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好热闹。”
一人的出现打破了僵持。
“阿音,你怎么乱跑?”
幽什。在看到他的瞬间,岑江周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恨不得生吃活剥了他。
宋知音自觉归队, 他已经不想再掺合进这些浑水里了。这一世, 他只需要保住丘意。
“你怎么可以和杀死你的人在一起?”岑江恼怒,要不是这个怪物, 她的儿子就不会死,一切就都不会变,她也不会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谢庭止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将保险箱关上了。
“您来了。”谢庭止上前, 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一旁的圣子动了动,没说话。
幽什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
宋知音仍不知道这些人在筹划什么, 他跟在后面,走过一条暗道, 在出口的地方,谢庭止等人停下,幽什拉着他走了进去。
一瞬间, 刺眼的日光照了过来, 宋知音躲在幽什身后, 缓了缓。
幽什大手一揽, 将宋知音搂抱在腿上。
就在宋知音还在疑惑的时候,面前的帷幔被打开了。
巨大的殿堂上方是透明的穹顶, 无数光线倾洒而下, 罩在下方鸦黑一片的人们身上。他们正是被召集在安全屋中,得以躲避灾厄的那一群人。
他们渴望光明、为此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光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他们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动作,合手、叩头,默念:神啊。
“喜欢吗?”幽什钳住他的下巴让他看清这一切
这一刻,宋知音就是他们的光。他点头,他们生。他摇头,他们死。
“幼稚。”宋知音冷漠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更不是从他人苦难中汲取快乐的人。
很快,谢庭止出现了。
余下众人恍若未知,维持着固有的姿势,虔诚祷告。
圣子站在谢庭止身后,而他身后,站着汰劫众人。
“为什么不跪?”谢庭止侧头,语气平静,像是问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黑色的面具下是一双倔强的眼:“我只跪父亲。”
“好孩子。”谢庭止欣慰地在他手上拍了拍,然后下一秒,“啪”的一声,一道带刺的戒鞭抽在了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宋知音眼神动了动。
那人在抽下这一鞭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可是只要谢庭止不说话,他就不能停。
于是一鞭接一鞭,皮开肉绽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那个膝盖从始至终都不曾曲折。
“啪嗒”一声,半块黑色面具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宋知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无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会是他?
谢庭止见也差不多了,挥挥手就让人把他先带下去了。
而后,他就和众信徒一样,虔诚跪拜在了最前面。
汰劫之上是谢庭止,而谢庭止之上是神明。
幽什就是他们的神明。
“无聊。”宋知音给出了第二个评价。
幽什倒也不生气,他不懂人类的东西,但是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现在,他将这些都送给宋知音。
说着,宋知音从幽什怀里挣扎起身,幽什没拦,只低低笑了两声,任由他去了。
原路返回,室内已经空了,现在所有的人应该都在外面。
宋知音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判断着刚刚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不对,又是死路。这里一定还存在他不知道的密室。
宋知音屏气凝神,仔细回忆着这个屋子的构造。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实验室,每一个部门之间都隔着一道闸门,通过这道闸门,才能进到下一个实验室。
两个时空的空间就这样在脑海中重合了,宋知音找到了阀门所在。
即便现在看着是一堵墙的姿态,但宋知音很确定,后面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伸手,在看似光滑的墙面上按了下去。
下一秒,地面坠陷,他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唔,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宋知音还在缓冲,刚刚摔下来,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找着声音的来源,却久久没有看到人。
“这里,怎么人变丑了,脑子也变笨了。”
“咚”的一声,一枚石子直直砸了过来。
宋知音吃痛,皱着眉望过去。
一天之内,他遇到了太多熟人,惊讶的表情都已经用完了。
“北时风。”他语气平静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昔日里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地北时风,现在竟然衣衫褴褛地沦为了阶下囚。
宋知音想起了沈历宁的话:救救他。
“好久没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了。”北时风靠着墙坐下,胡渣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清理了,遮住了原本俊秀的脸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宋知音皱着眉,他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的人和以前那个北时风联系在一起。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毫无准备地束手就擒。
北时风闻言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没有愉悦:“宋知音,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宋知音最没有资格回答。因为直到现在,他还被困在名为“幽什”的漩涡之中无法抽身。
“你呢?你相信吗?”他反问北时风。
起先,他并不相信。可后来,他才发现根本由不得他相不相信。
“离开这里吧,如果是你,还有的选。”
“为什么?”宋知音不喜欢现在这样,每个人都在和他打哑谜。
他将沈历宁的话转告给了他。
听完,北时风有些诧异。沈历宁竟然可以看到这里吗?到头来,他才是逃离枷锁的那个人。
“可惜没机会当面和他说谢谢了。”
走到今天,北时风才惊觉,所谓天才、所谓命运,不过都是他人虚构。他的人生就像一场梦,经历过高潮,也该迎来坠落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北时风看着宋知音冷下的表情,“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的忠告了。我只能告诉你,离开这里,谢庭止是疯子。他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每一个、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疯狂。”
“我救你出去。”宋知音不想听他说,他上前几步尝试开锁,却发现,铁门根本没上锁。
所以说,他是自愿留在里面的。
“北时风,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
所有人都变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留下这句话后,宋知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北时风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宋知音的那句话,自嘲地笑了笑。
宋知音真的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一切根源就在谢庭止的身上。
他究竟是什么人?
原本,宋知音都要放弃了,就在他找到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是想找我吗,小音?”
宋知音身体定在原地,听到声音的时候,猜想就已经验证了大半,“嗯,你身体还好吗,方大哥。”
方生此刻已经摘下了面具,硬朗但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虚弱的笑。
“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他真心实意地道歉。
“我不明白。”宋知音也转过了身,以他对方生的了解,他绝不是大奸大恶或是误入歧途之人,那只能说明,他和谢庭止的相识,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早得多,“他就那么值得你为他做的这些吗?”
“值得。”这个回答,方生没有丝毫的犹豫。
“小音。”他抬头,看着雾蒙蒙一片的屋顶,眼神被一股淡淡的悲伤所萦绕,“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你喜欢它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知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他从不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按照某一个人的想法去运行。
“你觉得谢庭止就可以改变它吗?”
“他可以,如果是他的话,他可以。”有那么一瞬间,方生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失衡的,获得、付出,福报、恶报。少数人占据着世界的绝大数资源,一个渣滓的诞生,很快就会祸及剩下的净土。”
“变革、政策,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需要的人而准备。”
“但父亲他不一样,他是特殊的。他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世界。”
宋知音静静地听着,北时风口中的疯子现在又多了一个。
“就算他杀了你,你的想法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吗?”宋知音垂眸,看了眼他身上还渗着血的伤口。
方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甚至从被惩罚到结束,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谢庭止。
明明他可以是那个“神明”,但他却将这个位置拱手让人。
他没有私心,只有圣欲。
如果,可以见到那个世界,那么不论牺牲谁,都是值得的。
“如果我的死对他有用的话。”
“疯子。”面对曾经尊敬的人,宋知音还是说了出来,“与虎谋皮,你们真的以为怪物那么好掌控吗?”
宋知音不知道谢庭止究竟用什么说服了幽什,但没人比他更了解,那只怪物什么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的命。
世界在他眼中尚且只是一场游戏,他又怎么可能会为一人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