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激荡翻涌, 灼热浊流冲刷着裸露皮肤。
可奇怪的是,除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闷热外,预想中皮开肉绽的灼烧剧痛却并未传来。
顾城渊皱了皱眉, 试探着,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 是一片混沌的红色。
粘稠的岩浆在四周缓慢翻涌,浑浊不堪,几乎遮蔽一切。
他愣了一瞬,惊觉自己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睁眼,甚至是呼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身,这才发现, 身边泛着一层结界。结界很淡,将他从头到脚严密地包裹起来, 隔绝了那层可怖岩浆。
他伸出手,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层结界。
结界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将周围粘稠的岩浆微微推开些许, 又迅速恢复原状。
“……”
顾城渊有些发懵。
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沉思间,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 从下方浑浊的红色深渊中隐约透出, 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光芒仿佛带有某种魔力,顾城渊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向下探寻的冲动。
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顾城渊抬头望向头顶, 上方鬼佛那只巨大的岩石手掌依旧严丝合缝地压盖着岩浆池口,断绝了从上方逃脱的可能。
略一犹豫,他咽了一口唾沫, 直觉让他不再迟疑,调转方向, 朝池底潜去。
越往下,岩浆似乎越发粘稠炽亮,那股光亮也越来越强。也不知到底潜了多久,才看清那光亮的源头。
那竟是一把剑,通体血红就如岩浆本身,沉在两处熔岩之间,剑身上的血色光纹正因为他的靠近而闪动。
现在离近了,光芒的魔力更甚,吸引着顾城渊全部的心神。他像是被蛊惑一般,缓缓伸出手,向着那柄血剑握去。
五指收拢,紧紧握住炽热的剑柄。
在握上剑柄的一刹,整片岩浆池都开始翻涌,就连岩石都在微微震动!
那把血剑瓮嗡鸣着,迸发出强劲的气流。
顾城渊骇然看见,周围那汹涌澎湃的魔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血剑汇聚而来,被它贪婪地吞噬吸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松手抛开这诡异的凶器,然而,他的手指仿佛被粘在了剑柄之上,竟无法移动分毫!
更可怕的是,那些魔气居然顺着血剑,钻入了他的身体——
魔气入体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撕裂剧痛席卷了每一寸经脉,就像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顾城渊额间和颈侧的青筋皆是根根暴起,眼球迅速被血丝充斥,牙关几乎要咬碎,却死死握着剑柄,无法挣脱,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近乎凌迟的痛苦。
他眼底的黑色被血色侵蚀,这痛苦与魔气的冲击,反而激发了他骨血里的凶性。
他发了狠,咬牙抓着那把血剑,最后竟是生生将它从岩石中一寸寸拔出——
……
池外的鬼佛已经完全端坐,看上去比先前还要高上不少,她一手压在岩浆中,剩余的手开始对付半空的萧程肆。
一只巨大石掌打去,萧程肆提起玄魄去劈,迎面将它击碎,顿时碎石飞溅。
萧程肆立于飞溅的乱石之中,感受着手中灵剑传来的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心中兴奋几乎难以抑制。
这灵剑带给他的力量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把剑的灵核与他不合,只能借用灵剑本身的灵力,用完也就彻底没了。
可尽管如此,他也依然高兴,大不了回去硬换灵核就是了。
鬼佛瞥了一眼自己碎裂的手掌,岩石面孔上竟扯出一个阴森笑容。
只见那些飞散的碎石并未坠落,反而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飞快地重新汇聚拼合。
眨眼间,一只似乎更加凝实的石掌再次成型,带着更猛烈的威势,轰然拍落!
不仅如此,鬼佛身后,上百条岩石手臂同时抬起,遮天蔽日,如同雨点般从各个角度向着萧程肆疯狂砸下!
一时间,萧程肆视野所及,尽是呼啸而来的巨大石掌阴影。
虽说他能劈碎那些鬼东西,但奈何数量太多,几个回合下来还是被鬼佛拍中,深深嵌进了岩石中。
胸膛间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萧程肆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缕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瞧着他欲要召回掉落在地玄魄,鬼佛眯着眼睛,抬手欲要再来一掌。
谁知手刚抬起来,压在岩浆下的那只手掌忽地被一阵冲天的魔气冲破,鬼佛一顿,旋转头颅缓缓朝魔气的地方看去。
岩浆里的手臂已经被完全震碎,并且原本池中殷红的岩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那股魔气涌去,反推回来时,竟成了寒冷的清水。
这么大的动静,就连远处的沈泽楠和秦皖熙也瞧见了,眼看着岩浆化为清水,秦皖熙也恢复了些力气,两人便赶紧朝鬼佛赶去。
萧程肆从石头里挣扎出来,刚抬头就看见远处的魔气渐渐散去。
眨眼间,他的眼中映着一抹红光,当他看清红光的来源后猛地睁大了眼。
那人……是被打入岩浆的顾城渊?!
而且他的手中居然也提着一把剑。
“……”
萧程肆沉默半晌,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狗东西,这都不死。
果然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
心下盘算着刚要离开,却恰好看见顾城渊缓缓转过头,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萧程肆被那双血红的双眼看的脊背一凉,他后退两步,提起剑就要跑,却被一记魔气扼住了脖颈。
“……”
“跑什么?”
顾城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嗓音压抑暴虐,萧程肆感到那股魔气越收越紧,他瞪大眼睛张开嘴想要呼吸,却依旧吸不了几口气。
“萧程肆,平时你装模作样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暗藏杀心。”顾城渊将他转过来,看着他越来越青的脸色,瞳中血色更深,“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与你客气。”
言毕,魔气再次收紧,直直就是冲着萧程肆的性命去的!
感受到顾城渊的杀意,萧程肆此时开始怕了,咬牙道:“我……没有想杀你……”
顾城渊嗤笑:“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尤其是你。”
萧程肆道:“……我只是,剑气劈歪了……我原本想去救你……但被鬼佛拦下,你不能杀我——”
颈间的魔气忽然松了力道,顾城渊眯了眯眼睛:“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萧程肆赶紧趁此机会喘了几口气,看见顾城渊眼中的顾虑,低声笑了。
果然,顾城渊还是不敢直接杀他。
“是不是真的,我说了算。”
萧程肆道:“此处就你我二人,真假与否无人知晓。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但你动手前可要想清楚,我身上有你的魔气,几位峰主一查就知道是你干的。”
“……残害同门,可是会被赶出苍幽山的。”
“师兄若是被赶出去,说不准谁就会添油加醋地谈论,师尊的座下弟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魔。”
“……”
沉默良久,顾城渊还是松开了他:“说得不错。”
萧程肆扯起嘴角,刚要再说两句落井下石的话,却听顾城渊慢条斯理道:“待从这里出去,我定让秦峰主好好审你,平天那阁反正你都已经上过一次,再上一次也无妨。”
“……”
萧程肆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见此,顾城渊解气地笑了,正巧此时沈泽楠二人也赶了过来,瞧见顾城渊周身的魔气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就一会的功夫,你这是怎么了……”
秦皖熙原本要过去,结果顾城渊一转头,又被那双血红双眼吓了一跳,硬生生地退了回来。
顾城渊没有解释,抬眼望向底下泛着灵光的池水,以及旁边蠢蠢欲动的鬼佛,而后不等两人反应,突然抬手将两人直接从岩壁上打了下去!
秦皖熙和沈泽楠眨眼的功夫就被池水淹没,两人迅速屏气,从水中冒出来。
秦皖熙吐出一口水,喊道:“好端端地这是干什么!”
随后她就感到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转头一看,正对上鬼佛那张狰狞的脸。
眼睁睁看着鬼佛狞笑着已经抬起手,顾城渊却已经持剑迎上来,一剑斩碎石掌。
秦皖熙见此更加摸不着头脑,先前她以为顾城渊受到魔气侵染失了理智,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奇了怪了……”
嘟囔一句正要朝岸边游去,却听见沈泽楠在身后道:“阿姐……我们的灵力,好像被池水吸走了。”
秦皖熙这才注意到,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不知何时竟变得浑浊起来。
丝丝缕缕的灵光正不受控制地从她和沈泽楠体内溢出,汇入水中,朝着池底深处流去。
见此,她心中大惊,抬手试图将灵力召回或阻止灵流被池水吸食,但皆是无果。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无奈之下,正欲当机立断自封灵脉以阻流失——
“别抵抗它。”
顾城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过了鬼佛隆隆的碎石滚动声。
“这是灵池,将灵流给它,能取剑——”
闻言,两人半信半疑地对视一眼。
说来也怪,虽说灵力大股大股的流失,但他们也确实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一番斟酌后还是选择相信顾城渊。
约摸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平静的水面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紧接着,池心处水波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猛地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浪涛之中,两道截然不同的璀璨灵光破水而出,悬停于半空之中,光华流转,气息凛然。
见状,秦皖熙和沈泽楠翻身上了岸,等那刺眼光晕散去,才看清那果真是两把灵器。
一个是紫光流转的利剑,另外一个……竟是一把锐气的纸伞。
“……”
秦皖熙伸手,那纸伞似有灵性般,轻盈落入她掌心。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把看似文雅的伞,又瞥了一眼沈泽楠手中那把光是看着就威势惊人的紫电长剑,沉默了片刻,语气颇有些复杂:“……我的灵根难道很差吗?”
结果这话刚说出口,纸伞忽地嗡鸣作响,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秦皖熙一惊,刚想说这伞小气,结果下一刻,那把纸伞已然出现在她左侧约三丈开外,静静悬浮。
几乎同时,秦皖熙丹田处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周身一轻,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她发现自己竟已站在了纸伞旁边,仿佛瞬移!
“……”
秦皖熙瞪大眼睛,她再次伸手握住伞柄,心念微动,身形果然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纸伞的金穗抖了抖,灵光再次晕开,在秦皖熙惊喜的目光中,伞身形态竟开始变化。
伞骨收拢延伸,伞面流转凝实,眨眼间,一柄锋刃隐现的秀长剑器便出现在她手中。
秦皖熙见状更奇了,不禁握紧了它。
谁说这伞不好了,这伞简直太好了。
正兴奋着还要再试试,空中落下一道身影,抬头一看,是沉着脸色的顾城渊。
“能不能待会再新奇,我快被那东西打死了。”
秦皖熙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正了脸色:“……你是怎么知道这池子是灵池的?”
顾城渊:“这地方的阵法被人动过手脚。鬼佛提前现世,本来应该后面才开启的灵池也被这动乱提前激发,而且还遭受了邪气侵染。”
“岩浆底下我瞧见了血溅,邪气被它吸了个干净,随后我才把它拔出来。”
沈泽楠看了一眼那把血气冲天的剑,皱了皱眉:“血溅?”
“名字刚取的。”顾城渊道,“叫着顺口。”
秦皖熙看着他周身翻滚不息的暗红魔气,以及那双依旧猩红的眼瞳,担忧道:“你吞噬了那么多魔气……真的没事吗?”
顾城渊道:“我本来就是魔,不是什么大事,我反而觉得用魔气更顺手。”
说罢,他忽地抬手,凌空一抓,萧程肆便被一股魔气强行摄来,踉跄着站定。
顾城渊:“你我的事待出去之后再算清。你不是爱看那些破古籍吗,这鬼东西要怎么打?”
萧程肆挣脱开魔气的钳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冷哼一声:“千手鬼佛,古籍记载的不多。只提及了其核心魔魂藏于心口石室之内,石身躯壳可借地脉煞气无限复原。”
“若想彻底灭杀,唯有在其石身手臂尽断,复原不及的短暂间隙,由内而外,击破魔魂。”
秦皖熙道:“听上去也不是很难。”
萧程肆却道:“难的是内部击破。”
沈泽楠道:“内部?”
“不错。”萧程肆道,“鬼佛如此庞大还想要驱动,其内的压力和高温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顾城渊道:“能从哪进去?”
萧程肆:“眉心。”
“……”
秦皖熙叹了口气:“听起来好难。”
“既然如此,那就先斩她的手吧。”顾城渊摩挲着跃跃欲试的血溅,率先跃了出去,“若是时机成熟,再试试疑阵中的法子。”
眼看着三人已与鬼佛再度战作一团,萧程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如果真要疑阵中那种需要信任与默契的配合……他在这里似乎确实有些多余,这鬼佛又不是死靶子。
虽然万分不愿听从顾城渊的安排,但眼下这情景,鬼佛不除,谁都别想出去。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提剑纵身,加入了几人。
……
虽说几人有了灵器之后能有一战之力,但奈何鬼佛复原的速度实在太快,斩断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又重新复原,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灵力花了不少,鬼佛却毫发无伤。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活活耗死。
顾城渊落在石壁上,眉间紧皱。
那些断臂若是没有东西束缚,就算是让他们斩一辈子都斩不完。
眼看着沈泽楠刚刚斩断的石臂正在由碎石重新凝聚,顾城渊忽然想起什么,朝秦皖熙喊:“试试召些树藤,将那些碎石和断臂隔开——”
秦皖熙却道:“这里全都是岩石,我召不了树藤!”
萧程肆在另一边道:“鬼佛的头顶,佛冠是木质的——”
秦皖熙闻言,翻身躲开鬼佛的石掌朝上掠去,她看到了萧程肆所说的佛冠。
可那东西都不知道几千年了,本来就腐朽,先前还被岩浆烧过,此刻简直就是一块炭。
“这东西已经烧成炭了,这种死物我不行的……”
顾城渊斩碎石臂,抬头道:“你先试试,就用我刚斩的这只手臂!”
生死关头,秦皖熙也豁出去了,她不再犹豫,抬手掐诀朝那块佛冠打去。
原本她都不抱希望,但令人意外的是,灵力浸入佛冠后,竟然真的渐渐生出了一株嫩芽。
秦皖熙睁大了眼睛。
这都不是枯木逢春,简直就是妙手回春了!
惊诧一瞬,她不敢怠慢,全力催动法术。
那株幼苗迎风暴涨,柔韧翠绿的藤蔓像是拥有生命般,沿着鬼佛粗糙的岩石躯体疯狂蔓延缠绕。
大量藤蔓听从指挥,朝着顾城渊方才斩断石臂的方向蜂拥而去,如同绿色的潮水,瞬间将那只断裂的巨大石掌和周围飞溅的碎石包裹得严严实实。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只被绿藤覆盖的断臂。
那些原本悬浮在半空,试图重新聚合的碎石,仿佛失去了无形的引力,纷纷一滞,随后如同普通石块般径直坠落下去,跌入下方灵池或砸在岩壁上。
顾城渊见状又道:“再试试撤去树藤,看它还会不会愈合!”
秦皖熙依言再次施法,树藤又如潮水般褪去,可那些碎石却再也没了动静。
鬼佛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一双石头雕刻的眼睛里竟然还真的透露出一丝怒意。
她一掌拍向头顶的秦皖熙,只见纸伞一转,秦皖熙就已经不在原地,鬼佛那一掌反而把自己拍的晕头转向。
“看来这法子可行。”秦皖熙跃下来,落在沈泽楠身旁,欣喜道,“咱们只要配合好就能把她的石臂全都斩断!”
如此一来便好办了,秦皖熙留在原地操控树藤,其余三人则是去斩石臂。
刚开始有些生疏,树藤偶尔还会把自己人缠住。但来回几次熟练了,配合的也就好了些,几轮下来,鬼佛的手臂已经断了一大半。
鬼佛此时似乎真的发怒了,石掌如雨点般落下,几人不得不暂时躲避。
萧程肆一个不慎,被一条从刁钻角度扫来的石臂边缘擦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岩壁上才止住身形。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阴沉地爬起身,冷声道:“一只一只斩下去,要斩到什么时候?等我们灵力耗尽吗?”
顾城渊没好气道:“那不然你想怎样?”
萧程肆道:“也不必真要等石臂完全斩断吧?石臂重组需要一定的时间,趁着那个间隙把魔魂击破不就好了?”
顾城渊原本想反驳,但想了一番觉得好像也是,他看了萧程肆一眼:“行啊,那你说怎么在一瞬间把她剩下的手臂斩断?”
萧程肆道:“你不是要用疑阵的法子吗?”
顾城渊似乎只是想呛一句,也不是真的想问他,根本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与秦皖熙他们道:“瞅准时机,用招大的!”
秦皖熙应了一声,落在远处将灵力全部调用,佛冠的藤蔓顿时粗了不少,如同巨蟒一般将鬼佛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我缠不了多久!你们得快些——”
沈泽楠将断念和桦樽一起召出,悬在空中掐诀,天边涌起阵阵雷声,一声炸响,刺眼雷电凭空降下,狠狠劈在鬼佛身上。
那些石臂咔咔作响,雷电游走过的地方,已经隐隐有了裂纹。
木藤猛地再次收紧,只听见咔嚓一声,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一般。
秦皖熙满头大汗,灵光散去,木藤也退了回去。
鬼佛庞大的身躯上,此刻只剩下寥寥数条残缺不全的石臂,看起来凄惨而怪异。她那巨大的岩石头颅微微转动,似乎有些茫然。
可下一刻,碎石再次开始向上浮动,欲要再次重组,萧程肆却提剑朝着鬼佛的眼处劈出一道剑气,将她的瞳孔劈的面目全非。
鬼佛怒嚎一声,却没有手臂去攻击,萧程肆收了剑,喊道:“趁现在,快点进去!”
顾城渊满身魔气,飞速掠进鬼佛的眉心。
里面果然高温高压,顾城渊只能用血溅的魔气去抵挡,他憋着一口气,在那条狭窄的石道中极速坠落,直到看见一抹暗紫光亮,他才堪堪停了下来。
血溅飞出,顾城渊沉声道:“血溅,破炎。”
剑身之上,磅礴的暗红魔气与精血所化的鲜红灵光疯狂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条鳞甲锋利的暗红火龙!
火龙发出咆哮,朝着下方那团暗紫魔魂,一口噬下!
鬼佛的身体渐渐产生裂纹,渗出一丝丝的红光。
下一刻,一声巨响,火龙撑爆了那些石头,啸叫着从鬼佛的身体中钻出。
巨大的石块雨点般砸入灵池,激起层层浪花。
“……””
波浪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去。
灵光暗淡,顾城渊落回地面,翻手召回血溅,将口中的腥甜咽了下去。
“……这算是,破阵了吗?”
望着那片狼籍,秦皖熙愣愣道。
注意到已经开始消散的周围,沈泽楠答道:“应当是了。”
……
远处,某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之后。
一道模糊的黑袍身影静静立着,目睹了鬼佛被彻底炸成碎渣的全过程,他沉吟片刻,最后“嘶”了一声:“……这不对吧?怎么一个都没死?”
魔气没有答话,只是晃晃悠悠地飘来飘去。
“现在怎么办?”男人问,“人没杀着,还让他们取到了灵剑,而且魔种还打错了,什么都没做成。
“……这次出门我看黄历就不对劲。”
他一直叨叨叨,魔气终于受不了:“闭嘴,这是什么大事吗?”
“这不是大事吗?”
魔气:“……”
“罢了,事已至此,至少魔种种下去了。”魔气叹了口气,“你赶紧走吧,莫要被抓了把柄。”
男人道:“我走了,那你呢?”
“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魔使。”魔气道,“我自然是要跟着那个黑心汤圆了。”
男人闻言反应了一会,最后一本正经道:“除了我,你还见过别的魔使?不是早就死绝了吗?”
魔气无言以对:“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出欲阵之后要爬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