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的白翊, 这般的怒意顾城渊早就赶紧认错受罚去了,可现如今面对那圆滚滚的小纸人,实在生不出什么惧意来。
两人对视着, 沉默了半晌。
白翊的问题顾城渊自然是不敢回答,但又实在担心, 他犹豫片刻折了个中,旁敲侧击道:“……我在那幻境里只是信了那假师尊,与他走了一段路,后来便被您抽醒了。是不是因为我相信了那邪物的缘故?”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白翊又瞪他一眼,随后默默垂头闭目去感受自己丹田内的灵流——还好依旧是雄厚的。
掌心抬起, 他试图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努力许久却只蹿出一道烟花似的灵流, 升到半空就星星点点地散了, 有一些落到纸扎的衣袍上, 还灼出一个火点来。
“……”
顾城渊赶紧替他将那火星子捻灭, 但看着白翊皱成一团的脸,他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翊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他, 恼怒道:“你在笑什么?”
顾城渊立马正了脸色:“没, 我就是在想,师尊变成这副模样, 待会还怎么抓那只邪物?”
“……我的修为还在, 只不过有道无形的法术将它阻隔,我暂时调用不得。”白翊沉声道,“不过再给我些时间我能将那道法术冲破。”
顾城渊眨了眨眼睛:“冲破那道法术, 师尊需要多久?”
白翊:“……一刻钟。”
顾城渊点了点头,只能默默祈祷在这一刻钟里那只邪物不要找上门来, 不然光靠他和那小烟花怕是难以对付。
他瞧着地上那只白乎乎的纸人,思考片刻,顾城渊将手心摊开伸到小人的面前。
纸人微微一顿:“做什么?”
“师尊您上来,我们再去别处看看。”顾城渊道,“亦或是在这里等上一刻钟?”
在同一个地方呆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暴露两人的气息,白翊纠结一番最后还是慢慢走到顾城渊的掌心:“不能在原地待太久,走吧。”
现在的白翊轻飘飘的,跟没有似的。顾城渊暗自掂了掂掌心里的重量,怕他栽下去便稍微捏紧了些,可白翊却被他捏的闷哼一声,怨道:“……用这么大力气你是想捏死我?”
“抱歉师尊。”顾城渊见状连忙松开手,歉意道,“我怕你栽下去,力道稍微大了些。”
白翊水墨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最后抬手指了指顾城渊的肩头:“你将我放在肩上。”
顾城渊依言做了。
白翊在他肩头挪着步子,靠到脖颈前才站稳了些,他抬眼去看前方白雾有渐渐散去的迹象,嗓音低沉:“……怕是不用我们继续找下去了。”
此刻的白翊有些扎人,顾城渊忍着伸手去挠的冲动,不解道:“什么不用找了?”
白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邪物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忽然全部都消散开来,两人定睛一瞧,他们一直在找寻的空地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过与先前几日不同的是,这一次那片空地上方被人搭了一方戏台,仔细看过去似乎还有伶人在戏台上走动,底下也坐了不少人在听戏。
这场景在这片荒林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白翊看上一会,在肩头抓着他的发丝:“尽量屏息,过去看看。”
“好。”
顾城渊放缓呼吸,慢慢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戏台上的曲声大了不少,顾城渊瞅着那群安静听戏的人,也默默在后排随便挑了一个座,不动声色地去看那边唱的正酣的戏。
戏台上一青一红,正是青衣与花旦的角色。
白翊隐在顾城渊的墨丝之中,眼神落在青衣花旦相同的水袖上。
这邪物难不成有两只?可那天夜里白翊追寻出来时确确实实只感受到了一只邪物的气息,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察觉有两只邪物的存在。
正思索着,戏台上鼓声轻响,那是戏要开唱的拍子,白翊见此只好暂时收回思绪,准备细听这戏都唱了些什么。
林间静默一瞬,鼓声渐起。
戏台上的场景是颇为寒微的竹舍,青衣手拈银针,抚袄垂坐窗前,粉衣花旦动作轻柔将水袖一绕,手执烛台掀帘而入。
青衣见她,微藏手中细针,笑唱:
|菖蒲影斜浸窗纱,银针暗铎芙蓉帕。|
|莫笑阿兄指节钝,当年也描金凤压红霞。|
花旦水袖见此掩嘴轻笑,拿过青衣手中针袄,针线利落在她手中穿梭着:
|烛花轻蕊笑郎拙,细线分明绕三巡。|
|且看流云随月行,寒衣未成先绣并蒂花。|
且唱完这对词,鼓声猛地一顿。
花旦抬眼看向台下众人,眼神在白翊和顾城渊的方向滞留一瞬。下一刻,猝然抬手,将那银针狠狠扎入掌心,针尖刺破皮肉喇开一道血口,鲜红刺眼的鲜血顿时染红水袖。
花旦眉眼一狠,一改先前的娇俏,凄厉长呼。
|阿兄何苦自沉塘——|
鼓点陡然密集,戏台上场景变换,暴雨倾泻,隐隐还有雷声。
青衣背对众人颤抖起身,水袖染上水汽,最终被浸透,沉重垂落。
|朱门酒肉饲蟾狼……病弱肌骨寸寸寒。|青衣似是哭诉,泪痕浸湿脸颊油彩,|自诩不得在人间,阿妹速速离月殇……|
花旦水袖扬起抖旋,苍白绸缎缠绕颈间,下方裙摆蓦然燎起明焰,火舌窜起,焰光映着她的脸,杏目圆瞪,如泣如诉。
|千针万线缝罪证,血线浸作朱门长。|
青衣与花旦水袖交缠,相背而立,水光里燃着明焰。
青衣问:|可悔未成桃源卷?|
花旦答:|只恨未绣断罪剑!|
一道惊雷轰然响起,瓢泼大雨倾泄滚落,却依旧浇不灭那愈来愈烈的火焰。
两人水袖垂落,厉声齐道:|且化千魂缠金殿,夜夜断肠不得安!|
“且化千魂缠金殿……”
“夜夜断肠不得安。”
“……”
鼓声停,水袖落,青衣花旦顿在原处,随后毫无生气地垂下头。
现场一片静默。
啪。
啪啪。
观众席里,看客们开始一声不吭地鼓掌,两下两下地鼓掌。
顾城渊不曾看过戏,可台上那段戏唱的动情凄切,听完这场戏他居然也心中压抑的厉害,耳边似乎还有戏调在吟唱,嗡嗡作响。
片刻后,台上两人缓缓起身,欲要退场;顾城渊见此忍不住也想抬手给他们捧个场。
“不要鼓掌。”
肩上一直沉默的白翊忽然出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且看看,身边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顾城渊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眼去看身前,瞧着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个个破烂不堪的纸人!
顾城渊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是纸人?”
不等白翊回答他,戏台上的花旦忽然停了步子。
“嘻嘻嘻嘻……”
飘渺笑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花旦青衣缓缓转身,朝顾城渊的方向看去。
顾城渊与他们对视,呼吸一凝。
花旦微笑,阴恻开口。
“那位公子……为何不鼓掌?”
“……!”
话音刚落,青衣带水白绸斜飞而出,直直缠向顾城渊的脖颈处!
顾城渊跃身躲过,稳定身形后抬手将肩上挂着的白翊扶正:“师尊你不是说不要鼓掌吗!?”
白翊伏在他肩头,将他抓紧了些:“……你鼓不鼓掌她都会出手。”
顾城渊哑然。
戏台上,花旦掩嘴一笑,轻飘飘地挥挥手,那一个个纸人晃晃悠悠起身,面露凶光朝两人扑去!
顾城渊聚灵于掌轰散几只纸人,左右躲闪青衣斜飞的水袖:“师尊您还要多久时间冲破那道法咒?”
白翊声音忽上忽下:“半盏茶。”
顾城渊闻言抽出腰间配剑,斩断一截白绸:“……好。”
青衣与纸人左右夹击,顾城渊自知不能硬碰硬,便一直躲闪打算将这一盏茶的时间拖满。
“左侧,抬剑去挡。”
肩膀上的白翊出声提醒,顾城渊不曾多想,立马按他所言抬剑,挡下左侧扑过来的纸人。
“斩了它,后方还有三只。”
一剑挑碎前方纸人,回头又斩三只。顾城渊在白翊的提醒下渐入佳境,他活动几下手腕,扬眉道:“师尊之前说的不错,瞎练果然还是不行,得您指点才行。”
白翊颠簸的厉害,趴在他的肩上紧紧抓住他的衣衫,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纸人的数量渐渐少了下去,青衣见状跃上枝头,两条水袖如瀑水般倾泄而下,顾城渊抬剑将那丝绸刺破一道口子,从中跃出,落到远处。
没等他喘口气,另一边忽然亮起火光,带着烈焰的衣袖猛地抽过来,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抽飞出去——
刹那间他抬手将肩头的纸人护着,随后才重重落地。
尘土扬起,顾城渊顾不得其他,只是忙将手掌摊开怕捏着白翊。
“师尊你没事吧?”
尘埃飞扬之间,白翊瞧见他浸了血的肩头,掩袖闷闷咳嗽几声,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我没事。”
顾城渊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去看那粉衣花旦。
刚刚那花旦所使居然是焰火?
她和那青衣居然属性相克?
顾城渊惊疑不定,这是什么理?
花旦狞笑缓缓靠近,忽地瞥见顾城渊手中的白翊,微微疑惑:“咦?这是哪来的小玩意?”
说着她便抬手去捉白翊,顾城渊哪能如她愿,刚要动身却被水袖捆住,动弹不得。
是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包过来的青衣!
见白翊被那鬼物拎走,顾城渊急地大喊:“一个纸人罢了,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
“哦?”
花旦闻言微微一笑,歪头看着手中那只冷兮兮的纸人,随后抬手,猛然捏碎了他!
顾城渊猝然瞪大眼。
“师尊!”
花旦却毫不在意地将碎屑扬了出去:“现在到你了,小公子。”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半空中打着旋,顾城渊望着它们,黑瞳中忽然涌现出一丝血色。
“找死——”
可还没等他发作,侧面一记刺眼蓝流呼啸而过,刮的青衣花旦双双倒飞出去!
身上的水袖被尽数绞断,顾城渊愣怔一瞬,抬眼看到身侧的白翊,瞳孔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师尊你没事吧?”
“无碍。”
白翊浑身寒气逼人,幸好他最后关头加大灵力强行冲破那道阻隔法术,否则恐怕还真的要被那花旦给捏碎扬了去。
他墨眉皱起,眸间灵流划过,玉龙顿时灵光暴涨,扇骨变得尖利利剑般的朝那两只鬼物刺去。
青衣见状一挥衣袖,面前竖起一道水墙,居然硬生生将玉龙抗了下来!
白翊冷哼一声,指尖灵流掐的更狠,玉龙气势愈盛,将那道水墙刺出一丝裂缝——
一记焰袖从水墙中刺出,直冲白翊面中而去!
他侧身躲开,掌中泛起灵光,一把揪住白绸,猛地将那花旦从水墙后边给拉了出来!
花旦一惊,画着油彩的面部闪过一丝狠厉。她在空中翻身,将焰袖绕了一个弯套在白翊的脖颈处,骤然收紧,试图将他绞死。
见此,顾城渊趁机一剑飞出斩断焰袖。白翊立即转身,一手反掐后背花旦的脖颈,将她拎起而后狠狠砸向地面!
一声巨响,尘土再次漫起,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坑。
“……”
顾城渊瞧着白翊那张愠怒的脸,然后又看了看那深坑,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不愧是青泽仙君,打起架来都这么斯文。
一声龙啸,那边的玉龙强硬刺破水墙,青衣来不及躲闪,被反噬呛出一口黑血。
周围寂静一瞬,花旦缓缓从深坑里爬出,血色瞳仁里映着那袭白衣:“呵……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那天夜里的仙君。”
白翊自上而下睨着她。
“区区鬼物,敢伤我的人。”他道,“好大的胆子。”
说罢抬手欲要再来一掌,花旦嘴角抽搐,随后“嗤”的一声化为黑烟,遁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白翊见状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青衣的水袖缠住脚踝。
“仙君莫急。”
青衣道。
“想去追阿妹,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
……
是梦。
炽烈火光映在脸侧,眼中跳跃着赤焰,萧程肆疲惫地动了动干涩瞳仁。
他知道这是梦。
抬眼看向前方,火海里,房梁上悬挂一具女尸,一尺白绸勒紧在脖颈,已经生生勒出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火舌窜起,从衣摆攀延而上,渐渐将她包裹。
鼻尖混合着呛人烟尘和皮肉烧焦的味道,萧程肆的衣摆也被屋中火势所引燃。
清晰的灼烧感阵阵传来,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枉费力气去试图逃跑,只是平静望着她。
周围忽然传来阵阵笑声,眨眼间,房梁悬挂着的女尸竟睁开了眼,她缓缓转头看向他,嘴角咧出一个笑,露出猩红嘴唇中的森白牙齿。
“……”
她猛然扑过来,张口撕咬他的血肉。萧程肆被咬的鲜血淋漓,身上传来的痛感都无比真实,冷汗被疼出来,他却丝毫不反抗。
因为他知道,只有等那女鬼将他拆骨入腹,他才能从梦中醒来。
……
萧程肆睁开眼,从梦中醒来又是大汗淋漓。喉头干哑的厉害,在榻上沉默良久,他才缓缓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水。
夜色下,他攥着茶杯刚喝下一口,下一刻,杯中的茶水滴入一滴血色。
心头猛地一跳,反射般地抬起手将那茶杯狠狠扔出去,他起身,环顾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夜里静的可怕,连续几天的梦魇早就将神经折磨的紧绷脆弱,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
身后似乎是有黑影一闪而过。
萧程肆立即回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
眉间紧锁着,被梦魇折磨的精神已经快要被房间里的任何细微动静给击溃,他咬着牙,缓缓开口:“……你没有胆子杀我。”
眸光阴沉,他眼眶泛起血色。
“否则你用不着这样吓我。”
感受到背后正有一股热流靠近,萧程肆一把抽出床头配剑,朝着身后猛砍,却依旧砍空。
“你给我出来……”萧程肆发丝凌乱,发丝粘黏在额头,他瞪着泛红眼眶,受不了地大喊,“你给我出来!”
肩头一沉,他动作一僵。
“嘻嘻嘻……”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萧程肆,好久不见。”
“……”
萧程肆大脑空白一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他缓缓抬手,再次要去劈身后的鬼东西。
花旦轻而易举地躲开,萧程肆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也不指望真的能劈中她,只是趁着空隙拔腿就跑。
还没跑上几步,身后的花旦就一挥衣袖将他卷了回来。
“死耗虫。”花旦眯着眼,不耐道,“你打算还要跑多久?”
萧程肆挣扎一番无果,认命似地停下来,喘着粗气,冷汗直流。
见他始终垂着头,花旦笑了笑,讥讽道:“你可敢抬头看我?”
萧程肆隐藏在发丝下的眼睛狠狠瞪着。
“为何不敢看我一眼?”花旦焰袖渐渐缠上他的颈间,鬼魅嗓音轻飘飘的,“你怕我?”
感受到窒息,萧程肆艰难地呼吸,他微微抬眼,看清那张画着浓厚油彩的脸。
他咬着牙,艰难吐出一句:“你……不能杀我。”
花旦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嗬嗬笑起来:“我凭什么不能杀你。”
“我现在是白翊的徒弟……你若是敢动我,定会被挫骨扬灰……”
颈间的绸缎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花旦狞笑:“那我今日便试试。”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愈来愈模糊,面部充血紫红,他如濒死的鱼一般嘴唇开开合合。
快死了。
他恐惧地瞪大双眼。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眉间破出一道白光,将那花旦逼地倒退,缠在身上的焰袖被迫解开,萧程肆掉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白翊先前给他的那道清心咒!
花旦脸色一凝,再次挥袖,却被萧程肆身上的结界给弹了回来。
“……”
萧程肆呆愣一瞬,见花旦疑惑的模样,他忽然低声笑了。
“你不去杀金潼,反而来寻我……”萧程肆缓缓站起身,“不就是因为你现在还杀不了金潼吗?”
“谁告诉你我杀不了金潼?”
“那你为何迟迟不动手?”萧程肆笑道,“都潜入云锦轩了,你却只敢对我动手。”
“欺软怕硬的鬼东西……现在如何,连我你都杀不了,你还能做些什么?”
花旦闻言,身子忽然颤抖起来,她怒极地扑过去,隔着一层结界与萧程肆嘶吼:“渣滓!”
“你如今怎能心安理得道出这些话?!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就——”
“你早就什么?”萧程肆瞪着猩红眼眶,嗤笑道,“你早就能为你哥报仇了是吗?”
他长长笑了一会,笑的眼角泛出点点泪花:“……你当真以为你收集到的那些蝇头证据就能扳倒金潼?”
花旦凄厉叫喊:“你要说什么?!”
“金潼在渊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手段你可都曾知晓?”
“住口!”
“就算当年没有我。”
“你住口!!!”
“你也照样会被他安上各种死因。”萧程肆字字淬毒,“与你那短命哥哥一同归西。”
花旦怒道:“你放狗屁!明明全都是因为你!”
“那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你恨我,恨他们,我难道就不恨了吗?”
“人各有私欲……”萧程肆神色癫狂,瞳底涌动着滔天恨意,心中多年积郁都随着他的怒吼倾泄而出,“你为了报仇,那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一阵狂风猛地将门窗吹开,桌上茶杯掉落,摔的粉碎,杯中茶水四溅。
气氛静默一瞬。
萧程肆胸膛剧烈起伏,稍微稳了稳心神,他又道:“你要一个公道,我也尽力将矛头指向了金潼,白翊他们定会追查到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
花旦忽地安静下来,浓烟滚滚,身体竟然开始燃起烈焰。
“好一个只想活下去……”花旦再次甩起焰袖,狠狠砸在那层结界上,“好一个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萧程肆脸色一白。
“既然你这么想活下去……”
焰袖高甩,将结界硬生生砸出一丝裂纹:“我偏要让你活不下去!”
“我先杀了你。”
裂纹开始扩散,萧程肆瞪大眼睛。
“然后再杀了金潼。”
结界摇摇欲坠。
“我要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将你们的魂魄抽出来撕碎。”
结界彻底破碎。
花旦咧着尖牙,尖声道:“谁也别想好过谁——!”
砰!
一团青色的东西突然从窗外被人扔进来,狠狠撞向花旦,一青一红顿时都被贯力而倒冲出去。
花旦从地上爬起来,定睛一瞧那团青色居然是青衣。
青衣被打的不成鬼样,身子都快成了半透明状。
不等花旦反应,一抹白影就落在眼前。
白翊手中的玉龙还泛着灵光,他发丝微乱,神情淡然,垂眼看着两只鬼:
“可还要继续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