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第28章
128 段

第28章

128 段

就在尤金刚说完梦都是假的当晚,半睡半醒间,他忽然感觉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一下下往他胸口拱来。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与颈窝,痒意细细密密地漫开。

湿润的呼吸扑在皮肤上,温软又轻浅,像怀里蜷着一只不住喘气的小狗。

他勉强睁开眼,低头望去。

白发的孩子此时正闭眼皱眉,睡得极不安稳,洁白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黏成一簇簇,皮肤也憋得很红。

他对尤金依赖感早就成长到了极致,脸蛋压在他的胸口,深深埋进怀里,手指也拽着胸前的一缕发丝不肯松手。

也许是眷恋母亲怀抱的温暖,他每天夜里总喜欢以这种脸朝下的姿势,趴在尤金的小腹上,仿佛仍然被母亲孕育着,栖息在他的身体里。

嘴唇轻轻吧嗒了两下,呓语般的声音飘了出来:

“唔……”

“妈妈……”

睡着了都要叫他,想来那梦是真把他吓得不轻。

尤金心底掠过这个念头。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思考,是不是这孩子总用这种黏人的姿势贴着他睡觉,才连带着他也跟着被扯进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去了。

眼看他又要在他胸口胡乱蹭动。

尤金在将人抱开放到旁边,或是继续忍耐着安抚之间,只迟疑了一瞬就迅速选了前者。

“翡尼,起来自己睡。”

他撑着孩子的上身,想把人抱到一旁去。

可这孩子却像八爪鱼似的,四肢死死缠扒着他,身子生出近乎蛮横的吸附力,尤金竟然没能挪动他。

眼看再去晃弄他就要惊醒,尤金只能作罢,想着先忍过今天一晚,等明早醒来之后再说。

他默默想,也不知道这种突然高烧的情况还会不会再出现,又要持续多久。

如果反复如此,势必会严重打乱他之后的计划。

因为他根本无法预料这孩子什么时候会发病,更无法确定发病的那一刻,自己是否恰好有重要的事要做。

只能抱希望于不会了。

尤金偏头侧目,望向山洞外沉沉的黑暗,和几只零星飞舞的萤火,微微出了神。

这样安静的夜晚,多少勾动了他心底的情绪,他少见地染上几分忧郁,眉心浅浅蹙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怠。

说实话,尤金对自己能否顺利离开这里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世人都说未知才最可怕。

人类的想象会把恐惧无限放大,光是幻想恐惧,就能把人彻底压垮。

可真正见识过那些异种之后,尤金反而觉得,种族之间的差异就这么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这种直观到刺眼的差距,赤.裸裸的层级碾压,带来的恐惧一点也不比未知少。

令人绝望的鸿沟横在眼前。

人胆敢跨越,便宛如螳臂挡车,蜉蝣撼树,自不量力。

已知的压迫和未知的不安叠加在一起,织成一道牢牢锁住他的枷锁,在这片寂静的夜里,捆得他动弹不得。

尤金一想到往后,或许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异种虫类,毫无预兆地在他松懈的任何一刻突然出现,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他用力闭了闭眼。

许久再睁开来,眼底那点微弱的茫然与脆弱褪去了些许。

无论如何,那些东西并非没有弱点,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没有理由选择放弃。

怀里的孩子又动了动。

这次动作很轻,不再是刚才那样急切地往他胸口拱,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尤金以为他只是和刚才一样,普通地翻个身而已。

低头看去,尤金抬起手,想为两人掖一下毯子,可指尖刚要落下,却忽然发现怀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目光在黑暗里无声对上。

猝不及防地,尤金直直撞进了那草绿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得近乎无机质,不像困倦的孩子该有的眼神,反倒像是精准锁定的探测仪,牢牢落在他的脸上。

孩子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睫定格在完全掀开的弧度,一下也不眨,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般盯着他看。

没有迷茫,没有天真。

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从眉眼到眉骨,从鼻梁到唇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庞。

那眼神太过执着了。

有一瞬间,尤金甚至产生了一种他正在辨认自己是谁的错觉。

真是睡迷糊了。

抬手压在了他睫毛上,尤金试图把那双眼睛覆上,“天还没有亮,继续睡吧。”

被他轻轻一碰,孩子却像是蓦地从某种意识深处回过神,草绿色的瞳仁放大,眼睫越抬越高,原本近乎圆形的瞳孔缓缓收缩,凝成一道狭长尖锐的竖瞳。

那道竖瞳里,慢慢掠过一丝近乎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光。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尤金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怪异,可下一秒,他便看见那双草绿色的眼眸里,渐渐蓄起了一泡泪水。

孩子紧紧抿着唇,明明眼眶已经发烫发红,却依旧坚持地不肯眨眼,连鼻尖都泛起一层脆弱的红。

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尤金心底微顿。

明明睡前已经安抚妥当了,眼泪也早收敛止住,可此刻睁开眼,这孩子却露出了比刚才更加脆弱,更加无助的神情。

小小的眉头用力皱起,他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呼吸不过来似的无声哭着。

“……”

“可怜样。”

尤金微叹,去摸他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

他继而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后脑勺,将白色的胎发理顺抚平,淡淡问道:

“又做噩梦了?”

指尖才碰到他的头发,孩子那憋了许久的眼泪就这么当着尤金的面一颗接一颗砸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他湿热的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一下下扑在尤金的皮肤上。

由于哭的太急,喉咙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似是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

尤金一时无言。

这孩子今天哭的次数未免太多了。

作为完全没有经验的新手监护人,尤金根本摸不透孩童的情绪逻辑,回想自己的童年时代,他向来早熟懂事,几乎很少掉泪。

然而荒谬的是,长大后的尤金反而哭了无数次,大多是被那些异种气出来的。

这么一对比。

尤金忽然发现,眼前这孩子的哭,比起先前那种受惊吓的抽噎,反而更接近此前尤金流泪的状态。

无声,压抑,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忽然决堤,所以忍不住想要宣泄出来。

这一既视感让尤金一怔,恍然以为看到了自己。

“翡尼。”

眼底多了一抹怜悯出来,尤金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伸手把那颗还固执抬着看他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身前。

他朝洞口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只见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白,一道微弱的亮线刚从黑暗里浮出来。

“看。”

“就像天空不会一直黯淡,梦也不会一直可怕下去。”

他轻声说,“所以别太灰心,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会好起来的。”

或许是来自母亲的安抚起了作用。

没过多久,怀里的孩子便停止了啜泣,吸了吸鼻子,用稚嫩干哑的嗓音闷闷唤他:

“妈妈。”

听到尤金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他又唤了一遍,接着是第三遍,第四遍。

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刚出生的不太会表达的状态,他把学的词都忘记了,只单纯地重复不停地叫着妈妈。

直到最后意识模糊,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

这小家伙完全没有昨天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了,依旧自己叠被子,自己穿衣服,乖乖洗好手脸等待尤金。

尤金审视了一下他的表情。

无异常。

他好像把之前的糗状都忘了,又变回之前的态度,见到尤金望过来就挺起胸脯,表现欲十足地让他检查自己的卫生情况。

“妈妈,我干净。”

他在尤金面前转了一圈,举起手指,眨着眼睛等尤金夸他,“妈妈看,我乖。”

见尤金冲他招手,他高兴地眼巴巴地凑了上去。

谁知尤金捏起了他的脸蛋,左看右看后,扬起眉说:

“你虽然是个爱哭鬼,大半夜扰得我一晚上没睡,但确实把自己清理得很干净,还不错,继续保持。”

孩子眨了眨眼。

他觉得妈妈在冤枉他,小声说,“我睡觉了,不哭,不吵妈妈。”

尤金连着被他闹了两次,眼下还顶着黛青的阴影,闻言漠然道:“哦,不是你。”

懒得争辩。

打着哈欠,他转身又去收拾背包了。

孩子目送着他的背影。

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疑惑。

……

另一边。

虫巢主殿内,银白的领主身影立在大殿中央。

凝视着那已经修缮好的王座,像是通过它,看到了不久之前坐在上面的那道人影。

无数画面在脑中交织闪过,无一例外,最终都定格在尤金丢掉虫蛋,冷静地对他说话的那一刻。

“德雷蒙德。”

他的母亲温柔笑着:“你要对我们的孩子见死不救吗?”

执念似的,这抹笑一遍一遍闪回,在他的视网膜上盘旋不散,甚至越来越清晰。

手上指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深呼吸,强行冷静了下来。

咔哒的一声。

大门推开,后方属下的声波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报告说:

“领主,圣子不见了。”

孩子。

想起这个他和尤金的孩子,德雷蒙德转身,渐渐拧起了眉:“找回来就是了。”

母亲终归会回到这里,这是德雷蒙德承诺他的话。

那孩子清楚这一点,为了等尤金回来,他不会走远的。

可属下却摇头。

挣扎了片刻,对他说:“士兵们在圣子的房间里发现了地板上的划痕,他在上面刻了许多人类的文字,写着Eugene。”

Eugene。

这是尤金的名字。

“也许,也许他是自己寻母亲去了。”

……

德雷蒙德脸色一变。

已读完:第28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