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确实很虚弱。
他只是多说了几句话, 脸色就变得十分惨白，嘴唇也有些乌紫。
这还是席言凛看到的第一个病弱气质的泰坦。
宁海说了很多，剔除无用的信息后, 无非就是表达，现在泰坦内部，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已经开始出现了分化和站队。
乌木钦看似现在坐在首领的主位上, 但是因为任人唯亲，贵族内很多“老牌劲旅”并不服他, 都在暗自筹谋。
他这一支虽然算不上什么家大业大的世族, 但也有几分重量，不过他们不想又陷入新的政治斗争里面去, 于是便开始用其他的方法寻找泰坦的出路。
“所以找上了冷冻人？一定程度上，我们不是对立的吗？”席言凛冷冷地看着他。
宁海喘了口气，从腰间掏出来一颗药丸吃进去之后才继续说道：“我很喜欢你们旧人类时代的哲学，里面有讲到对立统一, 我深以为然。是的，我们身份上是对立的, 但是在‘让泰坦离开地球’这个命题上, 我们是一致的，这点我很确定。”
席言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目光冷淡，看不出态度。
“离开地球？早不说？”
宁海讪讪，被席言凛怼得说不出话。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海叹口气, “这位小哥，你没发现都是我在说吗……”
他没和人类打过交道，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
席言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主动来找我们，你主动多说点，情理之中。”
“……”
宁海整理心情，“所以您这边是个什么章程？能否向上级汇报合作？”
“你们准备怎么离开地球？”
宁海倒是没有隐瞒，直接说道，“通讯器。相当于是星际电话吧，但是因为当年……额，降临地球的时候太混乱，丢失了一个重要的零件。知道这件事情的泰坦并不多，你应该也有了解，乌木家族是没打算回去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泰坦去找。”
席言凛看着他，“然后？”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应该还有一支力量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卫昭去找的应该也是这个力量，他也是最有可能找到那个力量的人，所以，我们想寻求合作，在对立中找到微妙的共同点。”
宁海眼神坚定，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语气也十分真诚。
席言凛却没着急接话。
其实刚刚宁海话里的信息点很多:
第一，他们一直知道海底的纯血人，但误以为和冷冻人是同一势力；
第二，卫昭和通讯器有关系，但关系到哪个程度，他自己知不知道，可能需要打个问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现在泰坦的分裂也很厉害，甚至于影响到未来的走向。
假设宁海现在是完全真诚，说得话也基本都是真的话，确实对于他们这一支想要离开地球的泰坦来说，找人类合作是最好的出路。
但，万一他话里有诈呢？
席言凛并不全然信任泰坦，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是用不了这两个字的。
但是因为共同利益的“暂时合作”，确实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方式。
席言凛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闪过了万千思绪，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短短的几分钟，宁海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眼前的这个人类他当然不认识，但是通身的气质怕是乌木钦再修炼个几百年都达不到。
这才是一个掌权者该有的威严，他不开口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席言凛问了一个非常宽泛且不好回答的问题。
“没有很麻烦，我们只需要卫昭就行。”说完，宁海意识到这句话中的歧义，赶紧又补充道，“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们两方中间只需要卫昭帮忙牵线搭桥即可。特别是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通讯器相关的事情，沟通起来也不费力。”
席言凛抬眸看着他，“怎么联系你？”
“这是我的联络号，你们应该有技术的吧？不然高妙的视频啊你们的声明啊，都发不到我们网上来。”
席言凛记下了宁海的联系号后，收起了激光枪，“等我消息。”
他说完就要走。
宁海赶紧追出来，“大概要等多久啊？乌木钦现在脑子不清醒，我怕之后没有网络了。”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泰坦高层都在说这个事情，怕是乌木钦决策前的试水。
席言凛只是摆摆手，留了个背影给宁海。
他抿唇，看着席言凛的背景不自觉咳嗽了两声。
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光等冷冻人这边的消息，安宁那边怕是也要加把劲儿了……
想着，他转身回了小酒馆，拨通了宁家族的内线电话。
安宁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电话，宁海也十分眼尖地捕捉到了视频刚接通时，安宁脖子上的伤痕。
虽然她很快把镜头往上移了移，但是宁海也看见了。
他瞬间眉头紧锁，“他又动手打你了？还是脖子这种重要的地方？”
安宁抿唇，眼睛有些红，“哥哥，没事的，他……现在压力也很大。”
乌木钦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与他设想的继位后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所以比平日里还要暴虐一些。
“他真是个混账东西！”宁海生气，“不然我和父亲先接你出来一段时间？”
安宁平静摇头：“他不会同意的。不说这个了。哥哥，你等到卫昭了吗？”
宁海知道妹妹不愿意多说自己委屈的事情，只要压下心中的怒意，耐着性子说道，“卫昭没等到，但是等到了另一个主动过来的冷冻人，看起来应该是个主事的。”
“那怎么样？”安宁有些激动。
宁海却是没怎么抱希望，“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把联系号也留给了他，但是之后会不会联系，还是个未知数。安宁，我们不能只把希望放在人类身上，特别是卫昭是个非常不稳定的人。要做两手准备，那个信号源你调查出来了吗？”
安宁也同意哥哥的观点，点头说道，“倒是调查出来了，但是……有点奇怪。”
“怎么了？”
“是在尼卡家族的那栋楼，所以我不好贸然去问，毕竟他们家族掌握的技术多，而且和乌木钦关系好，如果是什么新的技术不是信号源，我们可能就暴露了。”
宁海点了点头，“安宁你再跟踪一下，信号源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哪怕是尼卡家族的新技术，这个时候出现也很可疑。”
“好的哥哥。”
安宁看着宁海有些发白的嘴唇，“哥，你的身体……”
“你不用操心我，”宁海笑笑，“反正半年内死不了，这半年怎么着都会出结果了。”
安宁听着哥哥的安慰，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父亲……”
“他也在忙你的事情，不要担心他有别的想法。”
“嗷。”安宁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女仆进来说乌木钦在找他。
安宁遗憾地看向屏幕，“哥哥，我先走了。”
“好。”
电话挂断后，宁海走出了小酒馆，看向了远处的海边。
为什么人类会选择在海里再建一个基地？为什么乌木家族又格外忌惮“海”这个东西呢？
宁海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又链接不起来。
算了，还是先等消息，同时做两手准备吧。
鬼知道乌木钦明天又要发什么疯。
-
卫昭没想到，纯血人在旧人类生活遗址上已经开发得如此成熟。
他跟着穆兴源刚出潜水艇，就看到原始森林的入口处已经被夷为平地，一大片一大片的帐篷里都是正在忙活的纯血人，他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让人眼花缭乱。
帐篷外是巨大的树干和能遮蔽阳光的树荫，还有四通八达的、明显是人类开凿的小路延伸到森林深处。
帐篷里面摆放着不少卫昭还是在书上看到的旧人类发明的东西，他好奇地环视着，同时也意识到了纯血人里面也是分工明确，等级森严。从船上下来，不少人都跟卡捷琳娜和斯蒂文行了礼。
以及，这些纯血人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卫昭觉得自己这张脸应该算得上是招摇了，特别是跟在几乎是首领的两口子身后。
但都过了这么多人了，没有一个人在遇到卫昭后面露疑色或者惊讶，基本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圈就离开了，更多地像是在看一个加入他们的新人。
这让卫昭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卡捷琳娜转头解释，“这里的纯血人，几乎都是第一批选择‘自己’的冷冻人后代，他们除了回基地补充必要的生活物资，很多时候都生活在原始森林深处，或者是原先旧人类生活的地方。”
卫昭看着这些平均身高确实在一般宠物人之上的人类，没有太怀疑卡捷琳娜话里的真实性，只是问道，“现在还有可以生活的旧人类遗址？”
卡捷琳娜笑笑，“当然。”
然后她带着卫昭穿过好几个帐篷，又从某一张摆满了白色巴掌大的卡片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张木质的卡片，“走吧，跟我去看看，这些年，我们到底在忙什么，以及在为人类的未来努力什么。”
卫昭嗤笑一声，“夫人，不需要总是为自己找补，就算你们什么都不做，选择逃避也是不争的事实，没关系，我不是什么道德感很高的人类。”
卡捷琳娜走在前面听得鬼火冒，准备转头跟卫昭理论一番的时候，斯蒂文扶住了她s*w*整*理的肩膀，“宝贝，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卡捷琳娜只好作罢。
卫昭在后面咧嘴无声地笑了笑。
只是在真正踏进原始森林的时候，卫昭不自觉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宁海、安宁都是宁家族的，但是他俩口中的父亲到现在都没露过面诶。
2、卡捷琳娜、斯蒂文、穆兴源和卫昭都到了海底基地西边的原始森林来，那基地……岂不是很好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