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无日月,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极为模糊。
当顼年再次睁开眼时,身上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断裂的肋骨虽然还未完全愈合,但体内那股游走不息的寒毒竟然被一股温和的灵力压制住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出内室,就看见殿念正倚在回廊的立柱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青铜古镜,似乎在等人。
“醒了?”殿念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的药没白费,还能自己走路。”
“我的刀呢?”顼年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冷淡。
殿念手腕一翻,那把卷了刃、布满裂纹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刀柄,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就这破铜烂铁?也配叫刀?”
顼年眼神一暗,伸手去接:“还给我。”
“急什么。”殿念手腕一抖,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顼年手中。紧接着,他折扇一展,指向回廊尽头那片波光粼粼的虚空,“既然要做我的刀,总得先让我看看,你这把‘断刀’还有没有锋芒。”
话音刚落,四周的景色骤然变幻。
原本静谧的镜界回廊瞬间消失,两人置身于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殿念的声音混在风沙中传来。
顼年定睛看去,只见前方的沙丘下,缓缓爬出十几只通体漆黑、形如蜘蛛的怪物。它们有着金属般坚硬的外壳,八只利爪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镜界里的‘影煞’,专门吞噬残魂而生。”殿念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站在安全的高处俯瞰着他,“杀了它们,就算你入伙的投名状。”
顼年没有废话。他握紧手中残破的长刀,深吸一口气,体内被压制的灵力随着战意瞬间沸腾。
第一只影煞猛地扑来,速度快如闪电。
顼年侧身一闪,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然而,卷刃的刀锋砍在影煞坚硬的外壳上,只溅起一串火星,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震之力让顼年虎口发麻,那影煞却毫发无伤,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啧,不行啊。”殿念在高处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种程度的攻击,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顼年,你以前就是这么杀人的?用蛮力?”
顼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在生死的边缘摸爬滚打多年,战斗早已成了本能。一击不中,他立刻借力后撤,眼神冷静得可怕。
既然刀锋已钝,那就用巧劲。
第二只、第三只影煞同时袭来。顼年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怪物的利爪之间。他不再试图砍断它们的肢体,而是将残破的刀尖精准地刺入它们甲壳连接处的缝隙,手腕一抖,灵力瞬间爆发。
“噗嗤!”
一只影煞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哦?”高处的殿念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有了第一个突破口,顼年的动作越来越快。他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在沙场上起舞。虽然手中的刀已经残破不堪,但他的人却锋利得令人胆寒。每一次出刀,都伴随着一只影煞的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最后一只影煞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顼年眼神一凛,手中长刀猛地掷出。那残破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精准地贯穿了影煞的后脑,将它死死钉在沙丘之上。
风沙渐停。
顼年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手中的刀彻底断成了两截,再也无法使用。
四周的戈壁滩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两人重新回到了镜界的回廊之中。
殿念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血污的顼年,眼中没有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刀断了。”顼年看着手中的断刃,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落寞。这把刀陪了他十年,如今终于彻底报废。
“断了就断了,反正也是垃圾。”
殿念忽然蹲下身,伸手擦去顼年脸颊上的一抹血迹,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毒舌判若两人。他看着顼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顼年,真正的刀,从来不是手里的铁器,而是你这个人。”
说着,他站起身,打了个响指。
只见回廊中央,一座古朴的剑台缓缓升起。剑台之上,悬浮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修长,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刀刃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寒光,仿佛能割裂空间。
“这把刀叫‘藏锋’,是我当年随手炼制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主人。”殿念走到剑台前,伸手握住刀柄,转身递给顼年,“它和你一样,被埋没了太久。”
顼年看着那把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能感觉到,这把刀在呼唤他。
他站起身,接过“藏锋”。就在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他残破的经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试试。”殿念退后一步,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顼年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长刀出鞘。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整个镜界,四周的流光仿佛都被这一刀斩断,瞬间静止。
殿念看着眼前这个手握利刃、气势如虹的男人,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最终化作一抹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很好。”他低声呢喃,“这才是我的刀。”
顼年收刀入鞘,转头看向殿念。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认可。
“名字。”顼年问道。
“什么?”
“你刚才说,这把刀叫‘藏锋’?”
“对。”殿念挑眉,“怎么,不喜欢?”
“喜欢。”顼年淡淡道,“人藏锋,刀藏锋。很配。”
殿念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镜界中回荡,显得格外愉悦。
“顼年啊顼年,”他走到顼年身边,并肩而立,看着镜中流转的星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看来,这笔买卖,我是赚大了。”
顼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子。他是殿念的刀,也是自己的主宰。而这镜界,将成为他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