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在科学院的档案编号是“Z-4875”, 在得到充足且持续稳定的营养供给后，它便开始了疯狂的生长模式。
它的枝叶颜色越来越深，从深灰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漆黑。
不仅如此, 小灰的枝干上还逐渐长出了奇怪的金色符号。
那些符号不是人为镌刻上去的，而是从枝干内部自然浮现的，如同植物的脉络一般, 与植株本身融为一体。
一个个金色符号在黑色的枝干上蜿蜒伸展，线条流畅而神秘，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而它的果实也变成了灿烂的金黄色, 每一颗都饱满圆润，仿佛内部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阿利亚站在透明隔离窗外, 看着里面的小灰，不，现在应该叫小黑才对。
这隔离窗是特制的, 能够隔绝大部分已知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力干扰, 确保研究人员在近距离观察时不会受到植物的影响。
可即便如此，隔着厚厚的透明壁障, 阿利亚依旧能感受到小黑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
小黑就像没吃过饱饭一样, 一直在不停的汲取营养, 它那黑色的根系如同贪婪的触手, 疯狂吸收着培养液中的所有养分。
光是这段时间科学院里消耗在它身上的培养液，其价值就足以买下好几十颗农业星。
而且谁都能看得出来，它还远远没有停止生长，那些黑色的枝条还在向外延伸, 那些金色的符文还在不断增加。
阿利亚有些诧异的瞪圆了眼睛，养小黑可真太贵了。
幸好他当初把它交给了中央科学院，不然他可养不起。
这时负责小黑的诺文教授走了过来,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此刻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几十岁，完全没有了往常那种慢悠悠的姿态。
“阿利亚殿下！”
他兴冲冲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自从枝条变黑之后，4875便开始长出那些符号，长出第一个符号的时候，我们很明显从它身上检测到了精神波动！”
诺文教授的眼睛亮得惊人，“之后每长出一个符文，4875身上传递出的精神力波动就越强，到了现在，它甚至能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扭曲”
“我们放在它周围的一些精密仪器，已经连续出现读数偏差了，不是仪器故障，是4875的精神力在影响着仪器的运转！”
诺文看着那株黑色的植物，眼底满是科学研究者面对重大发现时才会出现的狂热。
“除了虫族以外，我还没在哪个物种上见到过这么纯粹的精神力波动！”
“那些符号，那些金色的符号，它们就像是某种能量回路，或者说是……精神力传导的通道。”
“这个发现如果得到证实，将彻底改写我们对精神力的认知！所以精神力并不是虫族独有的，而是宇宙中某种特殊的能量表现形式！”
诺文有预感，关于对4875的研究，一定能够改变历史，震撼全帝国。
它可能会揭示精神力产生的奥秘，可能会为精神力的训练和提升提供全新的方向，也可能会在这次与不死虫的战斗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阿利亚没想到，他和西泽从荒星中带出来的这株植物，竟然会如此不凡。
当初在那颗死寂的星球上，小黑看起来毫无生气，还陷入了停滞生长之中，一点也不起眼。
他之所以把它带回来，不过是因为好奇，再加上不忍心看着它在贫瘠的土地上慢慢枯萎，看到了它身上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阿利亚正想着，却忽然觉得手指一紧。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根漆黑的枝条缠住了。
那枝条从隔离窗中伸出来，是的，就这么轻轻松松伸出来了。
枝条欢喜的亲昵的缠着阿利亚的手指，末梢微微卷起，像是在撒娇。
“小黑？”
阿利亚看着它，唤出了这个临时起意的名字。
那枝条明显听懂了，微微颤了颤，缠得更紧了，金色的符号在接触阿利亚皮肤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现在隔离窗已经关不住它了。”
诺文教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对Z-4875来说，这层隔离窗形同虚设，它想出去就出去，想进来就进来，完全不把那层阻隔当回事。
“不过……”
诺文教授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4875从未有过任何想要逃跑的迹象，也没有攻击性，它性子很乖巧，除了汲取营养比较凶猛之外，不会主动伤害任何生物。”
“它对阿利亚殿下您尤其亲近，可能是因为您之前陪伴了它许久，被它记住了。”
阿利亚轻轻碰了碰那根黑色的枝条，那带着微微弹性的触感，不像植物，更像是什么活物的皮肤。
小黑的枝条在他掌心里微微蹭了蹭，然后缓缓松开，缩回了隔离窗内，似乎只是出来打个招呼便心满意足了。
……
看望了小黑，又与诺文教授交流了几句关于果实处理和研究方向的事情，阿利亚便离开了中央科学院。
小黑那些成熟的果实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具体作用，不过各项检测都显示没有毒性，没有辐射，也没有已知的任何有害成分，于是诺文教授便给了阿利亚一个。
那枚果实金灿灿的，握在手心里是温热的，阿利亚将它小心收好，坐上了回程的飞行器。
刚到家门口，阿利亚便看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那人靠着别墅门口的墙壁，一身黑色制服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碎发散落在俊逸的眉目间，给那张本就温润的脸添了几分慵懒的随意。
那一双眼睛，在看到阿利亚从飞行器中走出的瞬间，便蕴含着温暖的笑意，像是春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万分舒适。
是洛瑟。
洛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阿利亚面前了，他很忙，忙得脚不沾地，议会每天都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今日也是抽空来看看阿利亚。
最近工作中带来的压抑让他迫切的想要见到阿利亚，感受他的气息。
只是……阿利亚身上怎么会有艾蒂安的气息？
等到阿利亚走近，洛瑟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小雄虫的全身。
那微微红肿的唇瓣，那颈侧若隐若现的淡红色痕迹，再到衣领下隐约可见的被遮掩却无法完全遮住的其他印记，一处处，一点点，都被他看在眼里。
洛瑟的身躯僵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
阿利亚他……和艾蒂安……发生了什么？
洛瑟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里翻涌的戾气和愤怒。
他手指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以他对阿利亚的了解，阿利亚绝不可能接受艾蒂安那个疯子。
尤其是在经历了精神力暗示和强行囚禁之后，阿利亚对艾蒂安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算艾蒂安成了和西泽一样的顶级强者，也不可能让阿利亚就这么回心转意。
唯一的可能便是，艾蒂安又强迫了阿利亚。
洛瑟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可在阿利亚看不到的地方，却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凌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艾蒂安，真的该死。
“洛瑟？”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些许疑惑。
洛瑟回过神，看到阿利亚正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这张脸，这些天他只能在光屏上看，只能在梦里想，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洛瑟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动起来。
没见到阿利亚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见到人了，心里的思念霎时间涌出。
他突然伸出手臂将阿利亚轻轻拥入怀中，轻声道。
“阿利亚，我很难过。”
阿利亚原本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的手，微微顿住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洛瑟用这种语气说话，议长阁下永远都是温和的从容的，从不会在任何虫面前展露脆弱。
可此刻洛瑟垂着眼，睫毛颤动着，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阿利亚见他这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洛瑟和艾蒂安是不一样的。
艾蒂安强势霸道，那股侵略性让他时时刻刻想躲，每一次靠近都让他本能的想要后退，而洛瑟温和有礼，懂得尊重他，从没有欺负过他，从没有让他感到过不适。
相反，在他精神力紊乱期间，是他在给洛瑟添麻烦。
“你……”阿利亚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洛瑟的手臂猛然收紧，将他拥得更紧了一些。
“让我抱抱……阿利亚……”
洛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祈求，他下颌抵在阿利亚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小雄虫的清甜的气息让他眷念不已，而他的眼底，光芒晦涩不明。
不过两只雌虫而已。
洛瑟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不介意。
他真的不介意。
只要阿利亚还活着，只要阿利亚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就还有机会……
终有一天，阿利亚的心会是他的。
洛瑟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丝丝冷色。
“阿利亚，你身上有艾蒂安的气息……”
“是他逼迫你的吗？”
什么狗屁的不介意？
洛瑟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其实非常介意，快介意死了！
还不等阿利亚说话，他再次开口，那温柔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可以帮你覆盖住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