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 ...
议事大厅的灯全亮着, 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席言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秦垣坐在他右手边——以顾问身份列席，面无表情。宋薇、宋芷、曾元分坐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王德胜被两名行动队员押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口歪了, 扣子也扣错了一颗。身后的王顺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肩膀缩着, 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席言凛抬手示意，行动队员停下。
他抬起眼, 看向王德胜。
“王德胜。”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003基地原政委，在任期间, 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及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经基地常委会审议决定——”
王德胜抬起头, 嘴唇在抖。
席言凛看了秦垣一眼。秦垣微微点头。
“剥夺你所有职务。即日起, 终身软禁于003基地，不得参与任何决策。”
大厅里一片寂静。
王德胜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席指挥，我为冷冻人付出了一切——”
秦垣开口了——不是以指挥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老兵的直觉。
“你付出的一切, 是为了你自己。”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不是为了冷冻人，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你王德胜的权柄, 和你们父子在这末世里占山为王的荒唐野心。”
王德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顺声。”席言凛的目光移向后面。
王顺声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送训练基地，劳动改造，强制参加一线行动。期限不定，视表现决定。”
“爸……”王顺声的声音在发抖。
王德胜没有看他。
他只是盯着席言凛，又看了看秦垣，眼睛里满是恨意。
“带走。”席言凛说。
行动队员押着两人往外走。王顺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王德胜却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门。
门关上了。
大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宋薇长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终于。”
宋芷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席言凛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汪文。
“汪文，你留下。其他人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秦垣走过汪文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席言凛和汪文两个人。
汪文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席言凛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之前已经定了，你做我的秘书。今天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吗？”
汪文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
席言凛看着他：“为什么？”
汪文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因为王政委……不，王德胜做的事，我不知情。但我也有责任。我以为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命令意味着什么。”他顿了顿，“我选择留下来，弥补。”
席言凛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好。从今天起，你正式上任。汪秘书。”
汪文的眼眶红了。
“谢谢席指挥。”
“不用谢我。”席言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好好干。”
作战会议室里，地图铺满了整面墙。
席言凛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秦垣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北大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秦垣虽然卸任了指挥，但作为顾问和冷冻人资历最深的元老之一，席言凛仍然会征求他的意见。
“北大陆边境的泰坦军队还在集结。”席言凛头都没抬，“娜斯佳已经渗透进去了。三天内，她能从内部制造混乱。”
“宁家族呢？”
“宁海那边还没有明确回复。”席言凛放下笔，转过身，“但他儿子安宁已经在路上了，说是‘送一份大礼’。”
秦垣皱眉：“什么大礼？”
“不知道。”席言凛摇头，“但安宁亲自来，说明这份礼不小。”
两人对视了一眼。
“卫昭那边呢？”秦垣问。
“昨天联系过，他们正在去接玮玮的路上。”席言凛的语气平静，但手指在地图上首都遗址的位置点了一下，“徐元留守基座，一切正常。”
“乌木钦那边有什么动静？”
席言凛的表情变得微妙。
“很奇怪。他没有派人追卫昭，也没有加强首都的防御。乌木庄园的兵力甚至比上周还少了一些。”他顿了顿，“他像是在……等什么。”
秦垣沉默了片刻。
“不管他在等什么，我们按计划行事。北大陆边境的牵制部队准备好了吗？”
“明天出发。”席言凛说，“三天内就能对塞拉家族形成压力。”
秦垣点头：“好。按计划执行。”
席言凛收起记号笔，走到窗边。
“秦叔，您觉得……卫卿什么时候能醒？”
秦垣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知道。邱老师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您不去看看她？”
秦垣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很久才说：“等打完这一仗。”
营地里的篝火快要燃尽了。
卫昭的手按在甩棍上，盯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个人影。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张陌生的脸，瘦削，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他穿着纯血人标志性的手工麻布衣裳，但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口和下摆全是撕开的口子。
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别动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我叫阿洛，纯血人，从北大陆逃过来的。”
卫昭没有松开甩棍。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阿洛在篝火旁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我一直在跟着你们。两天了。但我不敢靠近。”
猫耳站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黑金手枪。
“为什么不敢？”
阿洛的目光移向猫耳，又移回卫昭身上。
“因为你们身边有只机械鸟。我不敢在它眼皮底下出现。”
卫昭眯起眼睛。
机械鸟确实一直在跟踪他们。这件事，不该是一个普通的纯血流浪者能知道的。
“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那只鸟飞走了。”阿洛说，“往南边飞了。我亲眼看着它消失在南边的云层里。”
卫昭和猫耳对视了一眼。
阿洛继续说：“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阿洛深吸了一口气。
“宁家族的安宁，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带了一份泰坦军队的部署图。他要亲手交给冷冻人。”
猫耳愣住了。
“宁家族？那不是乌木钦的狗腿子吗？”
“宁海已经和乌木钦闹翻了。”阿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乌木钦要宁海交出宁家的军队指挥权，交给别夫家族。宁海不愿意，但乌木钦是首领，他说的话没人敢违抗。”
卫昭盯着他：“所以宁海要反？”
“不是反。”阿洛摇头，“是自保。宁海知道，等乌木钦站稳了脚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外人’。宁家没有贵族血统，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全靠给乌木钦卖命。但现在乌木钦有了新宠，宁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
“宁海想留条后路。投降冷冻人，是他唯一的出路。”
卫昭沉默了片刻。
“安宁什么时候到？”
“我不知道。”阿洛说，“我只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卫昭看向猫耳。猫耳会意，打开通讯器，给徐元发了条消息。
“你为什么帮我们？”卫昭问。
阿洛低下头。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因为我的家人……都死在泰坦手里。”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什么能做的。但至少，我能把这个消息带给你。”
卫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
阿洛抬起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不客气。”
天刚亮，卫昭小队就出发了。
队伍从五人变成了六人。阿洛走在队伍中间，沉默寡言，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猫耳走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怕有人跟上来。”
“你不是说机械鸟飞走了吗？”
“飞走了，不代表不会飞回来。”
猫耳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阿九走在队伍最后面，一瘸一拐。他的右臂肿得更厉害了，整条胳膊都变成了青紫色。但他咬着树枝，一声没吭。
伽马小队的两个队员轮流扶着他。
卫昭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指南针指向东南。
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达玮玮所在的雷达站。
夜幕再次降临。
小队在一片山坡上扎营。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平原和更远处的山脊。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卫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握着项链。
吊坠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想起秦垣说的话——“卫卿快醒了。”
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会失望吗？
他想起玮玮说的话——“让他们来。”
她总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都是一副“来就来谁怕谁”的样子。
他想起阿洛说的话——“宁家的安宁正在来的路上。”
宁海要反。这个消息是真的吗？还是乌木钦设下的陷阱？
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
他抬头看着星空。
远处，南方的天空，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他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但他觉得，那像是希望。
猫耳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队长，明天就能接到玮玮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回基座，激活通讯器。”
“再然后呢？”
卫昭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下去。
“再然后，等审判者来。”
猫耳沉默了片刻。
“队长，你说审判者长什么样？”
“不知道。”
“会不会比泰坦还可怕？”
卫昭看着那颗特别亮的星星。
“可怕不可怕，来了就知道。”
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没有机械鸟的翅膀声。
至少今晚，他们是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