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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第54章
103 段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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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有些年久失修, 光线一闪一闪的。

白竹以为他会质问什么,那辆造型奇怪的车,还有他们为什么大晚上会在一起,但白照野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们约好明天做什么?”

白竹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采买的事跟他说了。

白照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挺好的,他肯定比我懂得多,毕竟我听说他家里有产业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之前不是一直叫人家金毛狗,还很看不上的样子吗?

白竹堪称奇异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大吵一架,然后让我离他远点什么的。”

“怎么会呢?我在哥眼里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白照野笑了笑, 说的话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哥交到了朋友, 有自己的社交圈,我高兴还来不及, 祝你们明天玩得开心。”

——

“事情就是这样。”

白竹在通话里抱歉地说。

“我弟弟今天早上起来感冒了,挺严重的,所以我今天没办法出门了。”

布拉德利头发都要竖起来,他语调提高, “你真信他的鬼话?!”

一个S级哨兵被区区风寒干倒,说出去都以为是发癔症的程度,他敢百分百打包票,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白竹看了眼体温计, 确确实实已经烧到40度。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说,“你没生过病吗?”

那头气急败坏道, “我没有表演型人格,不会因为一个感冒就装模作样找人撒娇,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感冒又不是什么大事,喝多两杯热水就缓过来了。”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白竹把终端放在餐桌上,弯腰在柜子里找合适的退烧药,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哨兵也是人,会生病会脆弱很正常,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布拉德利被他噎了一下。

社会对哨兵强加的刻板印象就是足够健壮、强大、刀枪不入,不准喊疼也不准示弱,每个哨兵也是这样贯彻落实的。

……所以白照野一直以来那么我行我素,可以不顾别人的看法、那么肆无忌惮地活着,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接住他的脆弱,包容他的情绪吗?

布拉德利感觉自己的胸口泛出了名为嫉妒的心理。

白竹把说明书和日期读完,意识到那头一直在沉默。

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

“下次如果你生病难受的话,”他有些犹豫地安慰道,“可以找我撒娇,我不会笑话你的。”

白竹初步判断,白照野是昨天晚上在夜里站太久,被风吹到了。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白照野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那张漂亮的脸病恹恹的,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哥都和人约好了,不用管我也可以的。”

“行了,你不是都听到了吗?”白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白色的药片,“我已经回绝他了。”

白照野嘴上说着“真是太对不起了”,但身子已经迅速收歪倒,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把白竹膝盖上的无常赶走,自己枕了上去。白竹顿时感觉自己腿上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烧红的烙铁,本来就不大的沙发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无常被挤在扶手边上,幽幽地盯着白照野的后脑勺,看起来很想趁这个机会把他一口咬死。

“你好久没发烧了,”白竹看着他把药片咽下去,叹了口气,“小时候倒是经常生病,那会小小只一个,腿也短短的,不像现在,跳起来脑袋都能撞到天花板了。”

白照野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精神体也蔫蔫的,墨吻蛇身上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盘在沙发脚边贴着白竹的脚腕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问,“那你更喜欢小时候的我吗?”

“……”

白竹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几秒,“那倒也没有,你小时候比现在气人多了。”

心智不成熟的哨兵跟一只比格没有区别。

即使现在的白照野已经是各大家长口中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事实上小时候的他约等于一个混蛋。

白竹把他从火场捡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人一缺情商,二缺常识。

那时他们刚从楼里跑出来,现场乱作一团,矿厂的爆炸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橙红色,火焰波及到了后面的山林和附近的几栋建筑,让灭火的难度越发困难。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救援队和附近疏散的居民混在一起,尖叫声、哭喊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树底下猫着两个小孩,脸和衣服都被熏得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白竹肺里灌满了烟,呛得他蹲在地上咳了好久。

方才他睁眼时已经莫名其妙站在着火的建筑里,根本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只能遵循求生的本能往外跑。

穿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倒在角落里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似乎是受了伤,于是他又折返回去,顶着浓烟把人抱了出来,然而一句“谢谢”都没得到。

这孩子长得挺漂亮,五官的底子摆在那里,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嘴巴却很毒,不说话的时候楚楚可怜,一张嘴真的很欠打。

广播一直在循环播放失踪名单,好像这样能呼唤出什么奇迹一样,焦急的亲属等在警戒线的外围,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白竹学着他们的动作伸长脖子张望,试图找到一个能对上视线的人。

“你这样好蠢,”那孩子满脸嫌弃,“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脖子上包着纱布,所以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伤口还是白竹刚才帮他处理的,这人明明年纪不大,看上去也没有受到过正儿八经的教育,但是包扎的手法熟练得好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白竹扭头,眼睛里一派清澈的纯真,“为什么这么说?”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男孩审视地盯着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白竹一脸坦然,反正对方看着年纪小好糊弄,他故意卖弄起来,“严重的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我突然把以前的事忘了也是很正常的。”

男孩根本没听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对白竹清亮的声音感到烦躁。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白竹在他面前越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就越显得自己幼稚无能,像只被人可怜的小狗。

无处发泄的不安在这种时候倾泻,他直接充满恶意地把话说了出来,“你是个没有人要的孤儿,在帝国就是个黑户,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满意地看着白竹无措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对方只消沉了几分钟,就独自消化完了这个冲击性的事实,然后又回过头问道:“那你也是吗?”

“…………”

男孩不说话,白竹权当他默认了。他看向那栋燃烧得几乎只剩下框架的建筑,逐渐产生了自己的理解,什么地方能同时出现两个孤儿?

“所以这里是福利院,”他点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那我们两个就是同病相怜的好兄弟了。”

X你X的福利院……真是又蠢又天真,男孩心想,但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最后干脆不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戒线外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也逐渐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生戴着扩音器经过他们身侧,机械地复读着名单上的名字。

“请方莉莉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请白逐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听到熟悉的音节,白竹抬起头,在男孩震惊的眼光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呢。”

女生吓了一大跳,因为没想到这个角落里有小孩子。

她本来板起脸,想训斥一番“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叫白逐?”

白竹敏锐地从她的表情上觉察出了一点不对,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

女生飞快地扫了两个瘦小的孩子一眼——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灰头土脸地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喜出望外地掏出对讲机。

“有两个幸存者!那两兄弟找到了!白成山家的两个儿子找到了!在南区的大树这边!”

白竹:“……”

男孩:“……”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个奇迹!”女生激动地凑过来,“啊,差点忘了确认——旁边这个是你弟弟,对吧?!”

白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刚恐怕是应错了人。

失踪名单里有一个和他的名字音节相同的男孩,并且那个男孩有弟弟。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答。

“是的,他是我弟弟。”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跌宕起伏。

一切就是这么凑巧,火势来得又猛又急,白家的一家四口都已经葬身火海,矿厂配套的家属楼里也没能剩下几个幸存者。平时也没有经常往来的亲戚——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能戳破他们。

一群大人小心翼翼地围上来,又是给他们倒热水,又是递毛毯,七嘴八舌地安慰,“小朋友,你们已经安全了。”“别怕别怕,没事了。”

“我们先送你们回家,你们的家住在哪里?”

男孩很紧张,他没见过这种阵仗,受过去的影响,他对大人的问话感到恐惧,就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指缝里穿进了另一只温暖的手。

白竹安抚性地握住他,然后很自然地对着大人露出了一个可怜又迷茫的表情,“不记得了。”

团队里的心理医生心领神会,“严重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他们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别追着问了,调后台查一下吧。”

不管是不是在作秀,帝国的灾后关怀工作做得不错,热心专业的志愿者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在大数据的帮助下,又尽职地护送他们回家。

那个看起来非常友善的姐姐对他们说,“你们在家里耐心等等,说不定会有你们父母的消息,一会有人上门给你们送吃的,有其他需要的话就打热线……”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孩表现得太沉着了,以至于她差点把他当作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那个叫白竹的大孩子很瘦,肩膀上的骨头都凸了出来,脸也很小,但这样显得眼睛很大,他礼貌地点头,“知道了,谢谢姐姐。”

相比起来小的那个就素质不详了,虽然长了一张漂亮到锋利的脸,但性格很差的样子,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一句话都没说。

门关上的瞬间,男孩就皱起眉头说,对白竹咄咄逼人地发难,“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竹仔细把门反锁,“我们已经从两个黑户变成了拥有现成社会关系的人,如果之前只能从0开始,那现在进度条已经往前拨20了。”

他在说服对方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虽然很卑鄙,但我们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白家并不富裕,房子一眼就能看到头。一对在车间工作的夫妇攒不出多少积蓄,家具简陋,墙皮剥落,厨房的灶台上还摆着没洗的碗,但对于无家可归的两个未成年来说,这已经是奢侈的住处了。

白竹冷静地转了一圈,摸清楚每个角落的摆设,柜子里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哪,热水器怎么开。男孩说口渴,他就能马上去厨房,用干净的杯子接回一杯温水,好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一样。

门口有一个掉了漆的柜子,上面摆着一张全家福。一家四口亲密地挨在一起,两个年幼的孩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看起来朴实又憨厚的中年男女,男人的手搭在妻子肩上,女人的手扶着孩子的头。

背景应该在某个科技馆,机械鲨鱼群在他们身后里漂浮,照片是动态的,还能看到迎风晃动的发丝,画面记录了最平凡、也最幸福的几秒。

白竹踮着脚把它拿下来,垂着眼睛看了一会,轻轻地擦拭掉上面的灰尘,连着相框一起把照片拿回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

毕竟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照片都会狐疑,上面的那两兄弟虽然笑得天真灿烂,但实在是相貌平平,跟现在站在这里的两个孩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穿越者,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毒舌小鬼。

谁都不是白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已读完: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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