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把我放在这里就好。”见小黑想要将他带回山洞,宋知音叫住了它。
他要在这里等丘意,这里是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 丘意只要下山, 一定会来这里。
小黑虽然不舍,但还是低头将宋知音放了下来。
“嗷~”
宋知音垂手摸了摸它缺失了半块的耳朵, 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我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就接你一起离开好吗?”
“嗷。”小黑重重点头。
它一直目送着宋知音走到车前,在嗅到车内的某种气味时,它的耳朵动了动。宋知音靠在车上休息,看见小黑还停留在原地, 他朝它挥了挥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慢啊。”
听到这个声音,宋知音后背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坐在车里, 似乎早已等待多时的丘意,“小姨,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对吗?”丘意先宋知音一步, 有些得意。于是她将昨晚北时风找到她, 并且安排她下山的事, 告知给了宋知音。
宋知音听完脑袋有些乱, 所以北时风一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场面,并且根本没有打算留他下来吗?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看着丘意有些苍白的脸颊, 宋知音担忧地问了一句:“小姨, 你没事吧?”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 丘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道:“你刚刚下来没有看见吗?我差点以为我进的是亚马逊森林。”
宋知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为了不让她再承受二次惊吓,他往一旁侧过了身,挡住了小黑的身影,然后背过手和它告了别。
小黑见宋知音找到了丘意,也不再有留恋地回了山洞。
“对了小音,你那个朋友呢?”丘意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除他们之外的活人。虽然她不太待见幽什,但毕竟是和她一起来的,回去的路上不带上他,也有些不厚道。
“他先回去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宋知音的身体蜷缩在后座,目光期艾地看向车外。他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幽什会和丘意一样,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是,直到丘意的车驶出拜幽山,他都再没有出现过。
“我就不进去了,你小姨父今天刚好也回来,我去机场接他。”将宋知音送到家后,丘意歇都不歇地又踩下了油门。
“嗯,路上小心。”
宋知音这次带的行李不多,将换洗衣物扔进洗衣机之后,就再没有需要收拾的了。他靠在沙发上,有些直楞地望着身前的座位。
平日里,幽什很喜欢坐在那里看着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很适合随时吃掉。
好空旷啊,原来他之前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了5年。
只不过过去了短短几个月时间,那5年竟然变得那么单薄,以至于他现在脑海里全是和幽什一起生活的日子。
宋知音卧倒在沙发上,他不想回房间。房间里属于二人的痕迹太多,他不想在回忆过后又骤然失去一切。
浑浑噩噩睡过又醒来之后,宋知音突然坐了起来,然后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他的动作很急,几次被绊倒后又麻木地爬起。花瓶被打掉在地,瓷片碎了一地,他就那么光着脚踩了上去,直到鲜血流了一地,再无法被忽视,他才意识到,刚刚在疼的,是他的脚。
原来他才是最坏的那个人。宋知音躺在地上,手心里握着一瓶小小的萃取液。
他一边忌惮着幽什,想要将他杀死,一边又贪恋着他带来的陪伴——是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赶走和死亡的存在。
如果当初早点杀死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心情了?
宋知音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确定,如果此刻幽什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是否还会选择再杀死他。
这种感觉,让宋知音开始动摇,是否幽什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怪物而已。认识了两世的怪物,就算再穷凶极恶,也该变得不一样了。
宋知音就那样攥着足以杀死怪物的小瓶子睡去了,脚边的血液干涸,在地板上凝成了一道暗红色长路。黑暗中,这条长路在发着光。
......
“砰砰砰”。
敲门声像子弹一样砸在了宋知音的心上,让原本沉寂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
“砰砰砰”。
宋知音骤然睁开眼,意识整整慢了五分钟才苏醒。心脏快得就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他捂住嘴跑进了厕所,趴在水池边干呕到苦水都吐了出来,还是没能缓解。
鬼使神差地,宋知音伸出手摸了摸肚子。他想到了北时风说的话:怪物,就在他的肚子里。
“我很难受,所以,你可以先放过我嘛?”宋知音脸上的神色柔软到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体里,他只想让它安静下来。
五指轻拢,宋知音耐心地抚摸着肚子上难受的地方。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垂首低眸,对着肚子轻语的模样,像极了怀了孩子的孕妇。
神奇的是,在听到宋知音的私语之后,他的肚子竟然真的停止了疼痛,恢复成了以往的状态。
此时,宋知音的脸如同被水洗过的一般苍白湿润,紧接着又是疼痛消失后的红润。他微喘着气,捧起一抔水将脸浸湿,缓了一会后用一旁的干毛巾擦干水分,然后才走出去开门。
敲门声并未减弱,反而有破门而入的气势。当宋知音开门的瞬间,那敲门的拳头差一点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啊不好意思,没有伤到你吧。”苏臻及时收手,在宋知音的脸上多看了几秒。
奇怪,明明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看出了妩媚。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苏臻将这旖旎的心思藏在了心底。
“没有,”宋知音摇了摇头,泛红的眼尾轻闪,透出一种碎掉的氛围感。
“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约的周日吗?”宋知音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苏臻听着却瞪大了双眼,她不可置信地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然后举给他看:“今天是周日啊。”
宋知音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时间,大脑停顿了一瞬,“今天......是周日?”
他睡了两天?
“嗯嗯。”苏臻连连点头,看着宋知音有些呆滞,不清醒的模样,她打趣道:“你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在她给宋知音发消息,打电话都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人出事了,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想到只是在睡懒觉。
“嗯,不好意思。”宋知音对着苏臻浅淡一笑,这个笑容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得再近些。
淡淡的幽香飘进鼻边,苏臻猛然清醒过来,戒备地朝后退了一步。美色误人啊,她刚刚差点就要把持不住了。
宋知音没有注意到苏臻的情绪变化,他只觉得身上粘粘的,有些难受。
“我可以进去换身衣服吗?等我十分钟可以吗——二十分钟吧。”大概他还需要冲洗一下。
“好啊,你去吧。”苏臻拱了拱鼻子笑着说道。
不过宋知音的身体并没有让开,他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道:“家里很乱没来得及收拾,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吗?”今天外面没有太阳,还算凉爽,应该不会晒到。
地板上的血迹他还没有轻扫,他不想被苏臻发现,还要做无谓的解释。
苏臻听罢虽然有些尴尬,但她也知道,里面或许是有她不方便知道的东西。她小脸一红,想到了幽什,不知在脑补些什么。
“刚好今天外面很凉快,我晃一晃,你去吧,不用管我。”
“好。”说完宋知音转身就走,苏臻盯着他的背影偷偷望,突然感觉,他的腰是不是比之前见面那次丰腴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削瘦了。想着想着,她的目光落到了宋知音的脚上,刚好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等等——宋知音你的脚怎么了?”
宋知音脚步一滞,满不在乎地回头看了一眼:“不小心沾上颜料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臻的优点就是不会死缠烂打,不该问的也不会随便好奇。她收了视线,就当那真是是颜料。
关上门回到客厅之后,宋知音的腿开始颤抖了起来。果然意识到脚受伤之后,身体的反应藏都藏不住。
可是宋知音并没有选择立刻处理,而是先去了浴室,温水将身子从上到下冲洗了一遍,却并没有冲淡血腥味,因为脚底不断有鲜血渗出。
末了铺在地上的纯色毛巾,脚踩上去之后被染成了鲜红色,一点一点就像是腊月寒冬里开出的红梅。
宋知音坐在椅子上,半截小腿翘在了扶手上,他偏过头,用着纱布一层一层地缠绕着脚掌,小腿因为疼痛一缩一张,不一会就覆上了薄薄的一层汗。
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了二十分钟。宋知音将纱布在脚底打了个结,然后穿上长裤。
“走吧。”宋知音打开门,苏臻还站在门口。
她下意识朝里望了一眼,寻找一抹身影:“你朋友不一起来吗?”虽然嘴上说是朋友,但其实苏臻很明白两人的真实关系。
“嗯,他今天有事,先不去了。”说着,宋知音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看来,今天也不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了。
“好吧,那他忙好了你再叫他来。”
“嗯,他想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