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楠的话不像作假, 有在认真抱怨。
涂延浑身冰凉,他脑子嗡嗡的响,陈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们不是在买夜宵吗, 什么时候去厕所了。
他僵硬的回头,陈楠正站在他身后, 没有拿手机。
涂延第一次觉得, 夏天的夜那么的冷,背脊发凉。
病房内。
陈楠坐在椅子上, 一会看林柴西, 一会看厕所, 厕所亮着灯,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涂延也没回消息。
陈楠又发:便秘了?
手机页面上,涂延界面断断续续显示正在输入。
陈楠说:拉虚脱了?打个字那么久。
终于, 涂延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在哪?
陈楠觉得涂延今天神经兮兮的。
先是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他都准备自己找上楼了,涂延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只给了他个眼神, 便往回走。
路上涂延一言不发, 到了病房就跑进厕所,到现在不出来,还问他在哪。
陈楠耐心回答:病房啊, 难道和你在厕所甜蜜双排。
涂延又是半天才回:你不是在我身后吗?
陈楠气笑了, 还想着捉弄他呢。
陈楠:你在厕所背对着我啊。
涂延这次甩了张照片过来,是偷拍视角,在拍照时太晃, 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 这是在户外。
整个画面是模糊的大楼,和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细看像是雾组成了人形。
陈楠心里发毛,看向厕所方向。
他手不自觉地抖:你哪搞来的照片,咋那么诡异。
接着涂延甩了个视频过来,只有五秒左右,涂延露出个手臂来,旁边是一团黑雾,拍摄时间显示一分钟以前。
陈楠心里骂了一声,在屏幕上疯狂打字:你在搞什么,你不是在厕所吗?这个视频怎么回事。
涂延发了段语音,声音有些颤抖,夹杂风声,前言不搭后语:“哥,我正在楼下接朋友,刚接到他,马上回病房。”
陈楠可没听涂延说过他有哥。
而且厕所隔音没那么好,涂延说话,外面不可能听不见。
陈楠坐在椅子上,椅子跟着他颤抖。
涂延停在病床前,扭头没有表情地注视陈楠。
陈楠不安地站起身,被椅子绊了一下,他急忙扶稳站直身体,一点点往外挪:“你要看林柴西?我给你让个位置。”
他想跑,但林柴西还在这,他不能躲。
涂延目光随着陈楠的动作移动。
陈楠已经移动到涂延身后,心里在尖叫,这涂延再看,头要扭三百六十度了!
好在涂延没有把头转到背后,他收回视线,落在林柴西身上。
夜风卷起窗帘,吹到床边。
陈楠视线往下,灯光照射,涂延脚下没有影子,甚至地砖里没有倒影。
撞鬼了!
陈楠紧紧咬着牙齿,怕控制不住叫出声。
涂延站在床边许久,陈楠紧绷的精神已经放松下来,涂延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手指动了动,快速爬到病床上,对着双眼紧闭的林柴西露出牙齿。
陈楠吓了一跳,颤颤巍巍说:“喂,你干嘛,上面只能躺一个人,别抢病人的床啊。”
整个病房只能听见陈楠发虚的声音,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消失,连风吹的窗帘都安静无声。
就在陈楠焦急该怎么办时,突然,林柴西睁开眼,黑色瞳孔迅速变成暗红,下一秒,趴在他身的“涂延”一声惨叫,接着狂风大作,“涂延”变作矮小的黑雾,被风吹散开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陈楠还没反应过来,狂风已经停下,虫鸣声再现,天边似乎传来一声轰响,震的玻璃颤动。
“陈楠!”
涂延满头大汗的冲进病房,脸色苍白,眼里的惊恐未消,他在陈楠和林柴西身上来回看:“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陈楠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你到底是不是涂延?”
涂延面色紧张:“当然啊!”
陈楠比涂延还紧张:“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涂延奇怪道:“我怎么记得,难道你记得?”
陈楠咳嗽了一声:“刚才有个和你一样的人,爬到林柴西床上,好像要吃了林柴西……林柴西他……”
他说着看向林柴西,林柴西还睁着眼,瞳孔发红。
涂延倒了杯水,总算缓过气来,他抢过唯一的椅子坐下,东拼西凑的把孔晗和孔亭烊的解释告诉了陈楠。
陈楠听的似懂非懂,他说:“所以刚才那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其实是鬼,他来霸占林柴西的身体的?”
涂延脸色不太好:“嗯,孔亭烊说过会有鬼来抢占林柴西的身体,但这是第一次有鬼来。”
他被吓的不轻。
先前他确定身边的人不是陈楠后,耗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拔腿跑走,惊动野鬼。
他尝试给孔晗发消息,手机却没了信号,连刚才还能互相发消息的陈楠,也发不出去了。
他心里无声尖叫,吓的脸色惨白,只能往病房走,一路上除了他和“陈楠”,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进了医院大楼,也不见人影,只能看见许多在空中飘着的模糊鬼影。
涂延不敢去看鬼影,埋头往楼上走,他走了许久,抬头看,还在一楼。
完了,要死了。
他颓废地想。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快要震碎他的耳膜,十几秒后,尖叫声总算停下,周围变得人来人往,一阵轰鸣声四面八方传来。
涂延吓得到处看,但似乎只有他一人发现了这种情况,涂延念着林柴西和陈楠,来不及多想,急忙跑上楼。
进门就见陈楠跟个鹌鹑似的窝在角落。
陈楠问:“给孔晗发消息了吗?”
涂延说:“发了,还没回。”
…
王春在医院工作了十多年,第一次见那样凄惨的模样。
一个月前,一对八岁左右的双胞胎和他们的父母出门,父母半路因为坐车还是步行的问题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那对双胞胎兄弟害怕父母吵架,躲的很远。
哥哥站在花坛上,望着来往的车辆,弟弟蹲在下方,看着来往的蚂蚁。
哥哥突然说:“那里有只猫。”
等弟弟抬头,哥哥已经跑到马路中央了。
弟弟记得老师说过不能独自跑到马路中间,他急忙跟上去阻拦哥哥。
“你快回来,不能到马路中间去!”
哥哥跑的太快,路上车辆来往,根本没听见弟弟的话。
弟弟只得加速,他大喊:“快回来!”
哥哥总算听见了,他手里抱着一只小猫,笑着回头,接着脸色一变,一辆货车正向弟弟快速开去。
哥哥扔下猫冲过去:“快跑!”
货车司机已经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了,运完这一趟,他就能休息了,他累的双眼模糊,打了个哈欠,心里念叨下班,突然周围的车停了下来,有人在外面喊他。
司机停下车,疑惑地探出头问:“怎么了?”
那些人个个脸色难看:“死人了,是两个孩子!”
司机一惊,颤抖着下车,轮子下,一个男孩脑袋被压扁,倒在轮胎下,另一个男孩被撞飞,脑袋撞到路边花坛上,他们当场死亡。
这种事直接联系殡仪馆就行了,男孩的父母非要叫救护车,王春被叫去救人。
她火急火燎下车,在花坛上的男孩还能看见五官,另一个脑袋直接碎成片,周围白的红的混在一起。
她看的心里直犯怵。
她没有碰两具尸体,不顾父母嚎哭哀求,叫来了殡仪车,然后回到医院。
一段时间后,她开始遇上各种奇怪的事情,在值夜班时,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还是两个人脚步交叠的声音,等她回头,什么也没有。
她想,自己吓自己。
她回到办公室,莫名发困,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阿姨。”
“阿姨,你怎么不救我们?”
“我的头好痛。”
王春吓得睁开眼,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她一人,背上惊出一片冷汗。
接着便是白天,她总能看见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跟在她身后。
她过去搭话,两个男孩当着她的面脑子裂开,嬉笑着在她周围绕圈。
王春吓得神经衰弱,休假回家整日浑浑噩噩。
直到突然两个道士找上门,他们都很年轻,穿着黄色道袍,其中一人绑着个小辫子,脸上笑嘻嘻的,另一个看着稳重许多。
小辫子问:“他们从什么时候缠上你的?”
王春回答:“那对双胞胎死后。”
“死了就缠上你了?”
“过一段时间才缠上的。”
两个道士对视了一眼。
另一个道士给了王春一张符箓:“带在身上别弄丢了。”
王春接过符纸,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她这段时间冰凉的身体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王春感恩至极,送两个道士下楼,被道士拒绝了。
孔晗对王春挥了挥手,等电梯门关上,他问孔亭烊:“那晚进林柴西的鬼,就是那对双胞胎?”
孔亭烊点头说:“嗯。”
…
张松一天工作下来,累的没了脾气。
他干的是白班,但万恶的老板要求他加班到晚上,等他回家,都晚上十点了。
他家的位置很偏僻,回去的这条路没有路灯,他只能用手机照路,进了大楼,更是黑得厉害。
但最近楼梯间哪怕照了手电,也几乎看不清了,他只能减慢速度行走。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张松停下脚步,这栋楼的住户只有三家,他住在最上方,平时没有人会走。
他把灯往上照,漆黑中,他照到一个更黑的人影,他大喊:“谁?!”
那黑影没有动,站在楼梯拐角。
张松后悔叫出声了,万一对方带刀,他该怎么办?
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对方也没动,张松来了胆子,他前进:“喂,你什么人?”
黑影立在那,张松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只是什么东西堆积成的人形。
张松舒了一口气,快步路过黑影,脑中回想这里堆了什么东西。
他想了半天,总算记起来,他平日为了方便,楼梯间根本什么东西都没堆!
他总算反应过来,顿时汗毛倒立,猛地回头,那道黑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张松心揪在一起,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跑,跑出去几米,前方再次出现一道黑影,立在那。
张松吓得声音发虚:“喂,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
那黑影动了动,向他走来,张松想怒骂,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黑影停在了他身前,终于,张松看清了黑影的样貌。
黑影没有眼皮,一对眼珠挂在眼眶,黑色瞳孔转动,他的嘴向两边裂开到耳根,脸被撕成两部分,露出两排牙齿,整张脸血肉模糊。
他缓缓伸出手。
“啊啊啊啊!!”
张松嘴巴动了动,终于惨叫出声。
接着,楼梯里的惨叫戛然而止。
…
“李家那老头,非说有鬼在他家里,半夜给吓死啦!”
“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回家路上撞鬼,吓成精神病了,进医院了!”
“我对门好久没人住了,昨晚突然有人说话,我白天去问物业,没人搬进去啊。”
“又死人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听说无冤无仇,死状奇怪的很,我看是撞鬼了。”
…
“最近接连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科学都解释不了的怪事!到底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未知灵异?关注我,下期揭晓真相,咱们一起深挖到底!”
陈楠手机里放着最近各种怪异事件的汇总,听到视频结束,他放下手机。
涂延说:“怎么到处在闹鬼?”
陈楠摇摇头:“……不知道啊。”
“找到线索了!”
孔晗推开门,还没进屋就大喊。
陈楠被吓了一跳,心突突的跳:“什么线索?”
孔亭烊跟在孔晗身后进屋,他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新闻了吗?”
涂延说:“看了,怎么突然那么多奇怪的事发生?”
孔亭烊脸上满是担忧,语气却夹杂兴奋:“我和孔晗去了一些闹鬼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啥啊?”
“这些地方,怨气极重,而这些怨气,不是日积月累形成,像是被刻意放在那,让那些该去投胎的鬼被迫变作厉鬼。”孔亭烊说。
孔晗补充道:“而且突然多出了许多害人的野鬼。”
涂延不解说:“我听懂了,但这和你们说的线索,有什么关系?”
孔晗得意一笑:“这些怨气中,都夹杂了林柴西体内那缕鬼魂的气息。只要找到那些怨气和鬼从哪来,就能找到主魂、找到林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