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破了个巨洞, 从鬼界往外往看,能看见人间的情形。
“快看,天真红啊!”
“哈哈哈, 世界末日来了!”
“那分明是夕阳。”
人群驻足观看,纷纷举起手机拍今日怪异的天气现象, 全然没发现那云中最深处, 源源不断有影子挤出。
黑袍鬼官对江梧行礼后说:“大王,再给我们一个小时, 很快就能补好窟窿。”
江梧问:“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鬼官把头埋下去:“经过调查, 这气息……是在鬼界待了上千年的穆风雪。”
月圆之夜, 阴气极重,人界与鬼界屏障变薄,是炸洞造反的好时机。
江梧望向混乱的洞口, 数百鬼官不停抓捕试图逃到人界的鬼,鬼官不如鬼多,抓了这鬼, 下一个鬼便趁空子往前冲, 随后被鬼官的铁链套住, 那鬼一声尖叫,被困住,动弹不得, 却依旧有鬼从鬼界逃向了人间。
场面混乱不堪。
江梧红瞳闪烁, 霎时,那些推挤到洞口的鬼面露喜色,还没下一步动作便被撕碎, 化作碎片。
鬼官一悚,偷瞟江梧, 鬼王面色冰冷。
江梧看过来,鬼官急忙移开视线。
“穆风雪呢?”江梧问。
他心情极度烦躁,他不知林柴西为什么逃走,他不过刚找回林柴西,便被万鬼逃离鬼界的事缠身,他甚至来不及和林柴西多聊几句。
想到此,他撇起眉,下方的群鬼又死了一片。
鬼官抖了抖说:“……正在找。”
鬼界大乱,穆风雪罪不容诛。
江梧瞥了眼颤抖的鬼官:“轰炸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没找到穆风雪?”
鬼官腿肚子抖了抖:“穆风雪活了千年,怨气缠身,我们打不过他,捉他,得大王您上。”
江梧揉捏眉头:“穆风雪之前住在哪?”
他做鬼王时间不长,对鬼界了解也不多。
江梧语气柔和一分,鬼官连忙答:“他住在南边那片古城。”
古城……
江梧记起他找到林柴西时,林柴西正在古城找人的急切模样。
他啧了一声,周身黑雾环绕。
难怪林柴西想要逃,原来是被穆风雪给哄骗了。
四周温度变低,鬼官心里苦闷,大王怎么又更生气了?
江梧对鬼官说:“我去找穆风雪,你在这守着,一个小时后窟窿还没修好……”
鬼官单膝下跪:“是!”
…
“别说话了!”
孔亭烊一把捂住孔晗的嘴,将他按到树木后方躲着。
孔晗瞪大了眼,心跳加速,余光往后方看。
孔亭烊确定孔晗不会出声后,慢慢松开手,手转而放到桃木剑上,额头滴下汗来。
他们一路追着林柴西体内那缕魂魄的气息追到这座深山,正当他们以为会一无所获时,天空突然传出若隐若现的轰隆声,接着天际逐渐变作红色。
孔晗说:“今天的夕阳真怪。”
孔亭烊还在疑惑,突然树林前方缓步走来一排人。
的确是一排人,他们脚尖朝后,脸色青白,没有眼珠,眼眶漆黑一片,他们胸口被一根钢筋贯穿,几人分离不开,架着钢筋前进,内脏掉了一地。
他们的怨气,是孔亭烊所见过的最强的。
但让孔亭烊在意的,是他们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缕气息,那缕气息,正是林柴西体内那缕魂魄的气息。
不仅是那排鬼身上有这气息,连这片树林都在散发。
孔亭烊想,来对地方了。
等那排鬼走了,孔晗终于呼出口气,心有余悸:“这深山老林,他们从哪来的?”
孔亭烊望着树林里若有若无的坟包:“今天月圆,他们从鬼界来的。”
…
林柴西不动声色往后退到卫兴身边,比起那阴晴不定的疯子,这个骗子好多了。
雷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没发现林柴西的小动作。
林柴西手肘戳了戳卫兴:“朱行丰被关在哪了?”
说到朱行丰,卫兴原本神色不清的脸变得难看,他似是剜了林柴西一眼:“不知道。”
林柴西问:“你不救他?”
卫兴冷冷道:“怎么救,你打得过他?”
林柴西瞟了眼发癫的雷栩。
的确打不过。
“鬼王夫人,他都骗你了,你还和他这么亲切?”雷栩好笑地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又把脑袋拧了过去。
“你骗我不少了。”林柴西嘀咕。
卫兴微怔,随后头埋的更低了。
雷栩举起手对着二鬼,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大发慈悲让他们说完遗言。
卫兴皱眉说:“放了朱行丰。”
雷栩轻飘飘说:“慌什么。”
林柴西说:“卫兴,他骗你。”
话落片刻,他补充说:“他不仅不放朱行丰,还要杀了你们,你看他准备攻击你了。”
卫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他不杀你吗?”
林柴西说:“他说要把我拐去当压寨夫人,应该不会杀我。”
卫兴冷笑:“大王之前怎么对你好,你都不看他一眼,如今被这丑八怪抓了,到喜欢上了?”
“……”
林柴西也跟着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首先,不论哪方面来说,江梧在我这排第一。其次,我在吓你,你要死了,没听懂?”
卫兴说:“还不如在我身上来几拳,威胁有用。”
雷栩像是听不高兴了,终于发动攻击。
林柴西看着他手中涌起黑雾,心生不妙往后撤。
雷栩嗤笑一声,黑雾包住林柴西和卫兴。
顿时,林柴西腿上像有千刀万剐,他嘶了一声,咬紧了牙后根,坚决不发出声音。
他准备向卫兴求救,但卫兴比他更严重些,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满脸痛苦,嘴唇咬出血来,他目露凶光,愤恨的瞪着雷栩。
雷栩想仰天长笑,觉得有损形象,又改做哼笑:“把你腿切断,看你之后往哪跑。”
林柴西蹲下身抱紧双腿,疼痛转移至上半身,他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兴突然晃了晃,林柴西满脸惊慌,卫兴要是晕了,他真的彻底逃不走了。
卫兴没晕过去,他颤颤巍巍站起身,黑白分明的瞳孔变作全黑,握拳朝雷栩奔去:“放了朱行丰!!”
林柴西身上痛,心里苦,为什么不喊放了他?
这些天来的情谊,真的只是骗他的啊。
林柴西期望地盯着卫兴,希望他一拳把雷栩打的粉碎。
雷栩轻蔑一笑,右脚后撤,一个大跨步,手上蓄力,在卫兴碰到他脸的前一秒,狠狠捶向卫兴的肚子。
一道流星从林柴西眼前飞过。
卫兴瞪着眼,四周景象变得模糊,神魂震了震,再回神,他已经嵌在树干里,林柴西满脸惊恐,一动不敢动。
雷栩缓步走向卫兴:“你的任务完成,可以死了。”
卫兴恶狠狠的瞪着雷栩,恨不得把后者碎尸万段。
雷栩全然不在意下位者的无能狂怒,继续嘲讽:“你骗了所有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骗吧。”
卫兴咳了一声,雷栩张嘴狂笑,突然卫兴吐出一口唾沫,差点飞进雷栩嘴里。
雷栩瞬间表情狰狞:“敢偷袭我?!”
他再次举起拳头,对着卫兴的脸挥下。
林柴西虚弱得没有还手之力,慌乱下他捡起一个石头扔向雷栩。
石头精准砸在雷栩头上。
雷栩脑袋一歪,看向林柴西,目光阴冷。
林柴西另一只手里还举着石头,顿在原地不敢动弹。
“放开卫兴!”
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三鬼一愣。
一道重叠的身影从地里弹出,飞到空中,又落在地上。
朱行丰肩膀扛着穆风雪,穆风雪肢体已经完全干枯,树枝般的手抱着自己的头,他脑袋缩水,眼珠子凸出。
朱行丰面色虚弱,扛着穆风雪整个身体都在晃动,他脖子上有一圈参差的肉线。
卫兴咳了几声,笑说:“还以为你死了。”
回答他的是穆风雪,穆风雪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他声音粗哑,像生锈般:“我娘的遗物在他胸腔里,拿出来,他打不过你们。”
林柴西、卫兴和朱行丰同时把目光放到雷栩胸口上。
雷栩丝毫不在意三鬼虎视眈眈,问:“你尸首分离,怎么合上的?”
朱行丰没有回答他,他把穆风雪轻轻放到地上,做出进攻姿势。
雷栩目光落到穆风雪身上:“……原来如此。”
雷栩对朱行丰说:“我能让你头颅分离一次,就能让你分离两次,不过第二次就是殒命了……咳……”
他话到一半,喷出一口暗红的血,僵硬的低头愣愣望着胸口,不可置信地回头。
卫兴单手穿过雷栩的胸膛:“你话太多了。”
雷栩在震惊中低下头,周围黑雾散去,空中红色照了进来。
林柴西松了口气,刚扶起穆风雪,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他脑子紧绷成一根弦,急促回头。
卫兴倒在地上,身下疯狂外冒黑雾,嘴里一口一口吐着血。
雷栩举着手,上面还有内脏残渣:“你猜错了,在右边。”
卫兴意识逐渐恍惚,连朱行丰的身形都看不清了。
朱行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雷栩捂着胸口,挑衅一笑:“继续上。”
林柴西手在颤巍:“朱行丰,别听他的话……”
朱行丰压根不听林柴西的劝,他身体左右摇晃,快要站不稳,手指却变得尖锐,在林柴西缓慢移动尝试阻拦他时,化作一道残影飙了出去。
“朱行丰!”林柴西惊的尖叫。
雷栩手也变成朱行丰的模样,更尖锐一些,他要在朱行丰胸口处来上一爪,让朱行丰承受相同的痛。
他勾起嘴,等朱行丰靠近。
而朱行丰“唰”的冲过了他,没带起一丝风。
雷栩没多少作战经验,愣了一秒回神,迅速转身,倒在地上的卫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暗血。
他骂了一声,看向林柴西。
那一直颤抖的小鬼也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生死不明的穆风雪。
雷栩踢踹穆风雪:“他们去哪了!”
穆风雪的手松开,他的脑袋从怀里滚落,转了几圈停下。
他被惊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娘,没能给您祭祀……”
雷栩挡住胸口,拦开穆风雪的视线,他踩上穆风雪的头:“这么孝顺,就去陪她吧!”
他用力一碾,穆风雪的头骨一声脆响,片刻,穆风雪的身体消散,脑子最后散去。
“千年厉鬼?废物。”雷栩骂道。
他转身离去。
朱行丰?他们逃不掉。
“小柴在哪?”
空中回响一道低沉的声音。
雷栩浑身胆颤,他原地转了一圈,强行回怼:“江梧,等你好久了。”
江梧身影出现在树林中,血红天光映在他身上,像杀神现世。他一路追寻穆风雪而来,却发现了林柴西的气息,顿时怒火剧增。
小柴本该在他精心准备的房间里,小柴又逃了,跟着穆风雪逃了……
穆风雪魂飞魄散,他把怒气转到雷栩身上。他不会对林柴西生气,林柴西调皮,那就教育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