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被污染物圈养的人类第24章 k尚未完全苏醒//馨兰牌导游上线啦
247 段

第24章 k尚未完全苏醒//馨兰牌导游上线啦

247 段

“好像用的就是这只手。”于祈安的指骨用力绷紧, 皮肉已然泛出白色,可是他很快就又放松下来,动作轻柔地拂过猫的眼尾。

“粘稠的血液布满我的掌纹。”就像是戴上了一副洗不掉的红手套。

难不成……乌圆的眼眸闪烁数下。

那个中间插着箭矢的符号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微弱地出现在墙面, 这次出现的不只是符号, 还有下面一段包含着爪印和数字的话。

「他尚未完全苏醒。」

乌圆的视线捋过, 金眸里滑过一丝失望,他捉住于祈安那只不断在自己脸上滑来滑去的手指, 没什么情绪, 且很生疏地安抚道:“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符号连带着爪印和数字在猫看完后, 消失不见。

“真是只是一个梦嘛……”

于祈安的眼神怔愣, 那只尚且带着猫脸颊余温的手掌悬在空中, 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总觉得那一切都是他曾经历过的,那么真实的场景,那么真实的触感, 难道连温热粘稠的血与脚下软烂的尸肉都是假的吗?

他不记得了,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他也分不清了。

“你生病了, 做噩梦不是很正常嘛。”乌圆神色如常的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他那两只骨头细长的手包住, 继续安慰道。

“噩梦……”于祈安重复一遍, 喉腔微动,一股腥甜猝然涌上。

他的面色迅速泛出一阵诡异的潮红, 他忙推开猫的手, 探出脑袋, 十指绞住被单,单薄的脊背像是绷紧的弓弦, 绷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弧度。

“咳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着,随后一口血沫被直接吐了出来,鲜红的犹如一朵绽开的花,盛开在地砖上。

他咳得天昏地暗,就连眼眶都猩红一片,声带已经咳到嘶哑,却还在一下又一下不停的咳嗽着。

反胃的恶心感不断袭来,生理性的泪水糊满他的眼眉,模糊视线,也模糊了那只挤进眼中的灰蓝色物品。

——他闻到了清水的甘甜。

灰蓝色的物品碰了碰他的嘴唇,稍微倾斜了一下,他的舌尖就尝到了湿润的水流。

比人类体温更高的手掌沿着脊椎往下捋着,还小心翼翼地轻落拍抚,仿佛怕他一个咳嗽就把自己咳的喘不过气,即将要晕倒了一样,帮他一点一点地顺着呼吸节奏。

“你可别咳晕过去,丢人,来慢慢地直起脑袋,喝点水顺一顺。”乌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逆光的阴影掩住他的神情,灰蓝色的胃囊水壶又缓慢地往下倾斜几度。

凉下来的水被准确地送进于祈安的唇缝,没过他充满血腥气的牙齿,最后被他艰难地咽进喉道,混和着细不可闻地呛咳,滚落到胃部。

清凉的水有效减轻了喉咙里的红肿炙热与刺痛感,于祈安觉得差不多了,便推开水壶又低低地咳了几下,才慢慢地止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频率。

乌圆将胃囊水壶放回原位,蹲下身子用指腹擦拭掉于祈安唇边残留的血迹。

他伸出猩红色的舌尖,将手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在今天第三次叹气,有些幽怨的道:“人,真令猫担心。”

猫有些发愁的想到,就人类目前这样的身体情况,真的能支持着他和自己一起走下去吗?

“我睡了多久?”于祈安低垂眼帘,嘶哑着嗓子,像是一块破旧的风箱,挤出一段不成样的声音。

乌圆直起腰,大大咧咧地盘腿上床,故意撞了于祈安的肩膀一下,别过头往窗外看去,现在的太阳已经变得不再明亮,透过窗户,打出来的是暗一点的橙黄色调。

猫忽然转头,在不经意间他的发丝扫过人类的鼻尖:“你睡了好久,大概有三、四个小时了。”

原来自己睡了那么久吗?

于祈安没再说话,他的嗓子现在禁不起一点摧残,别说是出声了,就算不说话、不咽东西都干疼得厉害。

生病了应该要系统的治疗,可乌圆一想到之前于祈安昏睡的五天,他就完全不想找那些人类过来了。

而且,那些人还想切割于祈安的血肉,这让猫心里更加膈应、厌恶。

但看着于祈安难受的模样……乌圆的眼珠子溜溜转动一圈,眉梢处漫上抹狡黠的笑意:“你在屋里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于祈安点点头,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的黑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多了些要将人溺死的温情,缓缓地勾勒出猫模糊的轮廓,像是满眼都是他的身影了。

门被轻轻关合,于祈安踩上鞋面,手臂撑着床边的椅子,半拽半抚,像是初生的婴儿,在缓慢适应自己的躯体,过程漫长的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挪动到椅子上。

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手臂抬起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截枯瘦的臂腕,他伸长胳膊去够桌子上那个长相完美切合教科书上图片的胃囊水壶。

触手是滑腻的血肉感,他抓住水壶微微有力,就仿佛有粘稠的浆液即将从指缝里溢出来般,不带器具的半点冰凉光滑质感。

于祈安迟疑了一下,他虚握着水壶有些茫然,刚刚他喝的就是从这里面流出来的水吗?

他用两根手指左右拨弄着水壶,弯下脑袋嗅了嗅里面的水。

没有古怪的血腥味,就是正常清水的味道,甚至还有些清冽的水香。

于祈安松出一口气,因为过于无力,水壶颤颤巍巍的被送到他的唇边,他大口吞咽着微凉的水液。

喉间的一切干涩灼烧与卡在里面的异物感都被水流冲走。

很快,一壶水就都被他喝完了。

于祈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水壶,面临着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他该怎么驱动这两条软的和面条一样的腿,完成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找饮水机—接完水回来,这一系列放在平时很简单,可现在就显得格外艰难的动作。

“哎。”于祈安蹙起眼眉,睫羽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咬着尾音发出一声清浅的叹息。

他从指尖开始发力,试图先靠手臂撑住自己格外沉重的身体,让腿习惯站立的感觉。

桌子在他的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响,椅子也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哀鸣,随后就是“哐当”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他的手打落地面,和“咚”的一声□□碰撞的闷响。

这一声透出房间,被空气精准无误地送进走在楼梯上的某人耳朵里。

门被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面上,又带着一个黑色脚印和吱扭扭的呻吟慢悠悠地回弹。

脸色铁青的乌圆拎着一大袋子挤挤囔囔的白盒子,呼吸连同声音一起堵在胸腔里,发出子弹上膛却卡顿的声响。

最后在看见倒下的椅子和歪掉的桌子,以及被椅子压着的人影时,他毫无疑问的炸膛了。

他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扔,听见自己的理智轰然倒塌的声音,金色的眼眸在那一刻变得赤红一片,染上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乌圆的怒吼被喉腔牢牢挡住,最后化作粗重的喘气声。

倒在地上,腰背被桌子撞得生疼的于祈安脑袋还处在晕眩中,自己的身子却已经被粗暴的力道捞起来,仿佛一根羽毛般轻飘飘的任人摆布。

在天旋地转里,青年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被狠狠地惯进余温不在的床榻上。

“你还嫌折腾自己折腾的——”不够狠吗?

乌圆压着满腔怒火,却在“嘶……”于祈安的一道吸气声下,戛然而止。

他无措地松开掐住对方腰间的手,金红色的眼眸里跳跃的火星一顿,指尖轻轻地撩起一片松垮的布料,他一眼就望见了下面狰狞的青紫。

乌圆的手僵在空中,掌心仿佛还留有青年腰间透出布料的潮湿汗意,该死!人类,人类也太脆弱了吧!

冲到脑子里,在血液里潺潺流动的怒火在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

一个没注意,一个没在身边,人类就又把自己弄伤了。

乌圆的眼中盛满懊恼,这和他的初衷完全不一样,于祈安为什么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不要在逞强了?

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隔绝开那些能让他受伤的危险,他看不见别人,也就不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如果……

“唔……”于祈安隐忍的痛呼像是打开了乌圆堵塞思维的开关,他将方才隐隐出现的念头抛之脑后,随后一拳打在了墙上,将墙砸出来了一个坑。

他的指骨表皮渗出点点血珠,轻微的疼痛反而让他变得冷静下来了。

虽然内心还是在担心,却能在行动上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焦急地凑近。

猫嫌那些布料碍事,遮挡视线,索性一爪子就将于祈安褶皱的衣服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顺着腰腹绕成一团花纹的伤痕。

青紫遍布在瓷白的皮肤上,刺眼又瑰丽。

乌圆的指尖摩挲着淤青边缘,于祈安身子轻颤,像是感受到肌肤上的热度,他微微睁开眼,苍白的笑着:“你回来了啊。”

“嗯,别笑了……”乌圆闷声闷气:“难看。”

那种虚弱的,脆弱的笑容,最难看了,一看见,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传来刺痛。

猫戳向淤血的那块,恶意地往下按压一下,又快速地松开,像是在发泄残留的怒气,也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他语气很低,低到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忽略过去:“疼吗?”

于祈安扬起分泌出一层细密汗珠的额头,目光温柔地看向猫,动作轻缓地摇摇脑袋,他动了动嘴唇,用气音说道:“不疼的。”

不知道为什么,乌圆表情没变,但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好啊,你果然少了一根会疼的神经!我就该不管你,随便你变得破破烂烂的好了。”乌圆气急败坏。

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薅起他带回来的袋子,乒了乓啷,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白色盒子在掉落时散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单独包装小药片和各种颜色的玻璃管。

就在刚刚,他大摇大摆的把人家的药室抢劫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在猫的威逼利诱下,将药品和玻璃管里面的药液效果讲了三、四遍,正捂着脸呜呜哭的工作人员。

“这些,不是。”猫扔开一堆,“这些,也不是。”猫又扔开一堆。

一摞小小山高的物品迅速减少,最后只剩下了一小撮。

“找到了!”乌圆眼睛亮晶晶的,举着一粒蓝色的小药片和一瓶里面液体是乳白色的玻璃管,努力地压下脸上的开心,挪到于祈安眼前随意晃了晃。

仿佛手上的东西很无关紧要一样。

他微微用力将药片塞进于祈安的唇瓣里,还不等他腾出手去打开玻璃管,就发现那片药被于祈安的舌头推了出来。

乌圆皱眉,不爽地抬高音量:“喂,我千辛万苦找到的,你怎么能吐出来呢!”

他眼疾手快地用拇指堵住药片地滑落,顺势将玻璃管放到床边,自己也跟着欺身而上,屈起一条腿跪在于祈安的身侧。

随后用空出来的手捏住于祈安的下颔,将那颗抗拒偏过去的脑袋扭正。

于祈安被迫扬起一个弧度,露出那截修长的脖颈。

猫用拇指抵住于祈安的牙齿,力道强势但又不会伤人地撬开一道缝隙,于祈安瞳孔缩紧,“呜呜”两声,舌尖上漫开一层苦意,但终究无法抵挡,那片药生生又被顶了进来。

“别吐,咽下去。”

“我问那个人了,是止痛散热的药。”乌圆怕他在担心这片药的用途,又怕他在逞强不肯吃药,于是就把药效说出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撤开手,拇指依然死死地堵在里面,于祈安想吐出来都没有地方吐。

于祈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喉结艰难地滚动数下,将有些化开但仍然干涩的药片吞下去,那股苦劲就涂满了整个喉管。

乌圆确定他将药片咽下去后,翘了翘唇角,很是骄傲自得,他缓缓移动手掌将于祈安整个人搂过来,把他身后的枕头收拾一下,方便他靠着。

可嘴上依然不饶人的说着:“你怎么连吃个药都这么费劲,还要我亲自地喂你才行。”

于祈安干咽了好几下,从药品的苦味中缓过来,声音嘶哑的解释道:“呆呆,我刚刚不是不想吃,只是像这种药品需要就水服用,不然不好咽下去的。”

乌圆刚拎起玻璃管的手指一僵,啥玩意???

他理解了几秒,才明白那段话里的含义,然后就像是尾巴被火点着了一样,“嗖”的从床上窜起来,从地上捡起那个蓝色胃囊水壶,捧着递到于祈安的唇边。

却惊愕地发现里面没水了!!

他又垮着脸,把水壶一扔,没有在意它咕噜噜地滚到哪里去,情急之下,他用指甲把玻璃管劈开,别别扭扭的:“喝,要不先喝这个顺顺?”

于祈安接过来,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味道窜进鼻子,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询问似地看向乌圆。

乌圆不情愿的将这个用途也说了出来:“是专门护养肺部的营养剂。”

辣椒味的营养剂啊,于祈安抿了一小口,动作一僵,他缓缓地将玻璃管从嘴边移开,决定一会再喝。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喝药,折腾了许久,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乌圆身为污染物,并不需要进食人类相关的食物,而于祈安可能是因为在生病,根本感受不到饥饿。

桌子和椅子在他们两张床的床头中央,或许是药效开始起效果了,于祈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浑身发抖。

冷意流进他薄薄的一层衣料,渗透进他的毛孔,深入血液与骨髓。

他将枕头放平,将被子拉起来,盖在自己身上,床好像有特殊的魔力,困意犹如肆意生长的枝蔓,再度卷土重来,冻住他活跃的大脑,让他不得不踏踏实实地投入梦乡。

过了一会,乌圆盯着那个被盖到下巴的被子哼了一声,“活该,自找苦头吃。”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刻意地控制音量,等他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屏住呼吸,仔细等了一下,发现于祈安没醒,又不甘心的轻巧挤出一道冷哼。

“连灯都没关……”

他瞧着灯光按钮,走过去按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闪了几下灭掉,他在黑暗里低声抱怨:“嘁,也不知道开着灯睡能不能睡好,多事,关它做什么,就该开着的。”

“还有这个窗户……”乌圆嘟嘟囔囔,动作暴躁的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现在连一丝别的光亮都透不进来了。

最终房间内闪着的只有两颗小小的“金色”灯泡。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金色灯泡渐渐的也闭合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持之以恒的敲门声终于将于祈安唤醒。

他发晕的脑袋一阵清爽,遍布的浑浊如潮水般退去,四肢上面沉重的枷锁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他试着抬了抬,是轻松有力的。

“d……乌圆?”他下意识的想叫呆呆,却在紧要关头,换了即将要被吐出去的音节。

乌圆抱着手臂、曲着条腿的用身体压着木门,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已经让他麻木了。

他迟钝地发现于祈安醒来了,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人类在疑惑什么。

他一寸一寸地挺直脊背,挪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斜靠在墙上的姿势。

“外面太吵了。”乌圆低眉揉揉鼻尖,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

外面的敲门声停下,片刻的沉默后,“乌圆。”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我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了,醒了就把门打开呗。”

外面的走廊里,馨兰披着一件外套,整个人都带着还没睡醒的懒散,她见里面再次没有声音了,掩唇打个哈欠,就又要继续敲门。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粗糙的木纹上,门就被一把拉开,从缝隙中,露出了臭着一张脸的乌圆。

“一大早的,你们干嘛?”乌圆斜睨着眼睛,语气不爽。

馨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指,踮起脚往里瞧,乌黑头发的青年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床铺。

“走吧,两位。”她收回目光,指尖绕着一段卷曲的头发:“别耽误时间了,我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只有一上午的时间能带你们转一转这里。”

于祈安没动,乌圆翻出一个白眼,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个干干净净的蓝色胃囊。

——那里面是他今天刚接好的水。

这下于祈安动了,他拿着胃囊在馨兰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走向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我去下面找人要个车,你们尽快吧。”明白他去干什么了的馨兰扭头就走。

今天是阴天,太阳被乌云遮挡而显得黯淡稀薄,可红色的彩带却不受半点影响,依然红得惊人。

顶着个羊脑袋的绿皮车排气管轰轰作响,一眨眼的功夫,馨兰就又点上了一根烟,正在车门旁从容不迫地抽着。

“哟,可算是下来了。”她冲着那两个慢慢走进的人挥挥手,竖着鞋尖狠踢了一脚车轮胎,对着前面眼睛形状的大灯威胁道:“你,一会给我整平坦点,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闹事……”

夹在她手指间的烟火一闪一闪地凑近大灯,在瞧见大灯里面飞快闪烁的光芒时,馨兰满意地笑出一口白牙:“我就把你捅瞎了,让你报废。”

车长长的滴鸣一声,像是在迫不及待的表态自己的乖巧听话。

馨兰这才满意地拉开车门,招呼着于祈安和乌圆上车。

于祈安抚摸着车门,指尖陷入表面的那一层绿色油漆,就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也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黏膜,细腻的毫无颗粒感。

可绿皮卡车整体又显得过于粗狂了些,整个车头都扭曲成一个羊脑袋的形状,空洞的眼窝里镶嵌着两个硕大的车灯,螺旋卷曲尖角布满瘤状凸起,充满了浓郁的腐朽味。

车顶上是闪着银光的金属栅栏,上面四溅着红色血点,里面摆放着一个红色大炮,划痕和漆黑的烟痕遍布红色的“铁皮”,如同干掉的暗褐色痂皮。

它一节一节地带着变形的凸起没入车内,像是趴在上面,被新鲜抽出来的一截血淋淋的脊椎。

光看着,就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滴滴——”刺耳的鸣笛声将于祈安发散的注意力扯回来,此时乌圆和馨兰已经在车上了。

他打开车门,也跟着坐了进去,软乎乎的羊毛垫托住了他的身体——是热乎乎的、像活物一样起伏的羊毛垫。

车里面的羊膻味,好重。

于祈安屏住呼吸摇下车窗,荒芜的热风吹来土气味重的空气,卷走了这股膻气味,让他好受了一点。

“羊头卡车,辅助型生物类诡异武器,也是诡异道具的一种。”馨兰启动车子,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我建议你把窗户关上。”

她异常兴奋的声音,让于祈安听了只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情绪萦绕升起,他很听劝地按住按钮,窗户“呼呼”地摇起。

馨兰一踩油门,车子轰鸣提速。

于祈安猝不及防的被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击中,车子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吭吭的往前冲。

他摸索着将滑溜溜的安全带扣上,又摸到了另外一根,伸手给猫也系上了。

乌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宽敞的窗户外面是飞快捋过的黄土与稀疏的路灯,于祈安稳住方才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经过一宿的修整,他的嗓音已经平滑下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在嘶哑,喉咙也不在疼痛:“听上去你们的诡异道具类别有很多。”

“还好,这十年间有很多人一直在不停歇的研究,就算是生堆,也能堆出不少数量了。”馨兰不以为然,她叼着烟,用齿尖磨开一点表皮,尝到了烟草的清苦。

“昨天有一个药室被人偷了。”她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看,随意的将目光钉在乌圆身上:“药被拿走了是小事,左右里面的人没事,还能慢慢生产,但如果瞎吃药吃出事来,那可就麻烦了。”

于祈安眉心一跳,原来昨天的药是这么来的吗?

乌圆面不改色地扬起下巴:“偷?这话说的真难听,明明是正大光明地进去拿。”

馨兰也不在意,那些药本就是为了帮助人类被研发出来的,今天一看于祈安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那就算这些药没被糟蹋了。

是偷是拿都无所谓。

他们居住的楼房旁边是大片大片的红褐色土壤,车子只在最开始有一个陡然地加速,在行驶了几十秒后,它的速度就开始平缓起来。

“咱们要去哪里?”于祈安偏头看着窗外,那些被人开辟出来的田野里到处都是辛勤耕作的人。

那些人举着七零八落的工具刨着地面,时不时的往里撒进一些黑灰色的种子。

馨兰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随便搭在旁边,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让我想想昂。”

“嗯……”馨兰猛打方向盘,从大路上离开,驶向右侧的一条小路,车子颠簸了好几下,连带着她的声音都被颠成了电音:“先带你们去豢养区看看吧!”

“我们这个安全区有五个核心区域,分别是农业区、豢养区、加工区、居民区,以及……”馨兰停顿了一下:“存储区。”

豢养区,顾名思义,豢养生物的地方,就像是史前文明时,人类先祖逐渐将部分动物驯化成家畜家禽一样,她们也将延续先辈们的做法,持之以恒的在驯化污染物、培育污染物。

农业区,因为那些脆弱的、人类能吃的植被生长所需,土壤离不开清瘴师的净化能力,所以在规划时干脆建立在她们的居住大楼外面,把她们围住了,为的就是方便清瘴师进行净化工作。

加工区,加工武器及日常生活用具。

居民区,大部分安全区的居民都住在那里。

存储区,大型仓库,各种资料、种子、备用品都被存放在里面。

而被乌圆洗劫的那种药室,则零散地穿插在这五个区内。

现在是上坡路,馨兰踩了脚油门,顿时有些萎靡的车速就又提上来了。

她说:“晓冬,秦晓冬,之前在会议上你们见过的那名男子,他负责的就是豢养区。”

于祈安没想到那是一位核心区的负责人,他有些惊讶:“我看韩令晖小姐的位置在他前面,韩令晖小姐也是其中一个核心区域的负责人吗?”

馨兰眼神复杂:“她之前是豢养区的负责人,晓冬接了她的班。”

“之前?”于祈安继续追问:“那么现在呢?”

“现在啊……”馨兰有些犹豫,她长吁一口气:“她现在常常跟着外出车队活动,帮着勘探地形,看能不能把安全区往外扩建一下。”

听上去像是被有意地调到权力中心外面了。

于祈安将她这句话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可能比她目前说出来的还要更复杂一点。

不过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体贴地换了话题:“那会议里的其他人呢?”

馨兰这次答的很迅速:“春麦,后进来的那位老人,她现在是农业区的负责人,其实她更适合加工区的工作,奈何老人家实在是喜欢种地,最后还是去农业区了。”

“我的右手第二位,他叫杜水文,现在负责加工区的事项,是一名很优秀的械灵。”

杜水文,于祈安将名字和人对上,脑海中有了印象,是一个戴着黑围脖、安安静静很少说话的男子。

“右手第五位,柳环,也是一名械灵,擅长文职工作,每年的年志和报告都是他在负责。”

馨兰把车停下,前面是一串像羊又像猪的玩意,它们慢腾腾地挪着小短腿在马路上走来走去,看上去十分安逸。

馨兰等了几秒,发现那群玩意实在是不会看情况,还在马路上赖着不走,于是按了几下喇叭,试图把那堆生物吓跑。

羊猪拱了拱长鼻子,在发现这个羊膻味很重的铁皮卡车不是自己的同类,还会发出很吓猪的声音后,不感兴趣地拱着地跑了。

馨兰等前方畅通无阻了,满意的边说边继续行驶。

“左手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都没来,第二位是存储区的负责人,因为污染物狂潮来袭的原因,我们把存储区的东西都挪出来了,他这几天忙着把东西整理归位。”

“第三位是居民区的负责人,也是由于污染物狂潮造成的后续影响,没有来参加会议,那边人心惶惶的离不开她,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安抚居民,解决各种闹事的矛盾。”

想到这里馨兰就头疼,调解纠纷是最难受的差事,往往是双方纷纷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占理并且受了委屈。

于祈安微微叹气,确实是这样的,当面对危及生命的危险时,大多数人都不会冷静下来,即便是表面上看着很镇定,但内心早就慌的不成样了。

等煎熬的脱险,危险离开,后知后觉的恐惧与害怕又会变成梦魇久久不散。

这也难怪那个负责人分身乏术。

“第四位和第五位是外出车队的领队。”对于车队,馨兰就简单的一笔带过,说到最后,她又有些犹豫了,手指在无意间攥紧了方向盘。

但优柔寡断不是她的性格,只是提起那个人她就有些发愁。

“哎,那位后进来的男子叫宋浩,他……”馨兰组织着措辞:“他是我的丈夫,目前负责安全区内的巡逻工作。”

“坐在右手首位的那位吗?”于祈安下意识地蹙眉,巡逻工作?

单单只是这样一份工作职责的话,好像并不足以让他坐到右手首位的座位上。

丈夫,于祈安想到了这一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坐到了那里吗?

馨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无奈的补充道:“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是清瘴师里最优秀的那位,而春麦是械灵里最优秀的,所以才一个坐在左侧首位,一个坐在右侧首位。”

可能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但时刻通过内后视镜观察她的于祈安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馨兰说到“清瘴师里最优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不自然地浮现出一缕疑惑。

就好像她也在怀疑这个到底是真是假一样。

不过就算是真的,这个说辞也太勉强了些。

于祈安张了张嘴,还不等他说话,就觉得肩膀一沉,一缕白发飘飘落下,他侧着眼睛看去,发现猫已经呼呼大睡了。

“我想问问,最优秀的这个说法是众人评选出来的吗?”于祈安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姿势轻轻调整了一下,让猫能枕得更舒服。

馨兰愣了一下,抬眼瞄了眼后视镜,同样配合着将声音放小:“不单单是众人的评选,还有一场比赛。”

“那是安全区第五年的事情吧。”她调整着控制台上的按键,试图让车内的光线更柔和一点。

“那一年是风平浪静的好年,粮食作物丰收、蒙养区的产量增高,城内时不时冒出来的污染物也没了踪迹。”她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追忆的笑容。

“所以大家在过年时都很积极,想要玩点不一样的庆祝一下,于是我们就举办了一场比赛。”

于祈安点点头,声音四平八稳,明明是猜测,却被他说出来了一种肯定的语气:“宋浩是第一名。”

“对,那一次他击败了我们心目里的清瘴师第一韩令晖。”馨兰肯定了于祈安的说法:“他其实很有天赋,在他的巡逻下,一直没有出现污染物攻击居民、毁坏设备的事情。”

她不想抹去宋浩的优点,也不想让这两个人因为他在会议上的表现而误会:“他这个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和人交流,但是工作很认真,有一次安全区内突然出现了一只绿阶污染物,他奋不顾身就冲上去了。”

“那一次为了保护民众,他伤的很严重,等我们找到他时,绿阶污染物已经不见踪迹,他被埋在几块大石头下面,浑身都流满了鲜血,一检查,他的骨头基本上全部都碎掉了,差点变成植物人。”

也是因为这一点,宋浩才能在愈发不着调的后几年一直稳坐右边首位,没有被人赶下去。

大家会牢记每一位功臣的付出与贡献。

可是现在……

馨兰缓缓将车停下,羊头“咩咩”两声,两只亮着的车灯熄灭,她推开门,把齿尖早就熄灭的烟头取下来,头发被风吹散挡住了她的双眼。

“到了,下车吧,我刚刚好像说太多了,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就都清楚了。”

于祈安敛起自己眼中的情绪波动,其实他还想接着再问一句:她们在后来有没有找到那只绿阶污染物尸体,或者是踪迹。

但……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祈安摸了摸乌圆的脑袋,柔声轻哄:“到地方了,你想和我们一起下去,还是想在车上继续睡呀?”

他怕他一声不吭地离开,猫会生气,所以还是征求一下意见好了。

“唔……”乌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反问于祈安:“你不希望我下去吗?”

他紧盯着于祈安的表情,似乎这个人类的脸上一旦出现和犹豫、纠结相关的表情,他就立马生气给人类看一样。

于祈安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又探出手帮猫也解开:“我当然希望你和我一起下去了。”

“好呆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人类娴熟地顺毛哄猫:“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才会有安全感,我只是担心你太困而已。”

闻言,乌圆矜持地咳了两声,压下眉毛高扬的冲动,一本正经的道:“那、那当然,那些人类都坏得很。”

他拉开车门,往下一跳大步地往前走,站在了又点上一根烟的馨兰身边,揣手弯着眼睛地等着于祈安过来。

于祈安看着像风一样跑掉的猫和空荡荡的身侧座椅,轻笑着摇摇头,细心地抚平衣服褶皱,踩着车面两侧的踏板落地。

“这就是豢养区吗?”于祈安从光线昏暗的车里出来,他们正在类似玻璃暖棚一样广阔无垠的矮栋建筑前面。

有一股粪便的味道格外的冲鼻。

土地上都布满了稀稀拉拉的各种豆豆……

于祈安的脚一时间竟无处落地,最后他还是踩着零散的空隙走了过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乌圆左顾右看,连一只污染物都没找到。

“当然,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的。”馨兰神神秘秘地指向矮栋建筑:“不过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可能一下子抛的有点多,大家忘了就忘了,之后的章节里也会反复提到的(反正……嗯,多看几次总能记住了)

——抱住宝子们亲亲亲

已读完:第24章 k尚未完全苏醒//馨兰牌导游上线啦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24章 k尚未完全苏醒//馨兰牌导游上线啦 - 被污染物圈养的人类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