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阵沉寂。
尤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青蛉的视线却接着一转,带着一丝隐秘恶意,落在了翡尼的身上。
“圣子也是。”
青蛉微笑着说,“既然是母亲生下的孩子,那么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为母亲出力。就算你现在还是个婴儿,也得比别的孩子更努力,更优秀才行。”
他微微低头,那张带着昆虫特征的眼睛注视着翡尼。
“所以,你就装成边境地区的难民孤儿,因为太可怜才被母亲收留为义子。就连吃奶嘴的时候,都得随时提心吊胆,担心被高贵的母亲抛弃。”
翡尼睁大眼睛。
他直直地望着青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青蛉对这道目光视若无睹,反倒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看向了尤金:
“怎么样,妈妈?”
“这个剧本把所有人的人设都拼得严丝合缝,完美契合作战计划。您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调整的吗?”
尤金捏了捏眉心。
方才还言辞刻薄,恶毒无比的青蛉见状,立刻凑上前来嘘寒问暖,伸手替他揉着肩背:“妈妈,您累了就去休息吧,卧室已经收拾妥当了,我带您过去?”
爱尔文探出节肢,横隔在他与尤金之间,不给他任何靠近的余地。
冷声道:
“妈妈,摧毁水晶的事,我就能为您做到,您不必亲自冒险。”
“这只蜻蜓心怀不轨,他想让您更加依赖他,如果您这次答应,下次他恐怕会生出更大的贪念。您不能信他。”
翡尼也跟着开口,点头连连附和:
“妈妈,他坏!”
青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人,原本清澈透亮的眼底,缓缓漫上一层幽冷的光。
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笑意。
“我可怜的妈妈,您往日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两个陪在您身边这么久的雄虫,竟然至今都没能参透您的真实想法,想必您过去没少感到失望吧?”
他怜爱地看着尤金,“如果只是单纯摧毁水晶,我作为您忠心的仆人,无论如何都会为您办到。可您真的敢把性命交托给如我们这般的异种吗?”
“不,您不会。”
他淡淡道,“为了杜绝日后可能带来的任何隐患,哪怕是一丝一毫暴露身份的苗头,您也会亲自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如此重要的任务,您势必会亲眼目睹计划成功才能放心。所以我认为您此次一定会去,基于这个前提分析,我才提出了一同前往的建议。”
“可爱尔文……”
青蛉顿了顿,不解道,“他竟然连这点都没想明白。他真的有在为您着想吗?”
见那拦住去路的黑色节肢微微僵滞,青蛉暗自嗤笑一声。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顺势转向桌边,端起那杯还氤氲着热气的茶,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随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尤金唇边。
“已经凉了,我喂您。”
他柔声说:
“妈妈,您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以后有我在,就不会这样了。”
“黑镰想不到的我来想,圣子做不到的我来做。我一定把您照顾得妥妥帖帖,让您高枕无忧,夜夜安眠。”
茶水顺着尤金的唇角渗进一点,在他樱粉色的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显得越发水润饱满。
可尤金并没有张口。
他指尖缓缓地抵开茶杯,重新从桌上拿起空杯,给自己倒了纯净水,一饮而尽。
自始至终,他都没碰青蛉手里的那杯茶。
青蛉静静垂眸。
他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把杯子放下了,起身站立在了一边。
“爱尔文。”
喝完水润了润嗓子,尤金开口唤道,“多谢你为我考虑,但拍卖会我是要去的。”
青蛉闻言抬眼,露出了不出意料的神色。尤金却继续看向爱尔文:
“但这绝不是因为信不过你。你忠心可靠,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我真正信不过的,是别人。”
他目光转向青蛉。
一切不必多说。
青蛉脸上的表情更淡了,望向他的眼神添了几分凄楚。
尤金视而不见,起身绕开障碍物,他走到爱尔文身边,抬手搭在他臂上。
爱尔文眼底的阴郁肉眼可见地褪去,他反手执起尤金的手,在那白皙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尤金道:“之后就拜托你了。”
爱尔文沉声:“乐意之至。”
天色已经很晚了。
尤金连日疲惫,话落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缓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爱尔文的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望着尤金的背影,如同望着从荒芜废土上破土而出的第一朵花。
不止如此。
尤金的信赖如清泉,无声地淌入他的心底,漾出一片干净柔软的涟漪。
如果说所有擅长摧毁的生物都会本能地追逐新生的美丽,那么如怪物般的雄虫也不例外。
爱尔文下意识上前半步,节肢微微蜷起,周身冷硬的气息都软了几分。
这份追逐心思,在看见尤金抱着孩子走至半途,忽然停下脚步时,愈发浓烈。
却不想尤金微微侧首,像是知道他所思所想一样,扬起眉梢,疑惑开口:
“怎么不跟上来?”
在场两只雄虫都怔住了。
爱尔文的眼眸微动,清晰的喜悦像点燃的烛火,一点点明亮起来。
青蛉僵在了原地。
“妈妈,”他吃惊地唤着尤金,“这栋房子有很多房间,他们都可以自己住的!”
青蛉脑袋里一团乱麻。
母亲为什么要邀请那只黑镰?在旅馆时同住一间也就算了,如今这栋房子明亮又宽敞,安排他单独住一间绰绰有余不是吗?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要黏在一起,不肯分开?
难道母亲对那只黑镰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不,不会的。
可万一呢?
如果真的有,该怎么办?
青蛉勉强打起精神。
他快步走到尤金身边,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他,语气和肢体语言都染上了几分哀求,轻声劝道:
“妈妈,您累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睡会更安稳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您想有人陪着睡觉的话,我也可以的。”
“您选我好不好?求求您了。”
尤金无动于衷。
他只对爱尔文微微颔首,看得后者身躯微微一僵,随即率先朝房间走去。
爱尔文即刻反应过来,迈步跟上。与青蛉擦肩而过的瞬间,两只雄虫清楚地看到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
两个高挑的身影抱着孩子一同上楼,不久前是这栋房子主人的青蛉,却只能僵在原地,木然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他深深吸了口气。
在离开和跟上去两者之间,青蛉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后者。
说到底,他想,他把母亲接到他们的爱巢,可不是为了看母亲和别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
他快步追了上去。
眼睁睁看着尤金带着爱尔文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他立刻贴上前,将耳朵紧紧抵在门板上,迫切想听清门内的动静。
可偏偏,他怀着众所周知的心思亲手为这栋房子装了极佳的隔音系统,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无论他怎么竖起耳朵听里面都是一片死寂。
烦躁翻涌而上。
青蛉面无表情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让他百般不是滋味。
母亲会在里面做什么?
他会继续邀请爱尔文侍寝吗?
冷静。
青蛉告诫自己。根据他的观察和了解,人类男性大多都是相当花心的生物,其中忠贞不渝的只占极少的一部分。
母亲跟爱尔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应该会腻了他才是,到时候就是他的机会了。
可母亲什么时候会腻?
他又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盯着紧闭的卧室门,青蛉恨不得把它盯出洞来。虽然一直站在这里守着也不是个办法,但要这么离开,他实在不甘心。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越想心越乱,愤怒和委屈一点点冲上头顶。
凭什么啊?
他想,为了迎接母亲,他连清洁机器人都没用,亲手把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只为给母亲最好的一切,让他住得舒心舒适。
母亲所住的房间更是精心布置,被褥是他亲自铺的,香薰是他亲自点的。
更痛恨的,是床头抽屉里的安全.套都是他亲自放进去的!
凭什么便宜了黑镰?
不公平,不公平,母亲对他实在是太过苛刻了,这不公平!!
可念着念着,青蛉脸颊一点点烧红,呼吸越促越急,胸口剧烈起伏,连吐息都变得黏腻了起来。
他忽然僵在原地,像断了发条的木偶般一动不动地,痴痴地盯着房门,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低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颤声呢喃,止不住地兴奋,“您是在故意放置我对不对?您很了解这样做会令我陷入深深的痛苦,所以您才用了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得出结论的瞬间,一股自骨髓里漫出的战栗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冷淡的母亲,矜贵的母亲,无论哪一面都完美至极。母亲那自上而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就像一簇明明燃烧却没有温度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点燃了他。
每一分每一秒。
他对母亲的爱意都在疯长。
“天哪,真的是好残忍,同时又好迷人的一位母亲!我更爱您了怎么办?”
“妈妈,妈妈……”
青蛉痴迷地伏在门上,越发沉重急促地喘息,“我的痛苦会让您乐在其中吗?既然这样,就请您继续折磨我吧。”
好幸福。
明明母亲对他的态度,不过是视如尘埃的践踏,他本该为此痛苦的,可此刻却只尝到了发自心底的甜蜜。
身体不受控地往门上贴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离尤金再近一步。
虽然门内依旧死寂,没有半点动静,他却与之相反地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
决定了。
他今晚不回去了。
他要在房门前守一夜。
其实他更想就这样跪在门外,可先前闻到母亲的气息后,他陷入了躁动的假性发情期,身体不太受自己的控制。如果姿势不标准,那便是对母亲的亵渎。
思索片刻。
青蛉干脆抱着膝盖坐下,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满心激荡地闭上了眼。
……
门内的尤金还不知道,外面有这么一个东西正守着他。
他承认他带爱尔文一同回房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出气。
那只蜻蜓太过嚣张了,偏偏爱尔文还不是一个擅长争论的雄虫,不会在言语上反击。
如果不打压一下他的气焰,他会变得越来越过分放肆。
可尤金也清楚,对这些雄虫而言,单纯的惩罚并不能让他们收敛。
他们甚至会偏执且神经质地认为,那是他给予的赏赐,从而心甘情愿承受,甚至沉溺其中对他发出感激的赞美。
尤金无法理解这种心思。
他也不需要理解,他只要知道这招没用就够了。
总有一天,他会试验出能制衡这些雄虫的办法,让他们安分听话。
除此之外,尤金带爱尔文回来,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
“拍卖会之前,你必须时刻盯着他,留意他是否会联系虫巢。”
爱尔文微怔,立刻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在青蛉展现出绝对的忠诚之前,必须保持警惕,紧盯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他突然反水倒戈相向。
尤金并非不信雄虫的誓言对他们而言如同枷锁般沉重,可他深知所有生物,本质上包括他自己,都是复杂的这一道理。
他不敢保证,青蛉会不会是第二个维斯珀。
维斯珀这样性格的雄虫,哪怕只出现一次,对他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必须再三谨慎,杜绝一切隐患。
“好。”
爱尔文干脆应下。
翡尼抬着头望着两人,也捏着拳头开口保证:“妈妈,我也会盯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做坏事。”
尤金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乖孩子。”
尤金将翡尼放到床榻上,自己随后也躺了下来,孩子立刻蜷缩进他怀里,贪恋地贴着他的气息。
真是奇妙,即便尤金此刻的气味对他没有任何诱导性,翡尼也依旧本能地知道他是他的妈妈,是可以安心依偎的人。
爱尔文守在床边,没有半点要上去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立在一侧,尽责守护,看着尤金和孩子,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
尤金简单收拾了一下,着手准备着接下来的计划。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他要尽可能适应新的身份,同时提升对于白蛛能力的掌控。
爱尔文承诺教他,自然不会食言,“您今天可以先熟悉一下自己的节肢,例如如何将它们探出,收回。”
尤金静坐在床沿,闭目凝神,循着爱尔文的指引,将意念沉向脊背深处。
这对当了二十年人类的尤金来说,并不容易。
自己只有一双手,一双脚——这个想法早已经深深扎根在每一个人类的脑海里,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探寻新的力量,就宛如推翻常识,让大脑重组,接受自己已经非人,并且能够拥有很多“手脚”的事实。
过了近半个小时,一股微凉的力量终于在骨髓间缓缓苏醒,顺着脊椎蔓延。
沉睡已久的细胞被激活。
尤金不去抗拒,只顺着那股力量牵引,将心神完全集中在后肩。
他感受到皮肤下,隐隐传来细微的震颤,这并非异物入侵,而是属于自身的肢体,在沉寂多日后第一次真正活动。
意念微动,脊背骤然一轻。
两根泛着冷玉光泽的白蛛节肢如新芽一般破体而出,顺着肩背两侧流畅舒展,凌空轻悬。
它们坚硬却轻盈,锐利却灵活,像是新生的的羽翼,每一寸脉络都与他的神经紧紧相连。
尤金心神微动,左侧节肢便率先往前延伸出去,触到墙壁时像划纸一样,轻而易举划出了清晰的切割痕迹。
他站起了身。
随着他的动作,另一根节肢也跟着向前弯曲,像扭曲的绸缎,做出了环绕包围他的防御姿态,动作精准自如,毫无滞涩。
再一凝神,节肢便顺着脊背轻缓收拢,贴着肌理隐入体内,痕迹全无,等待指令。
尤金垂眸。
他回忆这些肆意灵活舒展的节肢,心底漫开奇异的触感。
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力量。
陌生却又如此契合,浑然天成到仿佛与生俱来,而不是后天获得的。
“维斯珀,这家伙还算做了件好事。”
尤金抬起手,抚向自己的肚子,触摸着里面沉眠的硬块,低声说,“如果不是这方法属实恶心,我没准还会夸奖他。”
爱尔文摇了摇头,“妈妈,他永远不值得您夸奖。”
“他虽然将力量毫无保留献给了您,但妄图与您产生血缘连结的想法,本身就是不敬的行为。是妄图玷污您血脉的罪人。”
“哪怕您将他处死千万次,也不为过。”
“这是自然。”
尤金松开了手,淡淡道,“我们正在往这个方向前进,不是吗。”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汇。
爱尔文微微一怔,随即面上浮现出一丝浅笑,轻声道,“是。”
翡尼见他们练习得认真,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伸手碰了碰尤金的腿,他转身弯腰,示意尤金去看他的后背。
“妈妈,妈妈看。”
只见他后背上同样也摇曳着两根白色的节肢,细细软软的就如他的头发。
翡尼努力控制着它们,左右摇摆着了一阵后,对尤金比了一个歪歪扭扭,不太标准的心形,“嘿。”
尤金看着那两根晃动的面条,又看了看他兴奋得发红的小脸。
过了一会儿,尤金在他期盼的表情中道:“看饿了。”
说完,他便行动力十足地率先一步走开了,打算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爱尔文后他一步,无视了在原地傻眼的翡尼跟了上去。
“那孩子是白蛛的血脉。”
爱尔文跟在尤金的近处,神色平静地陈述道,“在如何了解身体这方面的知识上,他或许比我更适合教导您。”
尤金思索了片刻:“你觉得他现在的实力,对比同阶段的孩子如何?”
爱尔文分析了一番:“不强也不弱,符合他跟在您身边成长的轨迹。”
当然,比起在虫巢无人养育,只能自生自灭,除了杀死同类将其吃掉,就是被杀死吃掉的幼虫来说,他的成长太过于顺遂了。
如此一来,哪怕他有着德雷蒙德与尤金两方的血脉加持,也不可能成为擅长于杀戮的强者。
“妈妈。”
那边翡尼恢复了意识,摇了摇头,一路小跑跟上了他们。
他看起来已然恢复了开朗,见尤金望过来时,主动张开了胳膊,示意要抱。
“算了。”
尤金俯身抱起了他,对爱尔文道,“不能既要又要。我既然选择了用我的方式来养育他,那么就要承担相应的结果。”
翡尼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闻言疑惑地歪了歪头,“妈妈?”
“没什么。”
尤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笑了笑,“我觉得你刚刚的小面条很不错,看上去就很有食欲。第一次尝试就能做成这样很了不起了,有机会可以教教我。”
翡尼眼睛一亮。
虽然前半段的评价很怪,让他摸不着头脑,但后半句他听懂了,妈妈在夸他!
“我,我还会放毒,吐丝,织网!”他迫不及待地说,“都教给妈妈!”
尤金不置可否:“那就说定了。”
言毕。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间大得夸张的房子,正门口的位置。
尤金站住不动,爱尔文先行一步,扭动门把手,为他打开了房间门。
可这不打开没问题,一打开,一道直立如尸体,死气沉沉的身影直直映入眼帘。
正是整晚没归的青蛉。
他完完全全地贴合着门站立着,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像。
爱尔文先是沉默,随后张开手臂护住了尤金。尤金迟疑地望着青蛉,问:
“……你在干什么?”
暮气森森的青蛉听到他的声音后,像是又活了过来,眼珠一点点恢复了神采,眨动着锁定了他。
“妈妈。”
他委屈得要死,小声地说,“我在五星级餐厅里打过工,我给您做一辈子的饭吃。所以,所以您可不可以不要放置我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挑衅他们了。”
“我不喜欢这个play。”
“我不想待在这里,只能在门外幻想你们甜甜蜜蜜,呜……我以为我能忍住的,我以为我没问题的,但我果然做不到。”
“求求您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