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柴西去扯帘子, 帘子像钉在木头上一样,一动不动。
林柴西着急了,在鬼界他很少单独出门, 这次不过时间长了些,竟遇见这种事, 难道他真要被抓去结婚?
想到此, 他开始用手肘不停砸轿子,急切喊:“外面这位姐姐, 结婚这种事强求不得, 你先放我下来, 我们好好谈一下行吗?”
他的声音被锣鼓声淹没,没激起一点波纹。
见女鬼不搭理,他绞尽脑汁说:“结婚是两情相悦的事, 我们刚认识,都不了解彼此,结了婚, 万一吵架怎么办?会不幸福的。我们需要谈谈……”
突然轿子一顿, 停了下来。
林柴西不防, 脑子往前撞上轿子,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并用爬起来。
那女鬼听进去了?
林柴西一喜, 他得趁这个机会逃走!
他刚起身, 轿子晃了晃又开始前进,比刚才更稳了。
林柴西心里苦,合着刚才的话 女鬼只听进去了一半啊, 他又开始说:“既然结婚,应该新娘坐里面才对, 怎么能让我坐里面?我们换个位置吧,让我去外面。”
轿子近乎平行移动,外面没有任何响应,包括刚才热闹喧天的敲锣打鼓也消失了。
林柴西意识到不对,外面安静的过分了,就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在这小盒子里。
林柴西不冷静了:“喂,你在搞什么鬼。”
回答他的,是一阵微弱的风,轻轻掀起窗帘。
风掀起窗帘了!林柴西呼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脑子自动将外面的场景化作恐怖的模样,他颤抖着手卸开帘子,露出个眼睛往外看,随后惊住。
他竟正在天空,往下能看见脑袋攒动的群鬼。
他心里咯噔一声,那女鬼打算把他摔死不成。
“喂,你要把我带去哪?”林柴西颤着声音问走在轿夫前面的一个鬼,那鬼牵着个七八岁大小的乌漆墨黑的鬼。
“闭嘴。”卫兴回头瞪了林柴西一眼,转回身。
林柴西对着卫兴的背影疑惑片刻,确定自己没认错,高兴问:“卫兴,你来救我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那女鬼死了吗?”
卫兴再次回头说:“闭嘴,礼成前不准说话。”
礼成?
林柴西问:“你什么意思?”
卫兴皱着眉又要呵斥,一道低沉又带着些少年青涩嗓音的声音说:“随便他做什么。”
“是。”卫兴不满扫了眼林柴西,转过身去
林柴西听出那是江梧的声音,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往前面看:“江梧,是你吧?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了。”
林柴西心里激动万分,他前所未有的想见到江梧。
江梧像是叹了一声:“回到轿子里。”
林柴西缩回身体,去掀门帘,前方江梧穿着长袍,长袍大红织金圆领,缎面流光,肩背胸前后心绣金线盘龙、祥云、蝙蝠,盘金细密。
这分明是喜袍。
林柴西往后缩:“你到底是谁?”
江梧骑着马,回过头来,他短发穿着喜袍,不见突兀,反而别样俊逸。
“小柴,乖乖坐好,别再跑了。”江梧说,“再跑,我就生气了。”
林柴西仔仔细细在江梧脸上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是江梧后,彻底放下心来。
他问:“你怎么穿着身喜袍?”
江梧对他笑了笑,眼底星光散开,他穿着古风长袍,少了几分鬼王威严,尽是风流倜傥。他挥动缰绳,马前进的速度加快,连着抬轿的人也更快。
这幅神神秘秘的模样是要干嘛。
林柴西心里嘀咕,放下帘子,去揭窗帘,对始终冷着脸的卫兴说:“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回去吗?”
卫兴突然扯了个笑:“去结婚。”
林柴西“啊”了一声:“女鬼都不在了,还结什么婚。”
卫兴随意瞟向身后百米远处,半跪在地上尖叫的女鬼,她被钉在那里,永世不得离开,离开便是魂飞魄散。
卫兴说:“大王仁慈,她连大王的人都敢抢。”
卫兴的话云里雾里,林柴西没听明白,嘴里嘀咕:“他怎么穿着喜袍啊。”
林柴西不承认自己不想看见江梧与别人穿婚服,满心烦闷的回到轿子。
卫兴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你不也穿着喜袍?”
林柴西愣头愣脑的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与江梧一样款式的大红喜袍。
他慌张的去脱喜袍,耳根子烫的他难受。
“我劝你别脱。”卫兴说。
林柴西手举在半空,挣扎半晌,收回手。
他捂住耳朵。
怎么个事,他怎么和江梧穿着相同的喜袍啊。
他抓了几下窗帘才抓住,凑过身去问:“这是要去干嘛?”
卫兴说:“说了去结婚。”
林柴西不死心问:“……谁和谁啊?”
卫兴看向他:“你和大王的婚礼,恭喜你,马上成为明正言顺的鬼王夫人了。”
林柴西觉得鬼界太热了,他用手给脸降温:“你胡说什么。”
“参见大王,参加夫人!”
巨大声音从底下传来,震的轿子颤抖。
林柴西往下看去,他们在空中,而下方是万鬼跪拜。
林柴西有些慌乱,胡言乱语:“怎么在天上。”
卫兴说:“鬼王娶亲,怎么能在地上行走,必须从高处走,昭告天下。”
林柴西说:“我不嫁,也不取,而且我是男的。”
卫兴根本没听,他拉下窗帘道:“礼成前鬼王夫人不能露面,等结束了随便你怎么逛。”
窗帘放下,挡住外面的光。
红月早就退去,天恢复阴沉的模样,那被炸破的洞,也勉强修补完整。
林柴西搓着手,他想陪着江梧,但没想和江梧结婚,他该怎么逃……
突然轿子一个急刹,林柴西跟着往前抖了一下,他还没骂,门帘被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林柴西往后缩,随后江梧的脸映入眼帘。
江梧笑道:“小柴,走吧。”
他伸出手,等林柴西搭上去。
林柴西没动,睁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傻傻的模样,没有反应。
江梧轻笑一声,他心情似乎极好,他探身进入轿子,一手揽住林柴西的腰,将他往前带,等林柴西半个身子进入怀里时,他另一只手伸进林柴西腿弯,往上抬,把林柴西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林柴西头埋在江梧胸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梧或许没抱紧,歪了一下,林柴西吓得抓紧了江梧的衣服,揉出褶皱。
林柴西抓着江梧,手下的触感紧致有力,极为熟悉,高中时,他偶尔会与江梧打上那么一架,就是这么被江梧半禁锢在怀里,那时江梧的胸膛就是这样,只是散发着温热,不像如今这般冰凉。
“喜结连理!”万鬼高呼。
林柴西羞耻的把脸往里靠。
这群不长脑子的鬼,乱喊些什么呀!
江梧低头看了眼怀里熟透的少年,勾起嘴,又颠了一下,那少年抓的更紧了。
那一声接一声的祝福又远极近,林柴西探出脑袋,他们不知何时回到了地上。
万鬼拥挤在路两侧,鬼官们站在最前面,拦出一条路。
江梧抱着他到了一间院子前,轻轻放下林柴西。
“喜结连理!”
那群鬼又是一阵欢呼。
林柴西不知道把脸放哪才好:“不是不能见人……鬼吗?”
“现在可以了。”江梧贴的很近,嗓音轻柔,嘴唇几乎在林柴西耳边。
林柴西缩起脖子躲开:“……哦。”
江梧牵起林柴西的手:“走吧。”
林柴西跟着江梧,与他并排,不敢乱看,梗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江梧停下,他便停下。
江梧松开手,林柴西下意识去牵起,江梧轻笑说:“该放开了。”
林柴西耳根子唰的红了。
大厅挤满了各色的鬼,其中站着一个穿红衣的鬼,那鬼嘴张的很大:“吉时到!一拜阴阳。拜天地分判,阴阳缔缘,魂灵相守,不渡忘川。拜!”
江梧转身面向林柴西,林柴西呆愣愣的跟着他动,彼此缓缓鞠躬。
“二拜幽冥。拜九幽万灵,寒渊众魂,共证此盟,永固情深。拜!”
林柴西与江梧同时弯腰,他不禁看向江梧。
江梧始终勾着唇,瞳孔红艳,眼底荡漾喜悦。
“夫夫对拜。拜此身相许,死生无别,魂归一处,岁岁同尘。拜!”
林柴西犹犹豫豫的弯下腰,再随江梧抬起,与江梧对视上,心跟着漏了一排。
这心脏都死了一次,还那么不争气,林柴西心里嘀咕,对江梧露出一个笑。
“礼成!送入冥府洞房!”
闻言林柴西瞪大眼,送洞房?哪个洞,哪个房。
林柴西脚快与地长在一起了,一动不动。
江梧说:“走吧。”
林柴西摇头,江梧揽住他的腰横抱起来,朝鬼少的地方走。
林柴西吓的快再死一次,去什么洞房啊,他开始挣扎:“江梧,放开我,再不放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周围彻底没鬼后,江梧放下林柴西。
林柴西立马蹦弹开来,他眼神飘忽:“这次什么婚礼,都是个意外,你别放在心上。”
江梧脸色一沉,缓步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往后退,撞上墙,心里突突直跳,他不想进什么洞房,只能那么说了……
江梧一把摁住林柴西后脑勺,不让他乱动。
“你干嘛……”
林柴西话到一半,江梧脸在突然在眼前放大,接着是嘴唇一软,冰凉的东西挤入蠢缝,霸道的汲取一切。
林柴西愣了几秒,随后开始疯狂挣扎。江梧被砸的轻哼一声,揽住他的腰,抓紧手,让林柴西动弹不得。
江梧的技术比以前好上许多,林柴西挣扎不开,索性放弃了,就在他即将沉迷于其中时,江梧突然停了下来,在他耳边哽咽道:“……小柴。”
这许久未见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想了一瞬,江梧再次吻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等江梧终于肯放开,林柴西脱离的坐在地上,又被江梧半抱起来。
林柴西无力的推搡江梧:“……你够了。”
“林柴西,你怎么能和鬼混到一起!”
一道悲愤的声音穿过院子,冲进林柴西耳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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