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木钦夺位开始, 卫昭就感觉自己丧失了对生活的掌控感。
而在这之前，卫昭比谁都有自己的节奏。
但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来到你面前的只有无常和不讲道理的降临。
可有些事情，哪怕就是无常, 哪怕就是没法掌控，也要拼命挣扎，去找到自己应该走的路。
而现在，跟着卡捷琳娜一路向下的电梯, 就是卫昭一定要去的路。
——去找到真正的“母亲”，去找到自己是谁, 去找到最终的真相。
“我是你八岁那年去的庄园。”卡捷琳娜说着, 带上卫昭换上了另一部十分有年代感的电梯，门都是推拉的铁架子——几乎是在资料中都消失匿迹的老古董了。
卫昭瞄了一眼这电梯, 看卡捷琳娜操作十分熟练，便吞下了自己的问题，让她继续说。
“那个时候，你的妈妈, 也就是真正的卫卿，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有很多事情我逼着你去做, 是因为确实有需要你去做的理由。”
电梯发出了触底的巨响, 吓得早有准备的卡捷琳娜都不自觉缩了下肩膀，但是站定在电梯里的卫昭却一动不动。
电梯门被拉开, 卫昭看向她，“所以……我一会儿会见到她的墓地？”
尽管不是真母子，但也真切地在一起生活过这么长时间。
卫昭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卡捷琳娜就是明显感觉到了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悲伤吞噬。
站在灯下的影子都被拖得很长很长，整个被灯光劈成了好几半一样，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不算是, ”卡捷琳娜赶紧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你跟我去看看吧。”
海底基地的最下面一层，基础设施十分老旧，甚至电梯口门前的管道都已经掉落下来，一旁的支撑柱上也满是铁锈。
潮湿的空气充斥着鼻腔，大口吸都会有溺水的感觉。
目前除了电梯口的灯光以外，就没有别处亮着了，卡捷琳娜摘下了电梯里的灯，举着走了出去。
“这是旧人类时代用来捕鱼的海底设施，”卡捷琳娜边走边解释，“我们的基地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建起来的，你们进来的通道是我们的冷冻舱，楼上活动的场地是改装和升级过后的。但是基地的一楼，也就是这一层我们没有动。”
卡捷琳娜没有接着说原因，只是“啪嗒”一声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霎时间，整个空间被一阵巨大的白光闪亮。
卫昭下意识眯眼。
再次睁开眼时，冲进眼眶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以及广场中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银白色冷冻舱。
“传说中的纯血人是一群十分神秘的避世者，”卡捷琳娜往冷冻舱中间走着，“但其实我们也在积极自救，只是方法和冷冻人不一样而已。眼镜儿爸爸是一个小队，专门挖掘旧人类时代生活痕迹，找到呼叫器。我和卫卿是一个小队，专门融入到泰坦中间，找到更多关于呼叫器的信息。斯蒂文是一个小队，专门负责基地的修缮和技术的研发。而基地里不论是繁衍出来还是我们救下来的人类，则是根据我们挖掘到的信息，进行整合和学习，或者说持续不断地传承人类文明。”
“呼叫器是什么？”卫昭察觉到“纯血人”的一切自救行为几乎都是围绕这个东西展开。
“泰坦链接母星的电话，你可以这么去理解。”
卫昭想了想，继续问道，“光打个电话就行了？”
卡捷琳娜轻轻笑了笑，“自然不是。但发送了这个信息，自然就会有人来收拾他们。”
卫昭顿了顿，想起了《泰坦历史》那本书里记载的“丰功伟绩”——在地球之前，泰坦应该已经大大小小毁灭了30多个智慧文明，那收拾他们的人会是这些“复仇者”？
似乎是知道卫昭在想什么，卡捷琳娜边走便说道，“文明都已经消失了，那就说明没有一个存活下来的生命。收拾他们的，是泰坦母星上和他们一直对立的另一个种族。这些消息，都是你母亲从前首领那里套出来的。她是我们现在所有行动的奠基者。”
卡捷琳娜走到了广场最中间的一个冷冻舱，神情严肃地打开了面罩，一阵白雾喷起，卫昭看了过去——
记忆中，那个眉眼一直温的母亲终于再次出现。
她安静地躺在冷冻舱里，旁边的面板还显示着她现在依旧有心跳，有生命意识，但她此刻就只是这样平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卫昭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假肢的连接处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半蹲下来，手指隔着面板轻轻触碰着卫卿的五官。
“卫卿是第三批入队的冷冻人，分类为指挥者，和现在003基地的秦垣应该是一批。”卡捷琳娜站在冷冻舱旁，开始了讲述。
“发生了什么？”卫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正在颤抖。
“宠物人是你母亲为了拯救更多人类而经营出来的‘种类’，这个你应该知道。而因为你的出生，这个种类直接迎来了一次井喷式地关注。于是很多贵族家庭开始饲养宠物人，而前首领也对你母亲重新燃起了兴趣，各方各面的兴趣。”卡捷琳娜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你以为只有你小时候被泰坦‘活体研究’过吗？你的母亲，包括……包括我，都被研究过。”
“那些研究的方法……”卡捷琳娜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和你在实验室抽血化验不同，对我和姐姐的花样非常多，玩法也很多，总之那些时间你就不要把自己当人，也不要有什么廉耻、尊严、羞耻，不需要。姐姐……承受得比我多很多，她那天回基地的时候，身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幸好，在姐姐被选进乌木家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微调五官，最终顺利换人成功。除了你以外，没人发现。”
卫昭缓缓看向她，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所以你说看到我就会想起他，是想起前首领？他……”
卡捷琳娜快速抹掉了眼眶旁的泪水，“我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主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是人类。你身上那些伤，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的心态确实已经出现了问题。”
“我那些也已经过去了。”卫昭也十分坦然地撩起了衣摆，“现在是我们做过母子的证明。”
卡捷琳娜颤抖着抬起手，摸着那些凸起的肉条泣不成声。
卫昭站起身来，拍了拍她，“所以这些年你没有回来过？”
卡捷琳娜摇头，“我身边一直有人跟着。”
卫昭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巨大的圆形广场内，只有卡捷琳娜的抽泣声，但这一刻卫昭却觉得无比的平静。
那些身上背负的“价值”“责任”“意义”在这一瞬间通通变成了马上就会被风吹散的灰尘。他看向冷冻舱里安静睡着的母亲，总觉得胸腔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蠢蠢欲动。
一些因为“身份”被压抑了多年的，对于泰坦的憎恨，在这一瞬间破土，肆意疯长。
他有了真真正正的、永不后退的，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的反抗理由。
不再“都毁灭吧，谁都不要活了”，而是“泰坦今天必须给我死”。
“我妈妈应该没跟你们说过我的父亲是谁吧。”卡捷琳娜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卫昭问到。
“姐姐没说过，我也是后来偶然看到你小时候的体检记录，发现你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在基地的‘抢救’，查了这边的资料和监控后，才知道你是人类。”卡捷琳娜看他，“你身上的血被换过，斯蒂文和我暂时都没研究出来姐姐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但确实是实打实把泰坦骗过去了。不过会有一些排异反应，所以我一直很关注你右手，就是怕出现排异反应后泰坦抢在我前面把你救走。”
卫昭点了点头，“多谢。”
“说这个就见外了。”卡捷琳娜看他腰间，“我还是觉得很亏欠你。”
“那就多给我讲讲你们的事情？感觉你丈夫对我有些敌意，这里更好说话一点。”卫昭倒是直白，当着人家的面就说人老公的坏话。
“他是个很悲观的人，不觉得我们能赢过泰坦。”
卫昭费解，“那为什么还要加入冷冻人计划？”
斯蒂文的身高和那股子骄矜劲儿，一看就是旧时代过来的冷冻人。
卡捷琳娜抿唇，指了指天花板，“这个楼上，有很多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冷冻人。他们醒来的时间早，互相联系的手段也十分有限，所以很多时候行动起来都会觉得孤立无援。”
“所以，冷冻人那边才会收到很多异常违和的死亡证明？”卫昭感觉线索都串起来了，“你在人管会里的那张死亡证明也是？”
卡捷琳娜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确实是因为我和斯蒂文理念不同，所以在某些问题上他会偏执一些。他想法很简单，觉得只要冷冻人那边收到了他们的‘死亡’讯息就会放弃寻找他们这些逃兵。”
“他觉得我们的反抗都是没用的？”
卡捷琳娜顿了一下，“你说，我们？”
“我们。”卫昭掷地有声。
卡捷琳娜露出了今天晚上最真诚，也是眼泪最充沛的一个笑容，“是的，但现在他怎么想没所谓了，我们有你了。”
卫昭伸手关上了卫卿的冷冻舱，“那可不行，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向着敌人，进发。”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卡捷琳娜：尽管理念不同，但爱情的发生是不讲道理的，就有时候斯蒂文身上那股子宅男轴劲儿，还是很讨人喜欢的……（眼神飘忽）
2、现阶段卫昭能够收集到的真相碎片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更多的当然是需要他带领大部队去找了。是的没错，我们卫昭马上就要有自己的人了。（苍蝇搓手）
3、言总：我已经没戏份很久了，需要我充钱你这个女人才会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