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在庄园门口坐着, 他身上没带通讯设备，只能等待着倒计时结束，和席言凛汇合。
他蹲在门口的雕塑旁, 玩着一片树叶。
极力地想放空脑袋，但总是忍不住地回忆起乐琴腿上已经没有办法再治的肿瘤。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包，就像长进了他脑子里面一样，挥之不去。
卫昭有些烦躁地揉坏了叶子, 抬手甩开叶子。
刚抬头就对上了席言凛的眸子——深沉冷静。
卫昭顿了一下，起身, “来了？”
“嗯。”
席言凛看他, “你在烦什么？”
卫昭不耐，“又关你的事儿了？”
很明显的烦躁。
“你知道我们面对什么人的时候会不耐烦吗？”席言凛倒是很耐心。
卫昭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 笑了一声，“你别跟我扯什么‘人只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冷冻人，张嘴就能政治教育, 说话就能心理辅导。你们到底是接受的什么教育啊？硬是要立志救下所有人是吧？”
卫昭心底的那点烦躁好像被席言凛放大了，他跟着又说道：“总之不要再跟我扯这些。你们现在是什么安排？这庄园里面只有一些平民泰坦和三个怪物。”
“你是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卫昭回答得很快, 像是生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席言凛挑眉, 看了眼通讯设备后才说道，“最新消息是, 乌木家族派出了一支精锐小队往南边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会到这里。目标是不是维塔斯家族的庄园还不得而知，但是大概率是朝着这边来的。”
卫昭紧紧拧眉，“乌木钦现在想起来维塔斯了？”
谁给他说了什么？
席言凛看着通讯设备继续说道, “消息不太具体，据说是塞拉阮去找了他之后就有的动作。”
卫昭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眯了眯眼。
乌木钦大概率应该是不知道项链的, 如果知道，他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派人过来。那塞拉阮究竟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应该和他现在的处境相关。
毕竟他现在看着像是已经成为了泰坦首领，但到现在为止，没有提出对冷冻人行之有效的打击方法不说，而且对“白雨”也采取的是防守策略，据说不少老派的贵族对他都有意见。
卫昭想了想，直接说道，“我要多留一下，你怎么说？”
席言凛笑得一脸不值钱，“我自然陪你。”
卫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错开视线说道，“我有办法换个身份在庄园里面呆着，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也不等席言凛说什么，径直转身往回走。
席言凛顿了一下，追上了他，“不确定乌木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我可能还要去南大陆的基地准备一下。你把我通讯设备拿上。”
席言凛倒是坦诚，跟着说道，“密码是0903。”
卫昭自然而然地跟了一句，“你生日？”
席言凛又开始笑得一脸不值钱，“我进冷冻舱的日子，我爸和我姐说这算s*w*整*理我忌日。”
卫昭哑然，“……6”
他揣着通讯设备，朝着席言凛挥了挥手就继续往回走了。
席言凛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庄园里后才离开。
卫昭本来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席言凛的通讯设备，但是挡不住砖头一样的玩意儿疯狂在手里震动。
卫昭拧眉，准备开屏设置一下静音。
没想到几个非常不礼貌的字就闯进了他的眼睛：
“啥意思？你竟然舍得主动和少爷分开？”
卫昭：“……”
他似乎确实在很久之前，就知道席言凛身边有一群脑子有点不好的人。
眼不见心不烦，卫昭直接点进去聊天界面，拉黑删除一条龙后，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
准备退出的时候，卫昭瞄到了屏幕上的“相册”。
嗯……
窥私欲嘛，很正常。
他主动把手机给我看的。
卫昭几乎没有任何心理挣扎，点开了这个软件。
“工作”“存档”“文件”之后，最下面一个“旧世纪”的分类显得格格不入。
打开之后，是和上面完全不一样色调的照片。
饱和度高、色彩明艳，每一张上，都有几个长相和席言凛十分相像的人类冲着镜头大笑着——应该是席言凛的父母和他的姐姐。
是几乎很难在现在看到的生命力和活力。
每一张照片都是不用的风景和地点，按照原先“卫夫人”教过他的，这应该就是旧人类时代的建筑和景色。
卫昭一张张看过去，看起来似乎是平静的，但心底到底升出了什么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
最后，照片停在了席言凛朝着一栋宏伟的建筑走去的背影。
应该是他家里人帮他拍的，仅仅只看照片，就能被浓浓不舍与期盼打动的视角。
卫昭又看了两遍，才退出了界面。
如果他也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类，看到现在人类的处境，无论是流浪人、宠物人、纯血人还是地底人，甚至是乐宁、乐悦他们，应该都会有浓浓的责任感自觉产生吧。
毕竟想被选上、能被选上成为冷冻人的，在那个时代，都是无畏的理想主义者才对。
而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脑海中永远不会有“失败”和“放弃”。
卫昭垂眸，看了看平平无奇的通讯器界面，准备熄屏时，跳出了“秦垣”的通话界面。
手指顿了顿，卫昭接通了电话。
“……如果乌木钦突然发难，先保下斯维塔家族还剩的泰坦和人类，特别是人类，他们终究是受害者。”
“秦指挥，”卫昭轻轻说，“我是卫昭。”
电话那头显然反应了一下，才说道，“卫昭啊，这段时间出去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这好像是旧时代华国人打招呼的惯用开场，卫昭在书里看到过。
“乌木钦什么时候到？”
卫昭油盐不进，根本不打算寒暄。
秦垣像是也挺习惯，“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和席言凛分头行动了？”
“昂，他说去准备了，我在外面瞎逛。”
“在斯维塔庄园附近？”
“……嗯。”
卫昭也没想刻意隐瞒，“维塔斯家族里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
“要说起来的话，和我差不多。”卫昭笑了笑，“这应该能算复杂了吧。”
秦垣却没跟着笑，“你的意思是说，乐昂这么多年，在搞新物种实验？”
“差不多，”卫昭也没瞒着，他知道席言凛应该已经上报了，“你们对他们是什么安排？”
“按照这段时间乌木钦的做法，平民泰坦和人类都是一视同仁的，见到就杀。但是平民泰坦也不会信任我们，所以我们应该会先把他们放出去。”
“另外三个呢？”卫昭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看他们意愿吧。”秦垣说，“强求不了。”
卫昭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在冷冻之前，是干什么的？”
“和现在干的事儿差不多，不过是行政系统内的。”
“领导？”
“都这么叫我。”
卫昭又是一阵沉默，但秦垣也没催促，只是在电话那头等待着，偶尔处理一下工作。
“你对我好像很容忍。”卫昭又突然天马行空地开口。
“你是卫卿的孩子，”秦垣倒是一直致力于给他洗脑，“所以不自觉会把你归到自己小孩儿的类别。”
“那你相信我吗？”
“取决于你此刻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
秦垣一本正经的回答把卫昭逗笑了，“不是，你们，我这里特指你和席言凛，为什么总是抓住机会就开始评估我的精神状态？我好和不好，区别很大？我不一直都这样？”
“很不一样，”秦垣倒是实话实说，“你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更容易沟通，也更容易接受这个世界还有救这种论调，但是不稳定的时候，路过的狗你都要给一脚。”
这么说，确实是个合格的神经病了。
卫昭：“……”
秦垣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对另外三个有些隐忍之心，但是实话讲，你和他们本身不一样，你是否能认同你的身份，其实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卫卿救醒。但是他们……在身份认同上肯定有问题。所以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他们。”
卫昭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秦垣说的是对的。特别是在他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眼下，还有未来。
把乐琴他们救下来，之后呢？他能一直帮他们到哪一步呢？
“老头，”卫昭开口，“你们和乌木钦，谁会先到庄园？”
“我们准备黄雀在后。”
看来已经有详细的包抄计划了。
卫昭抿唇，“我知道了。他们仨的命，你们先抬抬手。我留着还有用。”
“行。”
挂了和秦垣的电话，卫昭收起了手机转身看向斯维塔庄园大门。
阴沉的天覆盖着咸湿的风，刮起了一阵阵灰尘和枯叶。
卫昭拢了拢额间的碎发，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
他谁都无法相信，所以，他要自己去找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