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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难书第52章 白钰泽
166 段

第52章 白钰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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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城渊一直都待在望月阁苦兮兮地习字。

白翊要求颇高, 他常常会因为每天没有识够一百个字而被罚不许休息,原本还寄希望于自己的撒娇会有些用处,可他尝试下来却发现他的师尊完全不吃这一套。

虽然有些痛苦, 但是也确实有作用,十几日下来, 顾城渊已经可以磕磕巴巴地读苍幽山戒律了。

前几天白翊还会抽空来陪着他,但后面由于事务繁忙,白翊得去处理公务,于是就剩他一个人在书案前困倦地识字。

不过好在白翊给他留了一块灵玉,圆溜溜的,若是有不会的字可以查查灵玉。

一日正午, 冬日的暖阳烤的院外暖哄哄的,顾城渊独自一人翻看着白翊给他的苍幽山戒律。

师尊说要争取一日背二十条。

可他有些字都还不会认呢。

顾城渊蔫蔫的, 指尖拨弄着灵玉, 视线落在院内的那片阳光里。

书案前真的坐腻了。

他脑子里胡乱的想着。

院外看起来好暖和, 师尊应当暂时不会回来, 如果偷偷溜出去一会,应当也没什么。

犹豫片刻, 顾城渊搁下手中的书和笔, 抓起灵玉悄悄地溜出房门。

就出去一小会,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

顺着小道出去, 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树旁是一方水池,里边游着许多锦鲤,顾城渊踮脚去抓方台上的鱼饵, 喂了一会鱼。

手中的鱼饵很快就被他喂完了,他还想去方台上拿, 途中不小心磕到石沿,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灵玉一个没抓稳,掉落在地,骨碌碌地顺着小道滚了下去。

顾城渊一顿,也顾不得什么鱼饵了,快步去追那颗玉石。

玉石一路滚下去,滚到草地里便滚不动了,便静静的躺在其中。

见此顾城渊微微松了一口气,喘着气跑过去想把它捡起来。

但他慢了一步。

有人在他之前将那玉石捡起,捏在指尖里看着。

顾城渊停下来,抬眼去看那位气质不俗的少年。

那人看上去比他要年长几岁,身材高挑,身着窄袖劲装,墨丝高束在脑后,一双幽蓝的眸子正淡淡地盯着那颗玉石。

“……那个。”顾城渊指了指玉石,试探着开口,“是我的。”

少年闻言侧过眼瞥他:“你的?”

顾城渊点点头。

少年冷哼一声:“说什么胡话?这灵玉我认得,是江陵峰白宗主的宝物,你从何处偷来的?”

见他这般,顾城渊不免有些生气。

这人怎么这样,张口就说别人偷东西。

“这是我师尊给我的,我没有偷。”

听他说这句话,少年的脸色更寒了一些:“你师尊?你就是顾城渊?”

顾城渊不太喜欢这个人,见他一直不把玉石还给自己,便不再回答他,伸手去抢玉石:“你还给我……”

少年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侧身躲开他:“你离我远一点。”

顾城渊:“谁愿意离你近一点?是你拿了我的玉石好不好?”

“什么你的,这是白宗主的。”少年纠正他,翻手将玉石收起来,“我待会去寻白宗主,亲自归还。”

顾城渊瞪了瞪眼睛。

那怎么行呢,这样一来师尊不就知道他偷偷跑出来玩了吗?

“你……你快还给我!”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少年再次躲开,冷声道,“我让你别碰我!”

“谁想碰你了!你把玉石还给我——”

见他坚持,少年面上的厌恶越来越明显,最后眼底一狠,抬手向他打了一掌。

顾城渊立刻斜飞出去,身子撞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磨破手掌,鲜血渗了出来。

顾城渊愣愣地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心头一阵气急。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那边的少年斜他一眼:“念在你是白宗主的徒弟我还收了些力道,不然我早就杀了你。”

“你……”

“阿泽——”

一道明亮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旁边的草丛里冒出一张少女的脸庞,她瞪了一眼那少年,径直朝顾城渊走去。

“你怎么样了?”秦皖熙将顾城渊轻轻扶起来,看到那鲜红的血迹惊讶一瞬,随后抬头有些生气地看着那边的人,“你怎么又随意伤人?”

沈泽楠皱眉:“阿姐……他就是一只魔而已,魔族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秦皖熙好看的眉毛皱起,浅紫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我前些日子是如何告知你的?”

“你给他道歉。”

此言一出,不只是沈泽楠,连顾城渊都有些惊讶。

沈泽楠自然不愿,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女孩见状叹了口气:“你就是跟着爹爹久了,戾气都变重了。”

她不再理他,只是侧过脸与顾城渊道:“这伤要上药才好得快,不巧今日苏峰主不在,你随我回撷音峰找阿娘。”

顾城渊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想要拒绝,可那女孩的力气大的可怕,直直拽着他就向前走去。

另一边的少年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皖熙回过头:“你若是也想见见阿娘,就一起去吧。”

沈泽楠立即追上他们。

“还板着脸呀。”秦皖熙瞅着他一脸冷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待会见阿娘你也要这副表情吗?”

沈泽楠有些不好意思:“阿姐……”

秦皖熙又轻笑两声,反手揪住想偷偷溜走的顾城渊:“你跑什么……”

顾城渊欲哭无泪:“我不疼,我不想治了……”

“你放心吧,不收你银子。”

“不是……”

不是银子的问题,是他出来太久了,师尊要回来了!

“……”

好吧虽然银子也是问题。

顾城渊愁眉苦脸,心里暗暗叫苦,恍惚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今夜被罚站的场景。

……

顾城渊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两人去了撷音峰。

撷音峰里的景象与江陵峰很不一样,这里随处可见一簇又一簇的花草,哪怕此刻是冬天,这一路上的花也没有断过,就好像春色独独偏爱这一方寸土。

顾城渊嗅着那些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注意力被花草吸引,便没了先前的抵触。

秦皖熙带着两人走到内院,那里的花开的更繁,竞相争放着。

阳光下,繁花簇拥着一位雍容典雅的妇人。听见细响,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待看清来人,她唇角绽起笑容,将手中的书纸放下。

“熙儿。”

“阿娘——”

秦皖熙扑过去,在娘亲的怀抱里辗转。

秦湘兰笑着,将她环抱住:“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顾城渊和沈泽楠站在一边看着她们,有些沉默。秦湘兰见状,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也过去。

“又长高了。”秦湘兰抬手轻轻比划着,眼睛里映着光亮,“你这孩子真能长个。”

“阿娘……”

沈泽楠轻唤了一声,还想维持先前的冷漠神色,但犹豫一会,他还是抬脚向秦湘兰走去,轻轻抱了一下她。

随后就拉开了些距离。

“沈墨时交给你的那些礼数,在娘亲这里就不必遵守了。”秦湘兰轻轻拉起他的手,嗓音温柔的像是初雪消融般,“想娘了就随时来看看,这撷音峰也是你的家。”

“……”

沈泽楠闷闷地侧过头,眼眶微红。

秦皖熙见他这般,哈哈地打趣:“阿泽哭鼻子,羞不羞。”

“好啦好啦,不说了。”秦湘兰摸摸他的脑袋,随后抬头看向那边孤零零的顾城渊,微微有些迟疑,“他是……?”

“他就是前些阵子白宗师所收的徒弟。”秦皖熙这次忽然记起来,“哎呀,我差点都忘了。”

“先前阿泽将他打伤了,我才带他来找娘的。”

“你受伤了?”秦湘兰讶然,起身朝顾城渊走过去,注意到他惨兮兮的小手,回过头看向沈泽楠,“阿泽,你太胡来了。”

沈泽楠神色不自然地揉了揉脖子:“我……”

秦湘兰牵起顾城渊,将他带到石凳上坐着,回屋拿了药箱,随后细细地给他处理那些翻起的皮肉。

“怎么会这么严重?”秦湘兰蹙起眉,怕顾城渊疼,还轻轻地吹着气,“忍一忍孩子,这药上起来怕是有些疼。”

对此顾城渊倒是不太在意,这种小伤他早就习惯了。

“阿泽,你告诉娘,你为何要伤他?”秦湘兰一边上着药膏,一边耐心地与沈泽楠道,“他可是哪里惹了你?”

沈泽楠垂着头没有说话。

秦皖熙便开口将事情捋顺了讲给秦湘兰听。

秦湘兰听完后,正巧纱布也缠好了,便将东西都收好,与沈泽楠道:“你把玉石还给人家。”

沈泽楠看了顾城渊一眼,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把玉石还给他。

顾城渊赶紧接过将它揣好。

“他这人向来这般臭脸,”秦皖熙道,“你不要与他计较。”

顾城渊倒是想计较,但他能计较吗。

“先前听熙儿说,你是钰泽所收的小徒弟?”秦湘兰招呼着几人坐下,嗓音温缓,“最近几日倒是还没听到他的消息。”

旁边的沈泽楠轻哼:“白宗主正忙着处理各处所上的反对收魔为徒的折子呢,自然不会有消息。”

顾城渊闻言微微一顿:“……反对?”

秦湘兰:“钰泽那孩子脾气虽然冷倔了些,但做事都会考虑好后果。”

“他既然收你为徒,就有他的道理,你不必听那些闲话。”

顾城渊望着她,忍不住问道:“师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湘兰听见他问这个问题,垂眼想一会,随后才缓缓开口道:“他这个人,三言两语的还真说不清……”

秦皖熙略微思考,接过话头:“我先前听说白宗师可是师祖提着灯笼找回来的徒弟。”

秦湘兰笑道:“不错……”

……

白翊确实是沈墨寒打着灯笼找回来的徒弟。

那年也是同样的寒冬,依旧飘着细雨,沈墨寒在雨夜里梦中惊醒,忽然召集弟子浩浩荡荡地出山,在几个时辰之后抱回来一位弃婴。

众人摸不着头脑,沈墨寒对此的解释是仙祖托梦与他道这孩子是下一任宗主,叮嘱他要好好教导。

这种荒唐事,沈墨时气的半死,说沈墨寒真是老糊涂了,这种无稽之谈也要大动干戈。

面对他的抱怨,沈墨寒却说仙祖在梦中把那孩子所在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地告知了他,与他寻到的地方分毫不差,更何况仙祖连那孩子的耳后有一颗浅红色的痣都说中了。

沈墨时无言以对,但他依然对这种草率立下下一任宗主的做法不太赞同。

“大哥你那江陵峰还有什么是不收的。”沈墨时无奈道,“养妖喂魔,现在还要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孩,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沈墨寒不再理会他,只是一意孤行地将孩子抱回了江陵峰。

后来白翊长大了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孩子灵根意外的充沛,修炼起来格外轻松,随随便便就能突破常人的上限。

这让原本有所非议的人都渐渐没了声。

不过还有些比较倔的人依然不服。

“玉龙都还没有见过,怎就能认定他是下一任宗主?”

说起这玉龙乃是自苍幽山创立以来,仙祖飞升后留下的上古灵器,用来鉴察宗主的品性资质,历代宗主都要经过它的鉴察才能服众,顺利上任。

于是那些不服的声音一直持续到白翊十四岁那年去鉴灵司寻见玉龙。

以往那些宗主,玉龙只需淡淡光晕回应便算是认同。可当白翊前去时,一向冷淡惯了的玉龙却一反常态地灵光暴涨,在同行弟子惊异目光中从栖身上万年的玉台上斜飞而下。

一束灵流浸入白翊的眉心,玉龙化为折扇模样落入他的掌心。

玉龙竟认了主。

众人为之哗然。

自那以后便没人再敢传闲话。

有了上古灵器的协助,白翊自然而然地在新出一辈里再次一骑绝尘,十五岁时便夺得青泽仙尊的称号。

“……钰泽是个好孩子。”秦湘兰道,“只不过沈宗主不太会教孩子,太严厉了些,使得他有时候太冷太倔。”

三个小孩都听得入神,对白翊的传奇过往都有些向往和崇敬。

顾城渊托着脸颊,想到自己师尊原来是这么一个大人物,忍不住心里有些小得意。

秦湘兰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轻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道:“白宗主愿意收你为徒,是他信你。”

顾城渊一愣:“信我?”

“不错。”秦湘兰轻叹一口气,“想必你也知晓,现如今魔族与人族势不两立,不少人都渐渐失了真……”

要说以往苍幽山最津津乐道的事情,恐怕就是沈墨时和沈墨寒这两兄弟之间的道心相争。

沈墨寒仙风道骨,做事果断冷决,可唯独在对待魔族时会格外的宽仁。

明明魔族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百,沈墨寒却格外较真,绝不错杀一只。

沈墨时对他这一做法感到不满,仙门魁首屡屡偏心魔族,传出去像什么话。

对此,沈墨寒只道若是放不下仇恨,明辨是非,魔族与人族冤冤相报何时了。

苍幽山戒律中的第一条,只分善恶不分种族这句话就是当今的破局之解。

若是再前些年,这一说法恐怕沈墨时还能一笑了之,可当时魔族一直在结界边处作恶,本就主战的沈墨时自然是觉得,沈墨寒那看似博爱宽容实则懦弱无用的法子太过于荒谬。

沈墨时不搞那些宽仁之术,依旧杀伐果断,对于后来的白翊他也是颇为头疼。

一是欣赏那孩子的仙人之姿,二是苦恼他和沈墨寒一模一样的性子和道心。

秦湘兰那时还是他的夫人,对他平日里透露出来的杀气有些不放心,便屡屡劝说他莫要杀气太重,容易乱了道心。

沈墨时却说她也被沈墨寒那圣人之词所蛊惑,开始偏袒魔族。

秦湘兰对此只是叹气。

后来沈墨寒病逝时,沈墨时要杀江陵峰的魔族余孽,甚至要与白翊刀剑相向。

秦湘兰维护着当时年龄尚小的白翊,沈墨时那时被气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地说秦湘兰这般妇人之仁,撷音峰以后定成不了大器。

秦湘兰惊异于以往相敬如宾的丈夫会这般评价自己,心寒之下,那日她自行断发与沈墨时断了夫妻之情。

临走时还要走了女儿,改姓同自己姓秦。

自那以后,苍幽山中所传的闲话就变成了白翊与沈墨时的道心相悖,以及秦峰主的断发之举。

“……钰泽与沈峰主的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秦湘兰抽离回忆,缓缓道,“他收你为徒,应当是想向沈墨时证明道心。”

“也只是猜测罢了,无论如何既然选择是你,那他应该是信你的。”

顾城渊闻言未曾答话,心底里暗暗想着一些事情,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顾城渊。”

“……”

顾城渊身形一顿,神色有些慌张,他回头看去,看见了那道立于夕阳花丛中的白色身影。

“……师尊。”

已读完:第52章 白钰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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