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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摹难书第75章 世上不会有比白翊更好的人
187 段

第75章 世上不会有比白翊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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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间水汽与阳光纠缠, 透着丝缕凉气,暖色沿着窗子蔓延进来,撒了一床晨意。

顾城渊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时天边已经大亮,身旁的白翊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缓缓翻了个身, 盯着身边那已经被捋平整的被褥发愣。

这场大雨一落下来,算一算日子,再有三日便是月宴,苍幽山的弟子也从今日开始陆陆续续离峰回乡探亲,因此这几日他就不用去听学,倒是清闲。

不过与弟子不同的是, 月宴大小事务繁多,各位峰主就有的忙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 这几天白翊定要忙的见不着人。

懒懒转了转眼珠, 顾城渊又在榻上赖了一会才起身将他那边的被褥褶皱捋平, 而后轻车熟路地下榻洗漱。

……

北国渊城,一片荒芜地带中矗立着灵流铸成的高墙, 这道屏障隔绝魔界邪祟, 算下来已经守卫人间万年之久。

自从八年前那次魔界动荡,这道结界已经有多处裂隙, 这些年来苍幽山都得时刻提防着那些较大的裂隙, 避免有什么高阶魔物趁机溜出来。

昨夜那场雷雨下的突然,尤其是雷暴来的蹊跷,将渊城地段的结界裂隙撕开不下十倍。今早天刚破晓, 白翊就随着沈墨时一行人匆匆赶去渊城。

结界灵光流转,虽说比八年前要更加黯淡, 却依然庄严屹立在天地之间。

沈墨时一剑刺穿扑过来的魔狼,冷冷将那垂下来的尸首甩出去。

顿了一口气,他看向结界裂隙中涌动着拼命往外挤的魔族余孽,忍不住骂了一句:“……当年仙祖就不应该手下留情,直接将这些鬼东西全部宰了,现在不就没这些破事。”

秦湘兰腕间软刃飘扬,绞碎一只龇牙咧嘴的魔兽后缓缓落在他身侧,听到他怨声怨气的话,又有些无奈:“都什么时候了,沈峰主还说这些闲话。”

沈墨时抖着胡子刚想开口继续说两句,抬眼瞥见秦湘兰身后双眼猩红的魔狼,连忙伸手将她拽过来,手中寒光一闪便溅起黑红黏腻的血液。

剑气不断斩出,沈墨时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的秦湘兰:“……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跟着过来干什么,要是被这些鬼东西咬着,恐怕又要躺在榻上下不来。”

“……”

秦湘兰望着沈墨时的侧脸,颜色稍浅的眉毛微微皱起,须臾,她将手从他的掌中挣脱出来。

缠绕在腕间的软剑簌簌击出,一口气刺穿五只魔兽,沈墨时自然是瞧见了,手中挥剑的动作不禁慢了些。

鬓间发饰轻轻晃荡,秦峰主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说话难听的毛病。”

“我是妇道人家,但也是撷音峰峰主,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秦湘兰嗓音依旧温煦,淡紫色的眼眸垂下而后又抬起,“我能做的事情,皖熙日后必然也能做到。”

沈墨时听她说这些,握剑的手捏地更紧,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早就心中纠结的要死。

“啧……”

沈峰主轻啧一声,心中暗道他刚才那些话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他明明……是在担心她,这人怎么就听不懂呢。

沈墨时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掠身冲进那群狼圈,一剑一只泄愤似的砍着。

“……”

远处结界裂隙前,苏晏州指尖凝着阵法,将他和白翊立于那片混乱之外。

玉龙悬在半空浑身散发着灵光,应接白翊与苏晏州递送过来的灵力,而后化为上古结界的补给。

结界所裂的缝隙在灵流的输送下渐渐缩小。

苏晏州瞧着结界另一边争相拥挤想要冲出来的那些扭曲鬼脸,忍不住眉间渗出一丝嫌恶:“这些鬼东西到底为什么对人间如此执着?”

白翊闻言抬眼,挥掌打出一记灵光,将那些邪物暂时击退回去,没了邪物的阻碍,结界愈合的速度霎时快了些。

白翊见此立即加大玉龙的灵流,须臾,结界缝隙晃晃悠悠地总算是彻底合上。

玉龙落回掌心,白翊翻手将它收回,然后才回答苏晏州先前的话:“魔界万年来内乱不断,其内的势力早已膨胀,魔界域内混乱不堪,自然是想冲出结界开辟新的界域。”

苏晏州收起阵法,又将折扇拿出来轻轻摇着:“如此说来,这结界怕是得年年修补。”

白翊没有否认,转头看向远处已经将外散狼群全部斩杀的两道身影,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哎哟沈峰主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多血?”苏晏州瞧着沈墨时那被血浸湿的衣衫,微微惊讶一瞬,“这应当是那些魔物的血吧。”

沈墨时没有答话,秦湘兰默默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而后抬头与白翊两人道:“结界裂隙已经修复了?”

“嗯。”白翊应道,“早些回苍幽山安排月宴吧。”

秦湘兰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月宴,我听苏夫人说碧溪月掌门今早就已经在往这边赶了,算起路程,明早应该就到了。”

白翊还未答话,身旁的苏晏州却煞有介事地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那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不能再给夫人阿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墨时擦着脸上的血水,冷哼道:“苏峰主当年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池妗怕是早就烦透了你,还准备什么,倒不如不出面。”

“哎,沈峰主此言差矣。”苏晏州不温不急地反驳,“我若是避而不见,钰涵就要遭人议论了。”

沈墨时:“你若是出面就是两个人都被议论。”

苏晏州笑了笑:“议论就议论吧,虽说当年是赖皮了点,但这些年来我可是真心对待夫人……当然夫人待我更是极好的。”

“就算旁人非要议论,那我也得陪着她一起被嚼舌根。”苏晏州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哈哈笑道,“只要和夫人一起,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沈墨时:“……”

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峰主的?

“行了苏峰主,若是急着回去就启用传送阵吧。”沉默片刻,白翊淡淡开口道,“顺便再捎我们一程。”

……

朝阳在翠玉竹海中晕开一抹淡金色。

车马碾过积水,破开晨雾,不徐不慢地驶近。车帘翻卷,偶尔露出搭在窗边的白皙指尖,腕间所带的裴翠镯子碰撞在窗框上,发出声声脆响。

碾过一个浅坑,车厢一晃,将里边原本闭目养神的女人晃醒。

眉间一皱,长睫忽地抬起,伸手挑开丝帘瞧着窗外的竹林,幽碧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车马速度渐慢,最后晃晃悠悠停下来,须臾,窗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尊主,到地方了。”

车帘倏然垂落,遮住女人半张线条凌厉的侧脸。

“衔儿。”低沉嗓音在车厢里响起,“该下去了。”

“……”

孩童闻言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了马车。

烟灰水色衣摆垂落,女人踩着潮湿泥土,朝青色长阶下的守阶人走去。

守阶弟子瞅着她有些面生,疑惑地在脑子里把近年来所有的门派都回想一遍,也没有记起还有这样一个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恭敬地问道:“恕在下眼拙,您可有请柬?”

女人从腰间抽出白金请柬,递给他。

守阶弟子翻开请柬一看,看清名字之后敛起目光,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池尊主,这边请。”

池妗微微扬了扬下巴,抬脚跟上他。

守阶弟子将那请柬放入身旁的灵台法阵中,一阵灵光泛起,前方便忽地一阵细微震动。

片刻,一架悬在半空的玉台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池妗一步登上玉台,而后伸手将底下的贺辞衔给拉上来。待两人入座,守阶弟子轻轻挥了挥手,灵台便稳稳向前驶去。

“娘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贺辞衔一双眼睛稀奇地看着周围景象,随口问道。

池妗按住翻飞衣摆,简洁道:“来见见你的姨母。”

“……”

怀苍峰。

此时时辰还早,池钰涵却感觉到身侧的苏晏州窸窸窣窣地想要下榻。

“……怎么起这么早?”池钰涵轻轻撑起身子将他唤住,额间发丝垂落在眼前晃着,“天都还没怎么亮呢。”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池钰涵声音里透着一股懒劲,苏峰主一听,动作都放轻了。

“还是吵醒你了?”苏晏州说,“我先前接到白宗主的传音,说是池尊主已经快到山脚了。夫人继续睡,我得过去迎着。”

“阿姐到了?”池钰涵闻言眼睛亮了些,随后看向那刚刚泛起白肚的天边,“那你也不必起这么早啊。”

苏晏州从背后将她环住:“……总得勤快些。”

听他声音闷闷的,细听还有点紧张,池钰涵忍不住笑了,小心地翻了个身,捧着他的脸:“你是不是怕阿姐不待见你?”

“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被那双浅碧色的眼睛注视着,苏峰主眼尾一弯还是老实说了:“不止一点点。”

说到底他还是怕的,谁不知道那碧溪月的池妗最宠闺阁里的阿妹,平日里瞧都不让人瞧,好不容易带出来在苍幽山转了一圈儿,转眼就被他苏晏州给娶了,怎么想他都有点不受池妗待见吧……

池钰涵见他承认,笑得更欢,苏晏州也跟着笑。

“夫人怎么笑我。”

浅碧眼眸眨了眨,指尖安抚似的顺着他鬓间的发丝:“放心吧,这几年我把你对我的好全写进信里了,我过的好,阿姐气也就消了。”

苏晏州闻言,有些动容:“我说夫人怎么不给我瞧那些信纸呢。”

说着他就要靠过去,池钰涵笑骂一声将他给推开:“别毛手毛脚的,小心压着我。”

“对对对……”苏晏州拍了拍脑门又退回去,眼神落到她已经有些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嗓音都轻了些,“肚子里那小子最近还老实吧,夫人最近胃口怎么样?”

“还是那样……你就这么确定是个小子?”

“脉象上来看错不了,不过若是个丫头那也是顶好的,像夫人。”

池钰涵道:“让你想名字,你这几日有没有在想?”

“要我说取名字简单点好,你我二人各取一个字,就叫苏池晏得了。”

池钰涵收起笑瞪他一眼:“……怎么不叫苏晏池?”

“夫人排前边。”

池钰涵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又笑了:“得了吧,油嘴滑舌的,你还是去接阿姐算了。”

……

话虽是这样说,池钰涵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不顾苏晏州连哄带骗的阻拦,还是与他一起去了阶台处候着。

身后苍冷戒碑静静矗立,苏晏州感受那一阵阵凉风,将手里的外衫给池钰涵披在肩上,而后自个儿又站远了些,手中的折扇扇个不停。

池钰涵不禁觉得他那副紧张模样有些可爱,心里想着苏峰主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当年提亲的时候是那般没脸没皮。

青阶处忽地传来一道钟声,两人皆是一顿,抬头顺着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方缓缓驶上来的玉台。

玉台上的池妗看见两人的身影愣怔一瞬,看向池钰涵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子,原本冷冽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须臾,灵台悬停,池妗带着贺辞衔下了灵台。

几人许多年未见,如今再次相见除了口头打了个招呼,其余的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瞧着几人有些尴尬,还是池钰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明儿才是月宴呢,阿姐来这么早,这是想我了?”

池妗看着她,未曾答话,低头将身后的贺辞衔牵出来:“叫姨母。”

贺辞衔仰头乖乖唤了一声姨母,随后又看向旁边的苏晏州:“那他呢,我应该唤他什么?”

“……”

池钰涵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块糖递给他:“阿辞都长这么高了啊,记忆里你还是刚学会走路呢。”

“信里听你娘亲说你爱吃甜食。”池钰涵说着,“我特地带了很多糖给你,但我只有一块,剩下的在旁边那个哥哥那里,你唤他一声姨夫,糖就全是你的了。”

贺辞衔闻言眼睛一亮,张嘴欲要唤他,但又想到什么,抬头看了池妗一眼。

池妗没有阻拦,算是默许。

贺辞衔巴巴跑到苏晏州身边笑着唤他:“姨夫,你这里有多少颗糖给我?”

“哎哟,这声姨夫叫的比糖还甜。”瞧着面前的小人,苏晏州暗自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从袖中抓出一大把糖让他挑,“这些糖好外甥随便挑,若是不够屋里多的是……”

贺辞衔认真挑糖果,池钰涵笑吟吟地看着两人,随后朝池妗走过去,低声喊她:“阿姐还在生我的气?”

池妗依旧绷着神情,语气却缓和了些:“怎么不气?气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你阿姐。”

池钰涵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些委屈:“不是阿姐说的,嫁过来就不许回碧溪月么,我还以为阿姐是认真的,原来只是气话。”

“……”

池妗一顿,看着她那依旧年轻貌美的模样,心头一阵宽慰。

看来苏晏州还算有点良心。

池钰涵看她不说话,靠近将她揽住,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池妗的肩头:“阿姐既然都来了,就不要再气了。这些年碧溪月那么重一个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旁人说你堪当大任,我却担心阿姐劳累。”

“我一直挂念着你。”

到底还是一起长大的姊妹,池妗听她说这些,多年来心中的郁结顿时就散了。

无言半晌,她抬手轻轻回拥:“你过得开心就成,都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火也该散了。”

“以后多回碧溪月看看你阿姐,天天面对那些烂摊子简直烦人的紧。”

“好。”

……

明日就是月宴,除了一大早就过来的池妗,许多轮着名额收到请柬的小家门派也陆陆续续地提早过来候着,十分珍惜能在苍幽山结交仙门之情的机会。

平日里冷清的客房也在这几日热闹起来。

在秦湘兰和傅池儒的布置下,苍幽山一改平日里的肃静模样,连荣池边上的梧桐树都挂上了纸折玉兔,撷音峰里的花草也派上用场,一朵朵明艳花骨朵被秦峰主移到每一条小道两侧。

苍幽山这时留下的弟子不多,顾城渊这些小辈也被提溜出来帮忙搬运这些花坛。

秦皖熙倒是乐得开心,嚷嚷着要把她种的兰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沈泽楠就依她所言一声不吭地帮她搬着兰草花坛。

虽然沈泽楠板着脸不爱说话,但是秦皖熙一直笑吟吟的,两个人瞧着也算是和谐。

反观顾城渊和萧程肆两个人之间的冷漠气氛,顿时叫人觉得天上的太阳都凉了不少。

跑上跑下一上午,一群人才可算是将那些花坛布满整个苍幽山,秦峰主留着几个小辈吃了点花糕便放他们回去。

顾城渊原本想去望月阁去寻白翊,在小院里逛了一圈没有瞧见人影,转念一想此时的白翊应该在书房才是,他便又朝书房寻过去。

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却隐约听见里边有谈话声。顾城渊身形一顿,凑在窗角朝里面看过去,瞧见白翊淡淡的神色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的女人。

顾城渊瞧着她腰间所配的银铃,猜想到她是碧溪月的掌门。

可她现在不是应该与苏峰主那里叙旧吗,怎么跑来找白翊了?

没等他细想,池妗便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白宗主应当知晓我来寻你是为了什么。”池妗嗓音微沉,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白翊看着她那张透着些许沧桑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晓,这么些年池妗唯一与苍幽山的交集就是上折控诉魔族在人间犯下的罪行,他深知池妗厌恶魔族已经厌恶到骨子里,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魔族所做之事天下人都件件看在眼里,这些年结界屡次产生裂隙,魔族伤人的案卷当真不少。”

池妗道:“白宗主当年一意孤行收魔为徒,现在世道特殊,外界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只要一步走错,光是唾沫星子都能将苍幽山淹没。”

“……”

见白翊沉默,池妗皱着眉头再次开口:“算下来那你那魔族徒弟应当也不小了,就算把他逐出师门他也能自力更生,难不成你真的将他当成首席弟子了?”

听到这“逐出师门”这四个字,顾城渊不免心中一沉。

虽说这么多年白翊从未在面上表露过对他身份的意见,但他还是通过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一些流言里隐隐猜的出来,苍幽山不是他应该染指的地方。

尤其是沈墨时,一直在揪他的错想找机会将他赶出苍幽山,也一直是白翊出面将他保下来。

如今池妗再次提起这件事情,顾城渊对于白翊的回答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他紧紧盯着白翊的侧脸,听见白翊缓缓说道:“池尊主何来疑惑,顾城渊他本就是我第一个徒弟。”

“……”

窗外的顾城渊眨了眨眼睛。

池妗见他故意避重就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懒得跟你争,如若你要保他,就不该把金潼的案子公布于众,自个儿暗中查清不就行了。”

“现在全天下都知晓,原本清廉的金潼被魔族附身无情残害上千名百姓,惹的众修士群情激奋。苍幽山若没有作为,恐怕难以服众。”

池妗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嗓音更沉:“这次前来月宴的宾客里就参杂了许多来讨伐你的,白宗主还是提前做个对策的好。”

白翊闻言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如实道:“金潼案卷性质恶劣又是苍幽山的失职,本就应当公之于众,被天下仙门所督促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但池尊主的提醒也来的及时,还是与你道一句多谢。”

池妗冷哼:“若不是钰涵,我巴不得你们苍幽山赶紧倒台,换本尊主来坐这仙盟盟主之位。”

白翊:“……”

“我这人心直口快,说的话白宗主听听就成,可别给我扣帽子。”池妗起身道,“既然劝不动你,那我就不自讨没趣了,反正无论如何,池钰涵不能出一点事,否则碧溪月绝不姑息。”

见她朝门口走去,顾城渊连忙侧身隐没在柱子后边,待池妗走远,他才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书房里再次传来白翊的声音:“你还打算在那站多久?”

“……”

顾城渊身形一滞,犹豫一阵,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白翊望着他:“池尊主的话听一听就行了,别又想东想西。”

“……嗯。”顾城渊兴致不太高,抿着嘴唇又问他:“那,明日的月宴弟子还要去吗?”

白翊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垂头喝了一口茶,简言意骇:“去。”

“你要明白,品行恶劣的魔族的确很多,但心性邪恶的人也不少。”白翊道,“你只需做你自己,别的就不必再去纠结。”

顾城渊默默听着,没有回话。

见他这副模样,白翊又道:“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魔族大多心性暴虐,但你不是。”

……再不济顾城渊也是他亲手养大的,还能差到哪里去?

顾城渊还是愣在原地不答话,白翊不想再多说,起身欲要离去:“收起心思多练练心法,月宴之后便要去天水取剑了。”

白翊缓缓走远,顾城渊终于抬起头,望着那道洁白身影,一双黑眼睛闪着细碎亮光。

脑海里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在渊城郊林的幻境中白翊对他说的话。

我何时不曾正眼瞧过你?

虽然说这话时白翊是邪物假扮的,可事实上,他的师尊也确实一直护着他。

苍幽山的弟子都私下议论,他顾城渊凭什么能在白翊身边混得这般好,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因为顾城渊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白翊对他的重视。

他起初明明只是一只没人要的低贱魔奴而已。

在魔界时连阿娘都会偶尔嫌弃他帮不上忙,更别说那些喜欢以欺负他取乐的其他魔孩。

他在魔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浑身沾满魔族的脏污腥气,就像是一只满身泥污叫人瞧不上眼的魔族土狗,不管是人是魔都得踹个两脚。

而白翊则是像九天之上的神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何德何能才能让神仙不介意脏了雪白衣袍来捡起这低贱脏污的土狗?

喉头一阵颤动,顾城渊垂下眼。

他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比白翊更好的人。

至少对他来说肯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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