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 ...
卫昭的手按在甩棍上, 死死盯着那个从树影后显露出来的身影。
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
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和干涸的血迹, 像是一路滚过来的。
脸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坚定。
他举起双手, 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别……别动手。”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我不是乌木钦的人。”
“那你是什么人？”卫昭没有松开甩棍。
“我叫阿九。”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纯血流浪人。从东大陆北部逃出来的。”
东大陆北部。
卫昭眯起眼睛。
那是玮玮最后失联的方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找这里。”阿九说，“我只是在逃。往南边逃。逃了两天两夜, 看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他顿了顿，看着卫昭的脸，“您是卫昭吧？我认得您。原先在庄园里见过您的海报。”
卫昭没有接话, 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身上确实有伤，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右臂有一道很深的划伤, 已经发炎红肿, 再不处理可能会感染。
“给他拿点水和吃的。”卫昭对身后的猫耳说。
猫耳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压缩饼干和水囊, 递给了阿九。
阿九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但他顾不上擦嘴, 又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慢点吃。”卫昭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说你从东大陆北部逃出来的。你在那个庄园里见过什么人？”
阿九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您是说那个女泰坦吗？”
卫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叫玮玮。”
“对对对，玮玮。”阿九用力点头，“她被关在庄园的地牢里。我偷听到守卫说的话——他们叫她‘塞拉家的大小姐’。”
“她还活着？”
“活着。”阿九的语气很确定，“我偷偷去地牢外面看过。她还有力气骂守卫，声音中气十足，不像受伤的样子。”
卫昭的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玮玮没那么容易死。
“你还听到了什么？”
阿九咽下嘴里的饼干，“乌木钦的人要转移她。三天后，把她送到更隐蔽的地方去。具体送到哪里我不知道，但我听到守卫说‘三天后上头来提人’。”
三天。
卫昭看向徐元。
徐元会意，打开地图开始计算距离。
“少爷，东大陆北部离这里大约四天路程。”徐元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如果轻装急行军，最快也要三天半。”
三天半。
而转移时间是三天后。
来不及。
卫昭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们要去救她？”阿九看着卫昭的脸色，“我劝您别去。那个庄园里全是泰坦守卫，至少二十多个。你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那是我的问题。”卫昭的语气很平静，“你只需要负责带路。”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就在这时，卫昭的通讯器响了。
不是秦垣的频道，也不是席言凛的。
是一个加密频道，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卫昭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通。
“卫昭。”
乐琴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虚弱但清晰。
“乐琴？”卫昭站起身，“你怎么有这个频道的权限？”
“徐元给的。”乐琴咳嗽了两声，“他说如果找到资料，可以直接联系你。”
“你找到手册了？”
“找到了。”乐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在斯维塔庄园的藏书室里找到的。一本旧人类的加密笔记，乐昂那个老东西藏得很深，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
通讯器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通讯器的完整激活流程。”乐琴开始念，“项链是‘激活钥匙’，必须插入基座的凹槽。圆盘是‘解码器’，不需要放入基座，只需要在方圆五公里内就能产生共振。”
“就这么简单？”卫昭皱眉。
“不，还有条件。”乐琴的声音变得更虚弱了，“圆盘需要由‘血脉继承者’持有，才能产生正确的共振频率。”
“血脉继承者？”
“塞拉家族的后裔。”乐琴说，“你的朋友玮玮，她符合条件。”
卫昭的拳头攥紧了。
“还有别的吗？”
“有。”乐琴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了，“激活后，通讯器会向泰坦母星发射信号。审判者会在七天内降临。但激活者需要在基座旁持续维持信号至少六个小时，期间不能中断。”
“如果中断呢？”
“中断后需要等待七十二小时才能再次激活。”
七十二小时。
整整三天。
卫昭看了一眼阿九。
三天后，玮玮就要被转移了。
时间卡得太紧了。
“乐琴，”卫昭压低声音，“你还撑得住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撑得住。”乐琴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个月。够用了。”
“乐宁和乐悦呢？”
“乐宁还能撑一年多，乐悦也差不多。”乐琴说，“我们都商量好了。剩下的时间里，做点有意义的事。我负责研究和记录，乐悦负责体力劳动，乐宁负责整理资料。我们三个，好歹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卫昭没有说话。
他知道“几个月”意味着什么。
“谢了，乐琴。”
“不用谢。”乐琴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我欠卫卿的。当年如果不是她……算了，不说这些了。手册的内容我已经全部加密发给了徐元。你们自己看吧。”
通讯挂断。
卫昭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很久没有动弹。
徐元已经在接收乐琴传来的文件了。他的手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眉头时皱时松。
“怎么样？”猫耳凑过来问。
“等等，我还没看完。”徐元头都没抬。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凝重。
“少爷，手册里还提到了一些细节。”
“说。”
“第一，项链插入凹槽后，需要‘血脉继承者’在方圆五公里内同时激活圆盘。两者缺一不可。”
“第二，激活过程中，项链和圆盘之间会形成一个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对泰坦有杀伤力，但对人类无害。也就是说，激活的时候，泰坦无法靠近基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激活者需要在基座旁持续维持信号至少六个小时。期间不能离开基座超过十米，否则信号会中断。”
卫昭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阿九。
“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年轻人愣了一下，“刚才说过了。”
“阿九，你带路。我们去救玮玮。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那个庄园。”
阿九犹豫了，“可是那边有很多泰坦守卫，至少二十多个——”
“那是我的问题。”卫昭打断他，“你只需要负责带路。”
猫耳插嘴：“队长，那基座这边怎么办？”
卫昭看向徐元，“你留守基座，继续研究手册。我带人去救玮玮。救回来后，直接来这里激活。”
徐元点头，“明白。少爷，您带多少人？”
“五个。”卫昭指了指猫耳，又指了指阿九和两个伽马队员，“猫耳跟我走，阿九带路，再加你们两个。轻装，不带重武器，速度第一。”
“那我呢？”徐元问。
“你留守基座。继续研究手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顺便等秦垣那边的支援。”
徐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想跟去，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明白了。”
十分钟后，队伍重新分好了。
卫昭、猫耳、阿九，加上两个伽马小队的队员，一共五人，整装待发。
每个人只带了最基本的装备：两天的干粮和水、一把冷兵器、一把黑金手枪，以及一套简易的防护服。
卫昭走到平台中央，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项链，靠近凹槽。
吊坠的边缘触碰到石头的瞬间——蓝光亮起。
比上一次更持久了一些，沿着平台表面的纹路向外蔓延，像是一张发光的蛛网。
但最终还是熄灭了。
五秒。
比上次多了两秒。
卫昭把项链收回口袋，站起来。
他看着熄灭的蓝光，低声说：
“等我回来。”
然后转身，带着队伍，消失在密林深处。
徐元站在平台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所有人，加强戒备。”他对留守的队员说，“从现在开始，轮流值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是。”
留守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徐元走到平台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表面。
还是凉的。
但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很微弱，像心跳一样。
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正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项链的插入。
等待着圆盘的共振。
等待着——
最后的审判。
远处的树梢上，一只机械鸟振翅飞起。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它飞得很高，很快，消失在了云层中。
没有人注意到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