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 ...
夕阳西下, 天边烧成暗红色。
卫昭小队穿过首都遗址的残破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一只巨手捏碎过，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藤蔓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把废墟紧紧缠住。偶尔能看到旧人类时代的痕迹——一块褪色的广告牌, 一辆锈成骨架的汽车，一扇歪斜的门框上还挂着门牌号。
但没有人停下来看。
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前方，密林的缺口处，透出一片蓝光。
不是天空的颜色, 不是灯光的颜色。是一种从地面升起来的、冷冷的、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蓝光。
徐元远远看到他们，跑了过来。
两天没见, 他瘦了一圈, 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但人很精神。不, 不是精神——是亢奋。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亢奋。
“少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切正常。蓝光比昨天更亮了。它一直在等你们。”
卫昭点头，走到平台前。
石板表面的蓝光在暮色中格外明显。那些他上次看到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现在全部亮起来了, 像一张发光的网，把整个平台包裹住。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的震动。不是机械的震动, 是活的。像心跳。
他从口袋里掏出项链。吊坠是热的——比任何时候都热。蓝光从吊坠的纹路里透出来, 和平台的频率完全一致。
玮玮走到他旁边，从领口里掏出圆盘。圆盘也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 是稳定的、持续的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开始吧。”玮玮说。
卫昭蹲下来，把项链对准凹槽。
水滴形状的吊坠，和凹陷的轮廓完美契合。他深吸一口气, 把项链放进去。
咔嗒。
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又像是骨头复位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瞬间，基座剧烈震动。
蓝光从石板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光柱冲天而起——细, 但极亮。穿过树冠，穿过云层，消失在天穹深处。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猫耳差点摔倒，被阿洛一把拽住。
徐元盯着扫描仪，手指在发抖。
“信号……信号发射了！”
“这就成功了？”猫耳的声音有些发尖。
“还差一步。”徐元看着手册，“需要圆盘解码。”
卫昭看向玮玮。
玮玮握着圆盘，站在基座旁边。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映成了蓝色。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站在基座旁边，握住圆盘。”徐元说，“它会自己激活。”
玮玮点头，走到基座前。她双手握住圆盘，闭上眼睛。
圆盘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耀眼的、刺目的蓝白色光芒。那光芒从圆盘的中心涌出来，顺着玮玮的手指、手腕、手臂蔓延，像是在她身上画了一张发光的网。
玮玮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冷，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她。
“玮玮？”卫昭上前一步。
玮玮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蓝色。不是反射，不是错觉。是真正的、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蓝色。和基座的光一模一样。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它在……和我说话。”
“说什么？”
玮玮沉默了两秒。
“说‘来了’。”
天空变了。
云层开始旋转。以蓝色光柱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是风，不是气流——是天本身在动。漩涡越转越快，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洞口，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金光出现了。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一种从黑暗深处透出来的、温暖的、像是某种古老力量的光芒。一道金色的光从漩涡中心直射下来，和蓝色的光柱交汇在一起。
两道光融合的瞬间，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地球本身在颤抖。
猫耳捂着耳朵蹲下来。“这什么情况？！”
徐元的声音都在发抖。“信号已确认。母星收到了。审判者……审判者要来了。”
卫昭看向玮玮。她的瞳孔还是蓝色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装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平静。
“多久？”卫昭问。
“七天。”玮玮说，“他们说，七天内会到。”
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光柱稳定下来。
不再闪烁，不再抖动。它就那样立在那里，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
徐元检查了一遍所有数据，抬起头。
“信号稳定。需要维持至少六个小时。”
卫昭环视四周。空地周围是废墟，废墟外面是密林。密林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不会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等六个小时。
“所有人戒备。”他说，“六个小时内，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基座。”
猫耳拔出手枪，第一个散开。阿洛跟在他后面，猫着腰，眼睛扫视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两个伽马队员分守南北两侧。
阿九靠在废墟上，帮不上忙，但手里也握着枪。
卫昭站在基座旁边，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
玮玮握着圆盘，站在他旁边。
“你还好吗？”
“有点累，但撑得住。”
“六个小时。”
“我知道。”
卫昭的通讯器响了。
是乐琴。
“我看到信号了。”她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意，“从斯维塔庄园看到的。天边有一道蓝光，很亮。乐悦说，像第二个月亮。”
卫昭看了一眼天空。蓝光确实很亮，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蓝色。
“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乐琴说，“乐悦和乐宁都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在看。”
她顿了顿。
“卫昭，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活着看到这一天。”
卫昭沉默了片刻。
“撑住。等打完仗，我去看你。”
乐琴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切。
“好。我等你。”
通讯挂断。
卫昭把通讯器收起来，看着南边的方向。
南下的公路上，乌木钦的队伍正在快速行进。
巨兽的铁蹄砸在废弃的公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三百头灰色巨兽，三百名黑金盔甲的泰坦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铁蹄声，和偶尔传来的巨兽嘶鸣。
突然，天空亮了。
南边的天际，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闪电，不是极光。是一种从地面射向天空的、笔直的、像是要把天捅一个窟窿的光。
巨兽开始不安地嘶鸣。有的停下脚步，有的后退了几步。泰坦士兵们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俯瞰他们，在审判他们。
乌木钦勒住巨兽，抬头看着那道蓝光。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开始了。”他低声说。
副官别夫润策马靠近，脸色发白。
“主人，那是什么？”
“通讯器。”乌木钦说，“他们激活了。”
别夫润咽了口唾沫。“那我们……”
“全速前进。”乌木钦打断他，“在天黑之前，赶到首都遗址。”
“是！”
队伍加快了速度。巨兽从不安的嘶鸣变成了狂奔的咆哮。铁蹄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乌木钦看着南边的天空。蓝光越来越亮。
然后——金光出现了。
一道金色的光从云层中射下来，和蓝光交汇。两道光融合的瞬间，乌木钦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释然。
“父亲，”他喃喃自语，“你说得对。我们永远在逃。”
“但我不想逃了。”
没有人听到他的话。风太大，铁蹄声太响。
但南边的天空听到了。那道蓝光听到了。那道金光也听到了。
乌木庄园，塞拉阮的房间。
塞拉阮站在窗前，看着南边的天空。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看到。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蓝金色。
她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做了。”她低声说，“乌木钦，你真的做了。”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会死的。”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蓝光依然在亮。
夜幕降临。
首都遗址被蓝光和金光笼罩着，像是回到了某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时刻。
卫昭站在基座旁边，手里握着黑金甩棍。玮玮坐在他旁边的地上，双手还握着圆盘。圆盘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不再跳动。它就那样亮着，像是在呼吸。
六个小时。才刚刚开始。
卫昭看着南边的方向。乌木钦会来。他知道。
“队长。”猫耳走过来，声音很轻，“你说乌木钦什么时候到？”
“天亮之前。”
猫耳沉默了片刻。
“我们能守住吗？”
卫昭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
“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平原上，乌木钦的队伍正在快速逼近。
三百名皇家护卫队，三百头灰色巨兽。黑金色的盔甲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铁蹄砸在地面上，像是要把大地踩碎。
乌木钦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南边天空的蓝光，眼睛里有光。
“全速前进。”
“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那个基座旁边。”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
铁蹄声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