片热闹景象。
这里原本就是蓟县最大的贸易市场，常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随处可见做买卖的小摊贩在街上叫卖。如今被朝廷规划着成为举办美食节的场地，前来凑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时值中午，殷恕怀白龙鱼服，带着同样富贵打扮的申屠炀悄然混入熙熙攘攘的百姓中间。
刚一进入集市，就闻到扑面而来的各种香味。有推着推车卖铁板鱿鱼的，有架着烤炉卖羊肉串烤生蚝和烤面筋的，有支着摊子卖羊杂汤和羊肉面的，有撑着铁锅熬胡辣汤的，有架着铁炉子烤全羊的，有卖烤馕手抓饼的，也有卖鲜榨果汁和奶茶的……殷恕怀甚至还看到了麻辣烫和米线的招牌，恍惚间不免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在后世旅游古城的集市上，到处都是相似的元素。
殷恕怀和申屠炀从进入集市后的第一家摊位开始吃，那是一家卖烤肠的。香喷喷的开花大烤肠散发着浑厚霸道的香气，一下子就吸引了殷恕怀的注意。排队的时候还不忘跟申屠炀抱怨：“我怎么就忘了让人做烤肠呢！”
这么简单快乐的美食，他竟然抛诸脑后。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殷恕怀自己都没想起来的美食，竟然被民间百姓鼓捣出来，还拿到美食节上贩卖。果然各地文旅集市上必备的美食元素就是烤肠烤串大鱿鱼，从古至今都不例外。
跟在后头保护陛下的羽林军暗搓搓走上前，想要代替陛下排队。殷恕怀悄悄摆手挥退众人，和申屠炀站在队伍中间排了一刻钟，美滋滋地花了五文钱买了两根开花烤肠。
吃了半根就觉得腻了，只好把另外半根塞给申屠炀，又拉着申屠炀去买另一个摊位上卖的蟹壳黄。
申屠炀来者不拒，刚囫囵吞枣地吃完了一根半烤肠，又被殷恕怀塞了两个蟹壳黄。
金黄灿烂的糕点被泛黄的牛皮纸托着，殷恕怀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已经烤得酥脆的酥皮受到指尖的碾压，窸窸窣窣地往下掉。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又酥又脆，猪肉的咸香和虾仁的甜鲜完美融合在一起。殷恕怀眼睛一亮，立刻把另外半个塞进申屠炀的嘴里。
感受着口中瞬间弥漫开来的咸香酥脆，申屠炀认可地点了点头。果然高手在民间，这蟹壳黄做的，可不比宫中的庖厨手艺差。
殷恕怀拍拍手上的酥皮，脚步轻盈地走向下一个摊位。这是一家卖铁板烤鱿鱼的。摊主按照朝廷推广的食谱，在烤鱿鱼时还洒了大把大把的洋葱末，愈发激出了鱿鱼本身的鲜美。殷恕怀吃得很满意。这次他吃了两口，然后才把剩下的鱿鱼塞给申屠炀。
申屠炀扭头看着另外一个摊位上的烤生蚝，笑着揶揄道：“还吃吗？”
殷恕怀意味深长地看了申屠炀一眼：“你若是没信心，那就多补一补。”
申屠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气急败坏地问道：“你觉得我应该补吗？”
殷恕怀但笑不语，负手走向下一个摊位。
这是一家卖狼牙土豆、烤地瓜和烤玉米的。摊主无师自通，竟然学会了在玉米上洒烧烤料，浓浓的干料包裹着清甜的玉米，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殷恕怀还点了一份狼牙土豆。许久没吃过这样的零食，现在吃起来，竟然有些怀念了。
申屠炀又从陛下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怅然若失。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陛下不吃的烤玉米和狼牙土豆，边吃边试探：“在想什么？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殷恕怀笑道：“你的眼睛真是越来越尖了，连我不高兴都看得出来。”
申屠炀也笑道：“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我这双招子就别要了。”
殷恕怀淡然一笑，有些感动申屠炀的敏锐，只可惜穿越这件事是殷恕怀永远都不会向人吐露的秘密，即便是申屠炀也不行。他没有回答申屠炀的问题，随手指了指前面卖果茶的摊位笑道：“有点渴了，去喝酸梅汤。”
那家的酸梅汤是用竹筒盛着，因此喝起来不仅有酸梅汤的酸甜，更有一丝竹子的清香。
申屠炀喝着喝着就喝开胃了，索性走到一家卖红柳羊肉的摊位面前，买了一把羊肉串和一只烤羊腿，又拽着殷恕怀在旁边的牛肉粉摊位上坐下来。
等待老板烫粉的时间里，申屠炀把羊腿递到殷恕怀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殷恕怀。
殷恕怀有些嫌弃地皱了下鼻子，并不是很想吃。申屠炀见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切了一小块羊腿肉喂给殷恕怀，见殷恕怀确实不吃了，这才举起羊腿狠狠地咬了几口，喟然长叹道：“这才是吃饭嘛！”
在申屠炀看来，吃饭就是要大口吃肉才吃得饱。总吃那些塞牙缝的小零食，只会越吃越饿。
殷恕怀有些无语地看着大快朵颐的申屠炀：“吃饭是吃饭，零食是零食，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又提醒申屠炀少吃一点：“我们刚逛了一半，还有另外半条街没逛呢。你可别吃撑了，一会儿什么都吃不下。”
殷恕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笑着说道：“你要是吃不下，我可就给别人吃了。总不能浪费粮食。”
申屠炀神色一凛，嘴上却道：“你可不要小瞧人，这么点东西，可喂不饱我。”
申屠炀一语双关，殷恕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恰好老板端着刚刚煮好的牛肉粉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牛棒骨熬的骨汤鲜香浓郁，散发着腾腾热气。米粉上铺着几块牛肉，洒了些韭菜和香菜，看上去更有食欲。殷恕怀夹了一筷子米粉嗦入口中，米粉劲道爽滑，带着浓浓的米香和浸入味儿的牛肉香。要是再放点辣椒油，味道就更好了。
殷恕怀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汤，把剩下的牛肉粉推给申屠炀，耐心等着申屠炀吃完以后，继续逛集市。
走着走着，申屠炀就注意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竹签上串的却不是习以为常的山楂。而是切成块的麒麟瓜、沃柑和蟠桃。申屠炀看在眼中，忍不住暗暗咋舌：“还能这么弄，这能好吃吗？”
申屠炀一脸嫌弃，实在无法想象把水果和糖浆混合到一起的吃法。在他看来，水果就是水果，糖就是糖，申屠炀能接受水果味儿的糖，也能接受果汁里放糖，却接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搭配。殷恕怀却觉得有点意思，走上前买了一串橘子瓣的糖葫芦。刚咬了一口就一言难尽地看着申屠炀。
申屠炀“啧”了一声，还是认命地接过剩下的橘子瓣糖葫芦，囫囵吞枣地吃了下去。
“味道还不错。”申屠炀回味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橘子瓣搭配着脆脆的糖衣，倒也不难吃。
殷恕怀有些意外地看向申屠炀。他知道申屠炀一向喜欢吃甜食，没想到他连这样的糖葫芦都能接受。反倒是殷恕怀自己，自诩对所有美食博爱包容，真碰到了创新料理，接受度反而不如申屠炀这个无肉不欢的古人。
殷恕怀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吃过的蜜枣糖葫芦，他觉得申屠炀应该也能爱吃，遂笑吟吟道：“等回家以后，我叫人给你做蜜枣糖葫芦。”
外面人多眼杂，殷恕怀不免说得隐晦一些。却没想到申屠炀听到“回家”二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殷恕怀，炙热的仿佛要把殷恕怀直接看化了。
殷恕怀笑着牵住申屠炀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继续向前。
他们从街头一直吃到了巷尾。除了卖吃食的摊位，美食节还特地开辟了一块区域，专门贩卖各种丝绸绫罗胭脂水粉成衣首饰针头线脑竹编草编面具风筝花灯，殷恕怀甚至还看到了贩马贩牛贩骆驼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带着各种各样的货物聚集在此，人声鼎沸，车马喧阗，一片盛世景象。
到了晚间，悬挂在集市上方的串串灯笼被点亮，一串串大红灯笼犹如一条盘踞在北市的长龙，将整座集市照得恍如白昼。举着龙灯的队伍在集市上穿梭往来，后面跟着马匹拉的花船。花船上站着妆容精美的花娘，一边弹奏一边跳舞，吸引了无数百姓跟在后头。
手里拿着风车和花灯的小孩子被大人牵着抱着，从殷恕怀和申屠炀的身边一一走过。身着盔甲的金吾卫骑着高头大马，在集市上来回巡逻。
曾经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铁蹄下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孩子。一个个小萝卜头仰望着高头大马上的英俊儿郎，眼中的仰慕和崇拜呼之欲出。扯着嗓子大声说“长大了也要当骑兵”，要为陛下征战沙场，开疆扩土。赢得周围看客大声叫好。
更远处的京郊，传送阵时不时亮起，那是陛下为了促进商业繁荣和民间百姓的流动，特地建造的民用传送阵。由朝廷大军重兵把守，里面进进出出的却是来自各地的商贾和百姓。
这些传送阵的出现不仅缩短了朝廷军队赶赴各地的时间和空间，同样减轻了殷朝百姓和商贾前往各地的成本。从前要走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路途，如今只需要花费一些银钱玉石就能瞬间到达。
尽管传送阵的启动价格非常昂贵，只有各地的豪强世家商贾富户才勉强用得起。但不得不说，传送阵的出现确实极大地刺激了殷朝商业的繁荣发展，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陛下的神通。
自从殷恕怀恢复了游戏版面以后，他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己的奇异之处。用技能栏中的传送阵改善交通，用背包空间里的瓜果蔬菜丰富百姓的餐桌，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殷朝领土上的气候和天气，力求做到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这一切努力其实都被百姓看在眼中。他们不会像世家勋贵那样写出辞藻华丽的漂亮文章歌功颂德，却知道是谁让他们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备受欺凌的乱世流民，变成了富足安康、自食其力，事到如今还能享受美食的盛世百姓。他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会朴素地为陛下立长生牌位，每日上香祈福，希望陛下能万寿无疆。
殷恕怀走在集市上，总能听到百姓对当今天子的感恩戴德。那些朴实无华的称颂和祝福听得殷恕怀耳朵热热的，心也胀胀的。
申屠炀察觉到了陛下不动声色的感动，看着陛下在花灯下愈发潮红的玉面龙颜，忍不住心下一软，握住殷恕怀的手，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恰在此时，数道啸声窜天而上。众人仰头看去，只见漆黑的夜空突然绽放出一朵朵烟花，极尽绚烂，还未消逝，又被接连绽放的花团覆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尖叫，殷恕怀没有听清申屠炀说什么，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申屠炀却摇摇头，冲着他的陛下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