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意比谁都要关心那个问题的答案, 说到底,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丘念对她更重要。她一点也不想丘念为了某一人去牺牲自己, 可是如果这是她的选择, 她只能尊重,并且也无法改变。
丘念和宋观南在做出决定的时候, 就没有再考虑过以后的事了。包括,作为交换的报应,会在什么时间来到。
“道长。”丘意弯腰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经历过刚刚的事, 不论这北道真人的初衷是好还是坏,丘意都对这人无法生出好感,但是现在为了知晓答案, 却不得不放低姿态。
“嘘,天机不可泄露。”北道以食指按在了丘意唇上噤声, 丘意强忍着排斥,眉心跳动,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不是天机。”然而, 他只疯疯癫癫地一直正反强调着这两句话。
丘意耐心渐渐耗尽, 她推开了北道真人触碰她的那根手指, 觉得再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大师不方便说就算了。”丘意冷脸说道。
可是就在她放弃要向回走时,北道真人突然伸出手在她身后画了几笔。那几笔轻飘飘地落在了丘意的后背上, 像是被羽毛剐蹭了一下, 但是所到之处却如火燎,丘意火辣辣地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感。
“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不是天机。”北道真人口中仍念着那几句,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
丘意将那个秘密藏在了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转身欲走时,丘念看见了方才北道真人站着的地方,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鲜血,而他,就倒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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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丘意停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赶紧叫了救护车,你爸妈听到声音后也赶了出来。”
“他们问我,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警察也来了,向我问起当时的情况,我含糊交代,是想找他算卦,但是他拒绝了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丘念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宋知音问道。
丘意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酗酒导致的血管爆裂。”也正因这个诊断,警察才没有再细问下去。
“你当时得到的答案就是在今天吗?”这些事距离宋知音太过于遥远,也是那么的不真切。他甚至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嗯。”丘意点了点头。
所以她才一直对丘念和宋观南的死无法接受,按照北道真人的说法,仪式成功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死去,那么少一秒都是不行的。如果丘念和宋观南在几年前死去的,那么就说明仪式并没有成功。而宋知音,依旧会被邪祟缠身。
丘意一直不敢和其他人说这件事,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或许会把她当成是疯子吧。她并不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可是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无法接受姐姐就这样死去。
她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去相信北道真人说的话。
宋知音望着丘意,并没有拆穿她此刻的意图。她说的这些理由其实他并不接受,可是这是他们从他未出生起就决定好了的,从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邪祟缠身?那又如何?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不至于让两个最亲近的人再为他葬送性命和人生。
“我和您再去那座拜幽山一次吧,去寻找答案。”
至于答案是什么,又是否能被他们接受,尚未可知。
丘意没想到宋知音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但是她确实有这个想法,准备自己跑一趟。
“好,我们一起去,这周末可以吗?”丘意也不再逃避宋知音,尽管她每次看到他,脑海里想着的都是她姐姐的死。
“可以。”宋知音开始有种预感,去过那里之后,有什么东西就要变了。
......
梁生终于看见丘意和宋知音出来了,他连忙站直身子朝着二人走来。刚刚和幽什独处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一句话未说,氛围也压抑得可怕,处处透露着古怪。
“你们没事吧?”看到丘意通红的眼尾,梁生知道她是刚哭过,便心疼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好了,刚刚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吃点什么?”他温柔的抚慰道。
“没事,我吃饱了,你问问小音他们吧。”丘意有些不好意思,她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梁生注意到了丘意对宋知音的称呼变了,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好,我去问问。”
正要转头,幽什早已先他一步地朝着宋知音走去。
“哥哥,我们回家吧。”乖巧的语气,讨好的神情,与和梁生独处时的那个判若两人。只见幽什牵起宋知音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梁生皱起眉,总觉得这一幕说不出来的古怪,但是宋知音并没有拒绝,所以他以为只是他想多了。
“我们走——”回过头来他正要和丘意说话,却看见丘意的眼睛在他们二人交握的手上盯了一眼,神情不悦。
“怎么了?”梁生压低声音问道。
丘意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笨蛋。”在上学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好,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还要问她。
莫名其妙被说了,梁生挠了挠头跟在身后,自觉又担起了驾驶员的职责。
宋知音说他们也吃饱了,所以梁生便先送他们回去了。其实梁生刚好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这对姨侄趁热打铁,再熟络熟络感情,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于刻意,反而让他们察觉到了端倪。
“小宋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刚好我明天不上班,带你们去逛逛。”
“谢谢小姨父,暂时没有。”宋知音在想东西,所以确实没有留意到梁生的意图。而且身边那人,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捏着他的手,没有半秒消停,就像是离开了主人一段时间的小狗,当那根牵引绳再一次回到主人手中时,会兴奋地想要贴贴。
梁生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刚好可以带丘意回家早点休息,她今天一天应该也累了。
前方不远处是隧道,进去的瞬间仿佛像是进入了一个异世界,被黑洞吞食。宋知音喜欢在这种时候闭上眼,黑暗与黑暗的碰撞。
可是这次,多了不一样的体验。
闭上眼的瞬间,鼻尖被一阵幽香侵占,熟悉的气味让宋知音头皮发麻。紧接着,唇边靠上一抹温热的气息,宋知音知道,这只怪物在看哪里。
下一秒,柔软的唇被压得凹陷,宋知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无助地攥紧了幽什身前的衣服,身体仿佛置于云端,脚下是万丈悬崖,只要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疯了,这是在梁生的车上。但是,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或许是急需发泄心中的迷惘与痛苦,宋知音唇瓣半启,邀请幽什的进入,不过这次幽什并没有遂他的愿。
黑暗的视野仅仅维持了几秒钟,隧道内开始亮了起来。幽什坐在原位上,眼神随意懒散地搭在车外来往的车辆上。而宋知音,则不安地扭动着身体,神色恍惚。
车辆碾过地上的减速带,车身微颠,带着宋知音的身体一起,轻轻朝上一抬,又很快落下。那一瞬间,心脏好像坐了一次过山车。
宋知音感觉到他的心里压着一团黑雾,明明飘散在半空,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无网不透地将他死死缠住。他吹不掉,也打不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雾气越凝越多。
“唔——”宋知音被胸前涌上来的一股气憋得双目通红,鼻头也酸酸的。他看着紧缩的窗户,喉中说不出一句话来。
坐在前排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宋知音的益阳,是幽什轻挑眼尾,对着宋知音望了一眼,然后将自己的上衣脱下,递到了他的嘴边。
于是宋知音再也忍不住地趴在幽什的衣服上,将今晚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但他原本就没有吃多少,所以吐出来的大多数是水,到最后也只剩下胃酸了。
吐完之后,宋知音嗓子烧得难受。梁生赶紧找了一个路边停车,丘意则将被宋知音吐脏的衬衫扔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
“怎么回事,好些了吗?”丘意上车后递给了宋知音一瓶水。宋知音伸手接过却没接住掉在了脚边,好在幽什帮他捡起,拧开瓶盖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哥哥这样真是让我心疼。”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宋知音先是用水漱了几次口,最后才喝了点,压下了那阵心悸。
“我没事了,把你们车弄脏了。”宋知音靠在车背上,虚弱地说道。
由于幽什刚刚把他的衣服给了宋知音,所以后来他只能光着上半身坐在车上。丘意几次回头想问问宋知音的情况,但是一对上幽什的身体,只能尴尬地收回视线。
他是医生,本来对于这些并不讲究。可是幽什大敞着坐在那,一副大无畏的模样,反而让丘意不知道说些什么。
到地方之后,梁生特地下来给宋知音打开了车门,可是先下来的人却是幽什。幽什弓着腰从车内钻出,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站在一旁的梁生的身影。
紧接着,他又伸出手朝车内摸去,准确无误地揽住了宋知音的腰朝怀里一带,宋知音就这样被他从车内抱出。
宋知音双手搂着幽什的脖颈,乖巧地和梁生以及丘意告别。他身体软软地缩在幽什怀中,脑袋刚好搭在幽什的肩头,毛茸茸的头发还蹭了蹭,整个人像一块果冻。
看到这一幕,梁生才后知后觉丘意那个眼神的意思。
进屋之后,宋知音没有从幽什身上下来,幽什也没有开灯。不知为何,宋知音突然感到一阵委屈,他抓着幽什的肩头半撑起身子,语气可怜又可爱:
“刚刚在车里为什么不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