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仪取下之后, 卫昭眼前的景象从一片血红变成了一片漆黑。
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勉强从黑暗中看出一些东西的轮廓。
但就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此刻他的听觉变得十分灵敏。
除开楼下撞门的声音, 还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他十分确信的——多一个人的、呼吸声。
卫昭倏然将脸朝向那个“多余”的呼吸声，他明显听到了那“东西”的呼吸一滞。
卫昭不敢将这个声音定义为“人”，因为它明显和人的呼吸方式不一样，吸三次再吐三次, 没有正常人会这么呼吸。
卫昭的脸一直没有转移方向，那个“东西”的呼吸声也再次出现。
“是你动了我的记号？”
卫昭缓缓开口。
只能看得清轮廓的视野中, 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矮小的、周身似乎被覆盖了很多“羽毛”的、如同野兽一般的身影。
“它”规律地喘着粗气, 一步步接近着卫昭。
这个外形确实像穆兴源描述的，那些生活在地底的人类。
卫昭没有轻举妄动, 只是手已经悄悄移到了腰间的激光枪上。
“鸽……窝……皱……”
“它”发出了低沉嘶哑的低吼，卫昭很是辨认了一下才确认“它”说的是“跟我走”。
卫昭拧眉，“你是人类？”
“来……波……及……了……”
“来不及什么？”
下一秒，卫昭只觉得自己面前席卷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味道，像是混合了动物体味和排泄物, 还夹杂着一点霉味和草本的味道。
卫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右手刚摸到激光枪准备反击的时候，左手已经被“它”牢牢握住, 然后被扯着开始肆无忌惮地狂奔。
卫昭根本看不清面前的路，被扯着跑时身体还不时会撞到一下墙壁，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并没有差多少, 只是在跑动的过程中，“它”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传出的味道也越来越令人难以接受。
“诶诶诶……”
在不知道跑了多久, 卫昭都感觉自己饶过了大半个大陆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都跑了多远了？歇歇？”
“救……”
前面的“它”并没有停下脚步，似乎很是着急。
卫昭愣了一下，“带我去救人？”
“昂昂！”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卫昭盘算了一下，反正他现在已经找不到原路返回的路了，就算找到了，回去也是一样要被卡捷琳娜逮个正着，不如就跟着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它”去看看。
纯血人基地那边席言凛肯定赶到了，他出发前专门找卡捷琳娜多要了一点时间，就是为了给席言凛多争取一点拿下基地和了解里面居民中毒的时间。
席言凛那人……卫昭抿唇，起码是关键时候可以托付的人。
卫昭跟着怪人一路狂奔，虽然在路上撞墙很多次，但也感受到了，他和这个怪人应该早就出了那栋酒店，中间还一度穿梭在旧人类的“大街”上，但是更多时候，他和怪人应该都跑在地道一样的地方。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光源，但卫昭越来越适应了，甚至能主动躲避突如其来的残垣断壁。
终于，再又跑了二十多分钟后，怪人带着卫昭在一处巨大的门洞处停了下来。
卫昭从残破的招牌中，勉强看出了这应该是类似旧人类“医院”的地方。特别是掉落在尘土里的板子上还画着“红十字”，白色的背景在黑漆漆的环境中十分显眼。
站在他前面的怪人似乎在平复呼吸和做决定，矮小的身影都高大了一些。
卫昭等待着怪人下一步动作。
只见怪人往前走了两步，谨慎又小心地敲了敲门。
卫昭瞪大了双眼——这是人类才会有的礼仪吧……“它”真的是个人？
怪人手臂不自然地交叠着，在黑暗中蠕动，看起来是在紧张。
就在卫昭感觉不会有人会搭理这个怪人的时候，黑漆漆的门洞背后传来了一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那道声线十分奇怪，和怪人低沉嘶哑的野兽怒吼不一样，门洞后的声线高昂尖锐……难不成是女……雌性？
卫昭偏头听着，妄图从只言片语中找寻一两个自己熟悉的词语。
但别说一两个了，卫昭听着听着头都开始发胀起来。
那阵高昂的声线结束后，怪人开口，低沉嘶哑的声音让卫昭耳朵好受了一些。
他虽然不知道两人在交涉什么内容，但从怪人身上可以说是溢出来的着急和关切来说，应该是他正在劝说门后的人来让他试试治疗之类的。
这很好猜，卫昭耸了耸肩，这种环境、这种发展，说不定怪人和卫昭马上要去治的人还是恋人之类的。
末世嘛，人性光辉啥的，太正常了。
卫昭还在天马行空，还没回神，就又被身前的怪人抓住了手腕。
“里面……我的……父亲……救他。”
许是刚刚和门洞里的雌性辩了一会儿，怪人这会儿说话连贯了很多。
“你救他……我掌权……我会带你……出去。”
竟然是夺权吗？
卫昭倒牙，他是什么触发剧情的关键NPC吗？什么势力的夺权都要扯上他才能往下发展？
卫昭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尽量找到怪人的眼睛，直直对视：“你认识我。”
“卫昭。”怪人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卫昭歪头，“进去呗，看看是什么情况，我只学过基础的泰坦体医疗教学和宠物人医治，你们这个种类……我确实是刚刚才接触。”
怪人领着卫昭进了门洞，本以为还要继续摸黑的时候，卫昭突然感到眼前一亮，他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眼时，一个黑黢黢的、布满毛发的、蜷缩着身子的“男人”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个“人”长得确实很符合生活在地底这个环境下的人类。他身材比宠物人还要娇小，而且脊柱弯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毛发旺盛，且遮盖住了整个四肢后背，起到了一个微妙的保护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瞳孔是一条绿色的竖线，正好能帮助他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源，不像卫昭还要闭眼好一会儿才能缓慢适应。
除此之外，他身后是一个类似于手术间的地方，白色的床上躺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长相的男人，但是看起来苍老很多，并且毛发已经有了花白的迹象。
老人身边还站着很多和“男人”差不多的“人”，只是他们有的看起来毛发枯燥一些，有的又看起来柔顺光亮一些——应该是年龄大小不一样。
而那些把毛发编织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花样的，应该就是“女人”。
这些人看着卫昭，眼神十分戒备，更有些“人类”手上拿着类似于甩棍一样的东西对着卫昭。
虽然场面剑拔弩张，但是……卫昭真的很难不把现在这幅场景对应到“七个小矮人”上面去。
“你，去。”带领卫昭进来的男人直接扯了扯他。
虽然房间的高度并不需要卫昭蹲下来，但为了更快融入到这个环境，卫昭还是蹲在了床边，仔细看起了床上的人。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了，床边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发出些声响，卫昭只能猜测是检测他体征指数的机器。
卫昭没有马上上手检查，而是先捧起病床上老人的头发看了看。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物种的人类，毛发的状态应该对应着身体的状态。
比如带他进来的这个男人，毛发旺盛而且有光泽。离病床最近的这个男人毛发更偏向于绒毛一些，稀少又炸毛，脸上的皮肤状态也能说明他年纪不大。
而病床上的这位“老人”，头发明明还算有光泽，但脸上却皱纹满布，呼吸也十分微弱，哪怕是极力想要张开嘴说什么，也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卫昭能确定，这些人应该就是当年地陷事件过后在地底存活下来的人类，经过百年的进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宠物人的治疗卫昭自然是不在话下，他当年在泰坦医学院就是学的这个。
但是眼前的这些人类……卫昭有些拿不准了，他们的呼吸方式都产生了变化，何况是身体构造？
卫昭看向了把他带进来的男人，“我只能尽力试试。”
“好。”
带进来的男人回答了卫昭之后，站在病床尾部的一个女人又开始叽里咕噜，听声线应该就是最开始在门洞后说话的那个女人。
女人和男人有来有回地说起来，中间夹杂着其他人的插话。
卫昭听不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分心插话进去，他只是在观察了老人的头发、脖子皮肤以及手部状态后，抬手掀开了老人身上盖着的薄毯。
还算紧致的皮肤紧紧包裹着老人和孕妇一般的肚子，屋里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从他们的表情中，卫昭能看出，他们早就知道老人的这个症状，但是束手无策并且讳莫如深。
卫昭看向了带他进来的男人：“保大还是保小？”
作者有话说：
【可免费解锁的情报】
1、已知地底人确实存在，但为何只有穆兴源一个人目击？那是不是说明地底人在给纯血人的探索人为设置范围？
2、已知地底人的生理构造在进化中已经发生了相当的变化，比如呼吸方式都发生了改变，那是不是说明生育方式也进行了相应的改善？
——以上均来自卫昭的脑内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