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光的本相, 类似于一团狰狞、失序的生物集合体。
庞大的躯干畸形扭曲,像是一大团腐烂物堆积在一起,发酵成了暗黑色。从躯千里延伸出几十条触手, 粗细长短不一, 触手间的吸盘有生命力般转动着, 仿佛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让人稍微一瞥就头晕目眩, 如坠深渊。
——用唐溟的话来说, 就是一只变异的大八爪鱼。
只是触手多了点,体积大了点,模样特别了点, 但都无伤大雅。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会, 觉得还挺有设计感的, 就算丢在异种堆里, 也是十分拉风的那个。
于是向前走了一步。
变成了大八爪鱼的陆唯光陡然往后挪了一步。
唐溟微微挑眉, 下意识就要去看他的眼睛——发现自己找不到。
只好又挑了个角度, 在这只大八爪鱼的躯干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冰凉柔滑的触感,带着江水的潮湿, 唐溟还咬了一口, 像在啃海带苗。
“这是你的脸吗?”他不知道自己亲哪了。
“……是肺。”怪物庞大的身躯间冒出陆唯光低低的声音, “应该是。”
唐溟挑眉,新奇地摸摸他露在外面的肺,又道:“哪里是脸?”
几十条触手都扬了起来。
唐溟:“……行,还挺费面膜。”
他面对着陆唯光的几十张脸,想找找它们间的区别,一时有点看不过来。
然后他就发现几十条触手都伸向了他,冰冰凉凉地将他包裹起来。
“阿溟……不怕我吗?”陆唯光的声音从他头顶飘下来。
唐溟反问道:“我什么样的异种没见过?”
当然, 相比起他见过的其他异种,他家小男友还是很眉清目秀的,不仅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味,比那些不讲卫生的异种好多了。
陆唯光安静几秒,低声说:“所有物种看到我,都会恐惧。”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本相出现,在每个人眼中都会成为他们最恐惧的存在,所有被他杀死的生灵,都是在最极端的恐惧中迎来了死亡。
可是,只有他的阿溟是不同的,他能在阿溟眼底看到自己,阿溟所看见他的,就是他的本相。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阿溟一个人能真正地看见他。
触手扬起,缓缓凑近唐溟的眼睛,似乎想将他眼底的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些。
陆唯光也的确看清了——一只丑陋的怪物,倒映在他的人类漂亮的眼睛里。
唐溟发现原本有些开心的陆唯光又沉默了下来。
巨大的八爪鱼蔫蔫地耷拉下触手,挪远了一点点,好像一大团融化的巧克力雪糕。
唐溟:“……”
真是鳝变的小八爪鱼。
他摊开修长手指:“走了,和我回家。”
片刻的安静后,一根细细的触手落在他的掌心,弯曲着缠绕过一根根手指,又有更多触手圈住了他的手腕,往小臂蔓延。
“阿溟,”陆唯光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我——”
唐溟道:“你再多说一个不想和我回去的字,我就把你拖回去炖汤。”
陆唯光顿时闭嘴了,一声不吭地用触手蹭蹭他。
看起来乖乖的。
唐溟捏捏伸到脸边的触手,嘴角微扬:“你应该有好几种能力吧,其中一个是隐身?”
之前在会议室门外,陆唯光偷听他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
实际上,陆唯光刚“去世”那天,他不过回家取了趟衣服,这只小章鱼就自己从安息中心跑了出来,站在家里偷看他,后面又默默尾随了他一整天——他也是装作不知道,就想看看这个人能藏多久。
结果还真让他藏了一天一夜,好像打算一直憋着不现身。
听到唐溟的话,陆唯光又用触手蹭蹭他,白雾在他身边游动——一瞬间,唐溟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在现实,而是身处一个潮湿寒凉的无人之地。
他知道,他们已经“隐身”了。
“很适合干坏事。”唐溟评价说。
触手的漩涡转了转,好像是陆唯光在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唐溟又补了句:“只能我干,你不准干。”
触手飞快地上下晃晃,在点脑袋。
就这样,唐溟带着自己的小八爪鱼隐身回家了。
进门时,他还担心以陆唯光的体型能不能从门框里塞进去——然后就看见这只八爪鱼默默地缩小了好几圈,刚好抵着大门的高度过去了。
一进门,陆唯光就待在玄关不动了,环顾熟悉的四周,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些局促。
过了几秒,这只大八爪鱼默默地往角落钻。
唐溟什么都没说,神色如常地走到卧室换了件衣服,等他再出来时,就见一只八爪鱼在客厅里蠕动,几根长长的触手卷着扫把和抹布,非常自觉地开始打扫卫生。
就算唐溟见多识广,也确实没见过这样新奇的场面,靠墙欣赏了一会,道:“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变成人了?”
陆唯光剩下的触手齐刷刷转向他,慢吞吞地说:“我在……蜕皮。”
“以前那张皮旧了,要换新的。”
唐溟目光一动:“所以之前不是失控?”
刚发现陆唯光身上出现裂口那会,他也以为是类似文雅的情况,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文雅不仅是皮囊腐烂,力量也失去了控制,而陆唯光从始至终都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这只代表一种可能,他是天生的异种,根本不是从人类转变的。
陆唯光不吭声了一小会,期间偷瞄了唐溟好几眼,见他始终神情如常,慢吞吞蠕动回他身边,小声地说:“我不会失控,我只是需要蜕皮。”
似乎是担心唐溟误会,他又解释起来:“我天生自带模仿人类的能力,可以捏造一张人皮,就等于我的身体组织……但新皮用久了就要蜕皮,等经过两次蜕皮,就再也不用了。”
“之前不告诉阿溟,是因为我……不想让阿溟担心。”
其实,是他不敢。
他不敢让阿溟知道,自己是个真正的怪物,根本不是人类。
在冰冷的江底,当他见到他的人类追寻自己而来,对他说出那句“和我回家”时,他只觉自己正在做梦,做一个虚无缥缈的、遥远的梦。
直到现在,他依然有那种错觉。
——然后他就感觉他的人类戳了戳自己其中一张脸,用好听的声音和他说:“这是你的第一次蜕皮,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只刚跑到人类社会没多久的小怪物?”
陆唯光的几十条触手上下晃了晃,像在点头,又轻轻缠住唐溟手指,小声地说:“哥哥,我成年了。”
他还记得阿溟说过,没成年不能睡觉,所以他的确是个成年的怪物。
唐溟笑了,异种也有成年的说法,还挺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回归本相的陆唯光似乎更活泼一点,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把心事和情绪藏进肚子里,不肯分享给他。
一不留神间,他身上缠了好几根触手,顺手揪起一根又长又软的打了个结,说:“蜕皮期大概要持续多久?”
“最慢是七天,”陆唯光熟练地解开了那个结,发现唐溟又用其他触手打了几个花式的结,就默不吭声地把所有触手给他玩了,“我会待在家里,不会给阿溟添麻烦的。”
唐溟敲了下他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不要看轻自己,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
陆唯光默默埋下触手,乖乖地“噢”了一声。
他还有一些话藏在心底——关于他的新人皮,他其实纠结了很久,反复捏反复改,生怕阿溟见了不满意,会讨厌他。
那时他还在想,会有人类愿意和异种做朋友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京市吗?”他听见他的人类问,“不对,不应该说是见面,是你单方面见我。”
陆唯光默默地想,不是三年前,而是更久以前,他们就见过了。
只是,他的人类已经不记得了。
此刻,陆唯光安静地看着唐溟,点了点头。
唐溟嘴角微扬,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所以——你的脑袋在哪里?”
“……”陆唯光说,“我找找。”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严肃地研究了一下陆唯光本相的身体构造。
没过多久,唐溟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却找不到手机了。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一大只无辜的八爪鱼身上,伸手:“藏哪了?”
“……”
一根触手卷起了手机,默默放在他的掌心。
唐溟捏着那根触手甩来甩去,点开屏幕一看,是王定远的电话。
“溟队,关于今天的事情,我想郑重地和你道个歉。”
电话接通后,王定远的声音格外严肃:“钟组长他们一行是擅自出行,我事先并不知情,现在我们已经查实,无论是你的那段监控视频外泄,还是关于刘洋中的新闻报道,都是他们在背后推动。”
唐溟对陆唯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卧室给自己取外套,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这个‘他们’是谁。”
王定远叹了口气:“局里的几位老人,他们的思想还没转过弯来,一直觉得……维序者也该对他们言听计从。”
“你的存在让他们不安,甚至觉得你很快就会对他们夺权,才想先对你下手。”
唐溟语气淡漠:“为免误伤好人,我先问问,这几位老人家有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吗?”
王定远停顿几秒,斟酌着冒出一句:“他们的辈分很高。”
唐溟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见自家小男友抱着一件风衣蠕动了过来。
“我体谅你的难处,所以之后我要做的事情,你就当没看见。”唐溟起身,和陆唯光一起向外走去。
王定远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放手去做吧。”
京市,明亮的办公室内,一位维序者走了进来:“王局,钟组长和他弟都被带走了。”
王定远点了点头,放下电话:“按程序走吧,知法犯法,不容姑息。”
“应该的,不过……”维序者话锋一转,“您真要全盘押注唐溟?他身边毕竟有不确定的因素……”
王定远抬手,做了个打断的姿势,维序者随即安静下来。
“有句话说得没错,时代确实变了,维序者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束缚的存在,他们才是未来。”王定远目光平静地说,“直到今天,人类还没弄清异种的由来,更不清楚灾难为何发生,能够对抗异种的也只有维序者。”
“也许明天,或者后天,灾难会更多,形势会恶化,人类会失去未来,到那时,只有最顶尖的维序者才能力挽狂澜。”
“我查阅过唐溟的所有资料,了解了他的很多事迹,所以我知道,那只异种根本不是问题,它影响不了他。”
王定远转身,面朝窗外,那里有一座沐浴着夕阳的纪念碑。
“经纬给我留下过一句话。”
办公桌前的维序者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杨经纬,他们异事局第一任局长,临危受命,因公殉职。
王定远遥望那座纪念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她说,必要时候,唐溟一定会选择牺牲。”
……
某市郊外,一栋别墅坐落于青山间,别墅外沿被一整支保镖队伍围得水泄不通,而在院落里,一位衣着考究的老者正与一个年轻人对弈。
半晌,那位老人掷下一枚白子,幽幽叹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下不过年轻人咯。”
他对面的青年满脸尴尬,捏着黑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未必是老了才不中用,年轻那会也不见长进。”
一道清悦的嗓音在院内响起,青年一怔,迅速起身:“谁!”
他看见树荫下,一位修长高挑的年轻男人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漆黑风衣掠起,露出暗红底色,如荒原上烈烈燃烧的火。
“……原来是你。”老人稳坐棋盘边,倒是很气定神闲,“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敬老了,一点小事都要大张旗鼓地闹上门来。”
青年挡在老人面前,神色严厉:“唐溟,谁允许你来这里!”
唐溟扫了他一眼:“你谁?”
“……我叫徐杰,是裴老的专属保镖。”那个青年挺直腰背,“有我在,你动不了他。”
唐溟微微笑了一下:“我听过你的名字,能力不错,当保镖可惜了。”
徐杰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强,以前总部还想让他管理一座城市,可他也清楚异种有多危险,放着稳定安逸的高薪不赚去赌命?他没那么蠢。
“我可没有溟队你这样的志向,处理个灾难还差点把自己处理死了。”徐杰说着也笑了起来。
唐溟没有理他,转向一边,对空气说:“别闹,乖一点,他蹦跶不了多久。”
徐杰:“……”这人精神出了问题?他就说不能老和异种打交道,不如当保镖。
“小徐,别那么不客气,这位溟队可是为我们处理过很多灾难的。”老人挥了挥手,示意徐杰让开几步,一脸的和颜悦色,“只是你刚加入总部,有些规矩还不太清楚,我们这些老家伙爱护后辈,受累教一教你罢了。”
唐溟很以为然地颔首:“受教了,原来现在的规矩就是谁不要脸谁有理,怪不得总部一片蔚然之风。”
徐杰当场踏出一步,双手燃起熊熊火焰:“不准侮辱斐老!”
砰!
下一秒,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摔在地上,仿佛从高空坠落,肢体扭曲,瞬间失去了意识。
唐溟看向一侧,伸手拍了拍那边的空气,微微一笑。
老人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一抖,抓紧几枚白子,语气陡然冷硬:“果然是老了,在年轻人面前连点威望都没有了。”
唐溟道:“不必妄自菲薄,说得好像你以前有似的。”
老人重重一拍石桌,棋盘上黑白子乱飞:“年轻人!非要把事情做绝,不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吗!”
唐溟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你们这些人颐指气使惯了,无能却要占据高位,不过,你们中有人见过真正的灾难吗?”
话音刚落,无垠深蓝以他为中心铺展而开,瞬间覆盖城郊的一整片天地,太阳坠落,深海降临,四面八方都是蓝海囚笼。
老人愕然仰头,无论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望见的都只有冰冷的蓝色,那深蓝无边无际,从高处漠然地俯视着他。
他不受控制地恐惧起来。
在异事局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行走的天灾。
原来……原来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他真的脆弱得像只虫子。
“我……我认错!”老人跌倒在地,昂贵的定制长裤沾满草叶泥土,抖如筛糠,“我保证,以后一定洗心革面,什么都听你的!”
唐溟淡漠地注视他片刻,对旁边的空气说:“走吧,回家。”
当他的身影忽然从视野里消失时,老人又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裴老!发生什么事了!”一群保镖在这时冲进院子,见到地上的老人和青年,满脸茫然。
“……”老人看着他们,颓然地瘫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唐溟回到江市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几天的连轴转并没有让他感到烦躁,一到家他就熟练地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开始闭眼。
然后他就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拱进了他的被窝里,软软地贴着他。
唐溟闭着眼睛,翻身抱住这一大坨冰冰凉凉的小男友,道:“睡了。”
“哥哥晚安。”他的小男友乖巧地说。
唐溟这一觉没睡太久,再醒来也就是几小时后,还没睁眼,就感觉有几根触手在轻戳他的睫毛。
他抬起眼帘,那几根细细的触手在半空一顿,飞快贴过来,蹭蹭他的脸。
“阿溟,”陆唯光的声音在枕边响起,“还早,再睡一会吧。”
唐溟慢吞吞地坐起来,舒展了一下上身:“不用。”
他偏过头,发现陆唯光只有一半身体贴在床上,剩下一半还趴在地毯上。
唐溟再次感慨了一下,他家小男友不做人后还挺大。
随即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上来。”
陆唯光开始往床上蠕动,因为体型庞大,还没爬上三分之二,就快占满了整张床。
“……”被挤到角落的唐溟说,“你还是下去吧。”
陆唯光动作一顿,触手微微耷拉下来,软趴趴地垂着:“我还小,哥哥让让我。”
唐溟看看这只一整张床都塞不下的小怪物,笑了起来:“行。”
几十根触手飞快黏住了他,把他往被窝里拖,给他盖好被子,和他挤在一块。
软软的大一坨,像巧克力泡芙。
唐溟:也行。
下次买张更大的床吧。
——
“我升职了!”
临近中午,异事局办公室内,周默又惊又喜地捧着手机:“我不是才转正没多久吗?还有这种好事!”
“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对人有肉吃,明白了吗小周子?”赵成诗在旁边眉飞色舞。
周默无言,被她锤了一下,飞快点头。
“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和溟队对接,记住,一切要以溟队为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能面刺溟队之过者,诛九族,上网谏溟队者,处极刑,谤讥于市朝闻溟队之耳者,赐自尽!”赵成诗严肃地嘱咐。
周默:“……好的!”
赵成诗拎起自己那张升职表,越看心情越好:“那几个老登终于辞职了,忍他们很久了,自从溟队来了总部,坏端端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她说到这里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我定制了一面锦旗,快给公司送去!溟队能来总部,他们可是头功!”
“白总,总部寄了个包裹过来,说是给您的礼物,邮费到付。”
繁华高楼的落地窗前,白知行靠坐办公椅上,微微挑眉:“是唐溟送的?拿过来我看看。”
秘书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裹,从里面滚出来一面锦旗。
“?”
她莫名其妙地展开,只见锦旗上几个闪闪发亮的烫金大字——“致白总:慧眼识炬真人杰,知人善用顾大局”。
落款是不愿透露姓名赵女士。
白知行:“……”
白知行:“丢出去。”
秘书瞥了眼二十多层的窗户,熟练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拿出去丢。”
——
没有发生灾难的日子,对唐溟而言流走得总是更快一些。
为免自家小男友的蜕皮出什么意外,这几天唐溟都在家里陪着他,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他理清了一些事情。
等处理完那些事,他就发现陆唯光正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形态,可能是觉得过于庞大的身躯在家里有些不便,短短几天内,他就让自己的体型缩小了不少,变成了人类时的高度。
这天刚吃完饭,唐溟单手托着下颌,看着正在厨房里洗碗的陆唯光,突发奇想:“你能模仿其他生物的样子吗?”
用触手卷着碗筷的八爪鱼蠕动回他身边,脑袋轻轻贴着他:“阿溟喜欢什么样的?”
唐溟:“我看看。”
拿出手机搜了一会,点开一张雪白的小奶猫照片,指着手机对他说:“给我变。”
陆唯光:“……”
触手开始打结,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唐溟:“不喜欢吗,我再看看。”
又点开一窝圆滚滚的小奶狗:“我要这个。”
陆唯光:“……”
触手开始疯狂打结。
唐溟轻啧一声,这回在手机上搜索得久了点。
“那就这个了。”
这次是只圆滚滚的小肥啾,羽毛雪白,头顶一撮红羽,看着非常可爱。
陆唯光:“…………”
大八爪鱼开始一声不吭地往唐溟衣服里钻。
唐溟被他压倒在了沙发上,衣摆随之掀起,冰凉柔韧的触手钻进他的衣底,紧紧贴着温热白皙的肌肤,又埋入更深的地方。
“哥哥不喜欢……这样吗?”陆唯光贴着他耳畔低语,低沉的嗓音满是委屈,“为什么老是看别的东西?”
唐溟猛地按住其中一条触手,说:“拿出去。”
陆唯光置若罔闻,触手继续作乱。
唐溟:“……”到底从哪学来的熟练装聋技能。
他一不留神,纵容触手进到了更深的地方,五指骤然收紧,差点抓破了沙发。
“阿溟很舒服,”陆唯光似乎轻笑了一声,“可以……吗?”
唐溟强行止住一声喘.息,冲陆唯光勾了勾手指,趴在他身上怪物立刻躁动起来,却又温顺地贴近了他。
然后他就听见唐溟悦耳的笑声:“想得美。”
啪。
深蓝瞬间扩散而开,将陆唯光困在其中,唐溟施施然地起身,整整衣服下摆,抬步走了。
“……”
一天后,陆唯光的时间到了,开始第一次蜕皮。
屋内的所有窗帘落下,唐溟坐在客厅中间,看着陆唯光将几十条触手聚拢在一起,包裹住了自己的躯干,仿佛一颗黑漆漆的……蛋。
白雾弥漫,怪物在雾气中隐没不见,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后,雾气开始变淡,逐渐散去。
唐溟眼底浮出些许疑惑。
他的面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地毯上的一只生物。
小小的个头,小小的畸形身躯,小小的几十条触手。
——是陆唯光本相的缩小版,但只有巴掌大。
一么么大的小章鱼趴在地毯上,没有表情,似乎有点茫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溟:“……”
显然,陆唯光的第一次蜕皮,出了点小岔子。
他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章鱼:“恭喜,手术很失败。”
陆唯光:“……”
小章鱼开始缠着他,一声不吭地往他手上爬。
唐溟拎起这只黏糊糊的小八爪鱼,轻轻甩了甩,看着伸长软趴趴触手试图缠着他的小怪物,本来想安慰几句,但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是笑着安慰道:“很好,可以拿去涮火锅了。”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这几天都是零点更新嗷!今天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等白天再搞个抽奖,么么哒!
丢个基友的坑坑,主攻互宠ABO《恶劣信息素》by苏城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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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放学来小树林挨打!”
一天傍晚,一封挑战信弹出,谢倾整理军装,欣然赴约。
然而,好好一场架打着打着,却一不小心,把他“情敌”的发热期打出来了。
祁辰星:“教官,帮帮我……”
谢倾:“谁是狐狸精?”
祁辰星:“我是……我是还不行嘛,教官,你大人有大量……”
谢倾本以为那天的事只是一场谁都不愿再多提及的意外,却不料,从此全联邦最粘的一块小粘糕,就这么粘上了他。
祁辰星:“教官,今天的狐狸精也想要亲亲!”
谢倾:“……”
CP:冷淡散漫腹黑Beta攻X狡黠聪慧小狐狸Omega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