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溟发现最近一段时间, 自己每次想悠悠闲闲地在家里消磨难得的闲暇时光,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在床上躺个半天。
经过严谨的思考,他觉得都是身边某只小八爪鱼的问题。
于是当天, 他就对陆唯光做出了“接下来三天都不准睡觉”的严肃声明。
“只准睡觉, 不准睡。”唐溟把白字黑纸递到陆唯光面前, 示意他签字画押。
陆唯光:“……?”
唐溟就看着自家小男友呆呆地坐在沙发边, 呆呆地望着自己, 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
然后委委屈屈地蹭过来, 把脑袋压在他肩上:“哥哥,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唐溟对上那张俊美又可怜巴巴的脸,微微一笑:“是不太好。”
陆唯光:“…………”
他委委屈屈地垂着眼帘, 一会揪揪唐溟袖口, 一会扯扯他的衣角。
唐溟好像看见了某只围着主人打转、还要叼着主人衣角呜呜咽咽的小奶狗, 心道, 还挺可爱。
捏捏陆唯光的脸, 对上他一下子带点小期待的目光, 微笑着说:“快签字画押。”
陆唯光沉默。
一声不吭地趴在唐溟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地抱住了他。
他不动, 唐溟也不挪, 顺势往沙发靠背上一躺,从旁边捞了本书翻开来看,书脊就搭在陆唯光脑袋上。
陆唯光收紧手臂,和他贴得更紧,慢吞吞往他身上蹭蹭,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他安静地靠着唐溟胸口,眼帘微垂, 无声地感受着自己的人类的温度与呼吸,就像西方神话里的恶龙,为了霸占自己的宝藏,可以寸步不离地待在龙巢里几百年。
客厅里静谧下来,只有书页的轻微翻动声。
唐溟的掌心轻轻落在陆唯光头顶,手指穿拂过他的黑发。
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样的姿势,陆唯光身上总是暖洋洋的,他和他靠在一起,就像贴着个舒服的大抱枕。
过了一会,他的小八爪鱼不满足于贴贴了,又要凑过来亲他。
亲亲眼睛,又亲亲脸颊,最后含住他的唇。
唐溟懒洋洋地回应了几下,发现陆唯光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懒得理他了。
谁让这只八爪鱼昨天折腾得太狠,直到现在他的腰还有点酸,更别提其他位置。
发现阿溟不理自己,陆唯光抬头看着那双漂亮的银蓝眼睛,沉默几秒。
在唐溟面前委屈巴巴地变成了一只畸形的小八爪鱼。
啪叽。
巴掌大的小八爪鱼落在唐溟身上,几十条触手扬起,闷闷地在他微凹的锁骨间到处蠕动。
唐溟低头,顿时笑了:“真可爱。”
然后捏住这只小八爪鱼,在“三天不睡觉协议书”上啪叽按了个爪印:“就这样,不准变回去。”
陆唯光:“……”
小八爪鱼伸长触手扒拉住他的手指,轻啃他的指尖。细细的触手绕过唐溟手腕,又悄悄往漆黑手套底下探。
唐溟立刻按住触手,敲了下陆唯光的脑袋:“不准动。”这只小八爪鱼就这么点大,要是手套掉了下来,搞不好这一小只都会顷刻消失在他眼前。
唐溟想到那样的画面就摇了摇头,把小八爪鱼提溜到自己腿上了。
陆唯光垂下脑袋,乖乖地亲吻他。
唐溟看着这只可可爱爱的小八爪鱼在自己腿上转圈圈,嘴角微扬,轻轻打了个响指。
深蓝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些许,到了客厅边缘就停下了。
唐溟认真地试了几次,自己依然能够掌控禁域,而“触碰异种即抹消”这个能力更像是他无法自行关闭的被动状态。
无法掌控就意味着变数和风险,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唐溟指节一下下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陆唯光靠着他的手臂,安静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他听见自己人类悦耳沉静的嗓音:“或许,还是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阿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阿溟,帮阿溟找回所有的记忆。”陆唯光用自己额头抵着他的指尖,认真地道。
唐溟低头,看着这只软软地将触手搭在自己指节上的小章鱼,眼底划过笑意。
他换了个话题:“约书亚死之前好像想对我们说什么?”
陆唯光轻蹭他的指尖,动作轻柔,提到另一个人时却很淡漠:“它被创造出我们的存在控制了,直到死前,它才意识到这点。”
唐溟合上手中的书,随意地放在一边:“怪不得他之前一直挑衅我们,原来只是被当成了用来衡量我们实力的棋子?”
陆唯光冲他轻轻颔首。
唐溟摇头:“真是可怕。”
他能看得出来,约书亚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在随心所欲地生活,享受着不同于常人的身份和能力,被创造出自己的存在所偏爱着——也是因为这样,在死前知道真相才会更加绝望。
“这样的手段还挺似曾相识。”唐溟轻笑一声,声音带了点冷意,“那个天堂速通的先知应该也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他的手上多了点轻飘飘的重量,垂下视线,小八爪鱼又蠕动到了他的掌心里,窝成不太圆滚滚的一小团。
“阿溟不用在意别的东西,”小八爪鱼摇晃着他的手指说,“我会帮阿溟吃掉它们。”
唐溟用指尖逗逗自己的小怪物,道:“你获得了约书亚的能力吗?”
陆唯光摇了摇脑袋,很不满意的样子:“只吞噬了他的一个能力。”
唐溟指腹抵住细细软软的触手,揉一揉:“没关系,不管是绝对防御还是绝对治愈,都是很不错的能力。”
陆唯光就很委屈地说:“是‘不死’。”
唐溟:……到底在委屈什么。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这只小八爪鱼软软的脑袋。
“另外两个能力都可以保护阿溟。”陆唯光黏住他的手,不太开心地说,“只有这个不行。”
唐溟笑了起来:“可是我觉得很好,以后,你就是只不会死掉的小八爪鱼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被触手紧紧缠住,就连触手间的吸盘也黏覆住了皮肤,无法分开。
“阿溟是想说,等阿溟离开了我,我也能自己活下去吗?”陆唯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唐溟表情不变,又敲了下这只小八爪鱼的脑袋:“不准胡思乱想。”
陆唯光就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掌心里,隔了几秒,又小声地冒出一句:“阿溟不准走。”
“如果阿溟离开我,那我就……”他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更没有温度,“毁了这里。”
唐溟微一挑眉,把这只小八爪鱼提溜到与自己眼睛平齐的高度,道:“陆霸总,少看点奇怪的小说。”
陆唯光:“……”
他依然紧紧地扒着自己人类,不肯松开,好像一松手,自己就会被遗弃了。
唐溟看着这只倔强的小怪物,目光微微一动,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陆唯光好像静止了。
过了一会,他带点期待地开口:“阿溟,可不可以——”
“不可以。”唐溟说。
小八爪鱼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手中,变成了扁扁的一小团。
唐溟嘴角微扬,抽了张白纸,灵活地折叠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给小八爪鱼畸形的小脑袋上放了个漂亮的纸叠蝴蝶结:“送你的。”
陆唯光:“!”
头顶蝴蝶结的小八爪鱼仰头看看自己,看不到,慢吞吞挪到唐溟手机边,熟练地输入密码,点开相机,切换成自拍。
唐溟顺手拿起手机,把头顶蝴蝶结的小八爪鱼托到自己肩膀上,咔嚓一声,拍下一张合照。
再一看照片,人是人鱼是鱼,非常上镜。
陆唯光凑在手机屏幕旁边看了一会,似乎有点高兴,细长触手在屏幕上敲敲敲——点开唐溟的微信,发了个仅几个人可见的朋友圈。
唐溟一垂眼,朋友圈的内容是刚才那张合照,配文是两个字——“礼物”。
他笑了起来:“这也算礼物吗?”
陆唯光点了点头,用触手抱住头顶的蝴蝶结,认真地说:“阿溟亲手做的,他们都没有,只有我有。”
唐溟笑吟吟地不说话,他想起了床头抽屉里还放着陆唯光之前偷偷藏起来的、要送给他的礼盒。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直到现在,陆唯光还不好意思拿给他。
很快,刚才发的朋友圈被人回复了。
【再说风暴赔我钱:干嘛?炫耀你钓鱼没空军吗?这鱼好丑】
【不愿透露姓名赵女士:般配啊很般配!】
【你无权保持沉默:般配啊很般配!】
【当班主任甜过苦瓜:上面在干什么,我也要复制吗?】
【王定远:呵呵,果然是郎才郎貌】
【不问春秋:呵,恋爱脑】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全家福为什么不带我啊哥!明明我先来的!】
陆唯光飞快地把这个人给拉黑了。
唐溟笑着要拿回手机,就见这只小八爪鱼几十条触手游走,把手机藏到了自己身下,不肯挪开。
趴在手机屏幕上,仰头看着他。
“好吧,随你。”唐溟就摊了摊手,小八爪鱼似乎有点高兴,又蠕动回他身边,软软地贴着他。
白天的时间悠闲流走,直到睡前,陆唯光依然没有变回人形。
唐溟靠在枕边,看着头顶蝴蝶结的小八爪鱼慢吞吞蠕动到床边,把蝴蝶结摘下来,仔仔细细地在床头摆正了——然后飞快跑回了他身边,窝在他的锁骨间。
“阿溟,晚安。”
不太规则的小八爪鱼举着触手,乖乖地说。
唐溟笑了起来,拍拍自家小怪物的脑袋:“明天见。”
他阖着眼睛,感受着锁骨间的那份温度,沉入无梦的睡眠。
半梦半醒间,他隐隐听见一只小章鱼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不准阿溟走,不准阿溟丢掉我,不准阿溟……”
唐溟一个抬手,把变得比自己还高的小章鱼搂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睡觉,不准叭叭。”
“……”
陆唯光安静几秒,心满意足地贴住了他,小声地说:“听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