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的深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顼年跟在殿念身后,手中的“藏锋”微微震颤,刀身散发的寒光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别离开我三步之外。”殿念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听不出情绪,“蚀心渊的怨气会侵蚀心智,意志不坚者,瞬间就会化为虚无。”
顼年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柄。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恶意,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钻进他的毛孔,撕扯他的灵魂。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当年被宗门囚禁在暗牢里,日复一日被灌入毒药、逼着杀人的日子。
“你怕吗?”殿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黑暗中,那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幽光,像两盏引路的灯。
“不怕。”顼年回答。
殿念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撒谎。你的心跳很快。”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扭曲的黑影从虚空中窜出,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人形,发出凄厉的哀嚎,疯狂地扑向两人。
“是怨灵。”殿念神色一凛,折扇一展,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间将两人护在其中,“这些是被蚀心渊吞噬的亡魂,它们会勾起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黑影撞击在屏障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顼年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宗门长老冷漠的脸,看到了同门师兄弟嘲弄的眼神,看到了自己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刀。
“顼年,你是个怪物。”
“你生来就是为了杀人。”
“除了杀人,你什么都不是。”
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手中的“藏锋”剧烈颤抖,刀身上的寒光忽明忽暗。
“稳住心神!”殿念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怨灵嘶吼,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些都是假的!别被它们控制!”
顼年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试图挥刀斩断那些幻象,却发现刀刃穿透黑影,却斩不断那些刺耳的声音。
“没用的。”殿念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静取代,“蚀心渊的幻象,只能靠你自己破。”
他忽然上前一步,不顾屏障外疯狂撞击的怨灵,伸手握住了顼年握刀的手。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接触的地方涌入体内,强行压制住他体内翻涌的寒毒和躁动的神识。
“看着我。”殿念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别看它们,看我。”
顼年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嘲弄,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你不是怪物。”殿念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顼年。是我的刀,也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顼年脑海中的混沌。
那些刺耳的声音渐渐远去,扭曲的黑影也开始消散。顼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清明取代。
“我没事了。”他哑声说道。
殿念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最好没事。要是你死在这里,我可就亏大了。”
他说着,折扇一挥,金色的屏障骤然扩大,将周围的怨灵全部震散。
“走吧。”他转身继续向前,“蚀心渊的核心就在前面。”
顼年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白衣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被那些幻象吞噬了。可殿念的手握住他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黑暗忽然散开。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两人面前,漩涡中心,悬浮着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正不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气。
“那就是蚀心渊的核心——‘怨灵珠’。”殿念神色凝重,“它吸收了太多镜界的怨气,已经快要失控了。必须用你的刀,斩断它与镜界的联系,再将其封印。”
顼年看着那颗珠子,手中的“藏锋”发出渴望的嗡鸣。
“我该怎么做?”
“把你的血滴在刀上。”殿念看着他,“你的血里有寒毒,也有求生欲。这两种东西,是唯一能克制怨灵珠的力量。”
顼年没有犹豫,抬手在掌心划了一刀,鲜血滴落在“藏锋”的刀身上。
刀身瞬间被鲜血染红,原本清冷的寒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去吧。”殿念退到一旁,“我为你护法。”
顼年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刀,纵身跃向那颗怨灵珠。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珠子的瞬间,怨灵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无数怨灵从漩涡中涌出,疯狂地扑向他。
“小心!”殿念脸色一变,折扇一挥,无数道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将怨灵挡在外面。
顼年没有回头,他眼中只有那颗怨灵珠。
他举起“藏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怨灵珠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整颗珠子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怨灵也随之消失,黑暗渐渐退去,镜界重新恢复了平静。
顼年从空中坠落,被殿念一把接住。
“你做到了。”殿念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满是赞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顼年虚弱地笑了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陷入黑暗前,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顼年,你终究还是闯进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而是任由自己沉溺在那片温暖里。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再放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