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模糊的镜片, 程朔只能隐约看到泽恩模糊的轮廓。
伴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被打的地方像是生了火，变得滚烫发热。
他抓住泽恩的手，原本想说的话在与泽恩猝不及防对上目光后全部忘记。
水雾消失, 镜片清晰多了, 泽恩的眼里只有程朔一人的倒影, 并缓缓荡漾开数不尽的笑意。
程朔仿佛身处在巨大林子里的鹿, 完全迷失其中。
他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抓着泽恩的手, 立刻松开, 干巴巴一笑：“没事, 打蚊子打的。”
“疼不疼？”
简短的三个字夹杂着遮不住的关切，程朔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与泽恩面对面站着, 距离近到氛围都变得旖旎暧昧。
这种好似谈恋爱一般，四周飞着泡泡一样的氛围让程朔特别不适应。
他后退两步, 飞快拿下眼镜, 抽出一旁的纸巾擦好。
眼镜戴上的刹那, 一切乱七八糟不该生出的情绪全部收起。
泽恩的脸彻底能看清，那见鬼的紧张与躁动感彻底消失了。
程朔松了一口气, 不免再次后悔。
早知道直接跑了。
这游戏再玩下去，说不定自己思想会越来越扭曲，跟游戏一样不正常了。
程朔瞥了眼大门, 刚生出溜之大吉的心思，泽恩走到门前, 将门反锁。
心思被看破, 多少尴尬，程朔摸摸鼻子, 先一步躺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把自己想象成冬眠的蛇，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耳边静悄悄的，泽恩一直没动静。
程朔忍不住翻身，故意制造出声音，想提醒泽恩该睡觉了。
脚步声响起，他顿时闭上眼，僵着脑袋犹如木偶。
灯光关闭，眼前一片漆黑，没多久，脚步身也停下，身侧的床陷下，衣料摩挲声响起。
程朔紧张到牙齿都咬在一起，以为会发生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形容不好自己此刻的想法，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异样的……失望？
程朔摇头，就那么闭眼再次翻身，背对着泽恩说：“中间线，谁都别越过，一人一半。”
话音落下，泽恩应了一声。
程朔摘下眼镜，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紧张过头，现在躺在柔软的床上不过几分钟，便生出了浓浓的困意。
意识模糊之际，程朔心里产生出疑惑：假如事先不知道泽恩是NPC，他会觉得泽恩是NPC吗？
还没想出答案，程朔意识发沉，不过瞬间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整个人非常热，像是躺在火炉中被大火烘烤着，撒点孜然芝麻都可以出炉了。
程朔被这个想法逗笑到清醒几分，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什么，贴得极为紧。
他伸手推开，再次睡去，恍惚中又觉得太冷了，忍不住往后靠近，将那推开的东西重新抱住，这次连脚都用上了，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黑暗中，泽恩始终睁着眼，身体一动不动地任由程朔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抱着。
确定怀里的人这次真的睡熟，不再动时，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如获珍宝般将人轻轻地揽入怀中。
不过只是一瞬，男人迅速收回手，干脆利落地放在一旁，生怕自己会贪恋不舍，隐忍克制着。
耳边是温热均匀的呼吸声，泽恩闭上眼又睁开，感受着那呼吸距离更近了。
他眼底情绪复杂，最终渴望与冲动压制不住，破笼而出。
但最终也只是微侧着身，谨慎且小心地低下头，在那额头印下一吻。
一触即离。
快的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
程朔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抱着什么，立刻松开手往上挪动，脑袋撞上坚硬的骨头。
闷哼响起，程朔愣住，往后退，视线里出现泽恩的脸。
他刚好睁眼醒来。
程朔发现他睡得不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倦，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淡化了他身上的戾气与疏离，倒是变得平易近人了。
对上那刚睡醒时慵懒的目光，程朔想也不想，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好的不许越线，你怎么过来了。”
泽恩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耐人寻味，他没开口，只是笑了笑。
眼角眉梢的笑意带着明显的打趣，程朔反映过来什么，立刻坐直身体，往后一看。
身后空着一大片，他从那边挪到泽恩这边不说，还把他挤到床边，差一点就能掉下去。
程朔尴尬地弯眸笑笑，迅速翻身下床：“我做梦来着。”
他戴上眼镜，视线清晰后努力解释着自己厚颜无耻的行为：“估计是乱动挤到你这边了，不是故意的。”
没等泽恩说话，程朔受不了昏暗的房间，拉开窗帘。
灿烂的阳光从窗外倾斜进来，暖洋洋的，令人放松舒心。
程朔伸个懒腰，脑海中闪过什么，立刻扭头看向泽恩。
昨晚睡觉时，他好似感觉到有人亲了下自己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以及像对待什么极为珍视之人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他直勾勾地看着起床的泽恩，试探性开口：“昨天晚上你睡着了吗？”
泽恩“嗯”了一声，站在床边掀起睡衣下摆。
程朔猜出他这动作的意思，连忙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同时扭头不去看他：“你怎么不去浴室换衣服？我还在这里呢。”
泽恩动作一顿：“这有什么？”
他问得真诚，似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你昨天不是摸过吗？”
程朔脸颊通红，心想那也不是我主动想摸的，而且这语气说的就跟我摸个遍一样。
不过说得也对，都是男人，他虽然喜欢自己，自己又不喜欢他。
想到这里，程朔迅速放下手，强行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泽恩。
泽恩脱去了上衣，完美的身材暴露出，他眼睛恨不得黏上去，越看目光越放肆地在那漂亮的肌肉线条上来回描绘着。
眼馋片刻，程朔有些欲哭无泪。
脸好看，身材也好看，这NPC设定成这样确定不是给人看的吗？
泽恩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后，斜睨着程朔。
程朔被那直白暗示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怎么了？老盯着我干什么？”
泽恩：“该你了。”
程朔眼皮一跳，真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该我了？”
泽恩面对他，唇角上扬：“该你换衣服了。”
程朔拿起自己的衣服，回避泽恩越发灼热的目光，抬脚往浴室走去：“确实该我了。”
他没拒绝，反而借着泽恩这句话装傻。
身后响起脚步声，程朔本来已经踏进浴室一只脚，硬生生被泽恩抓着手腕拉了回去。
程朔没转身，生怕对上泽恩那张让人有压力的脸。
“大家都是男人，你为什么特意躲避？”泽恩轻声说，“你在害怕什么？”
没等程朔开口，他继续说：“你喜欢我？所以要背对着我换衣服？”
低沉散漫的嗓音搅得程朔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他哪句，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分钟后，程朔挣脱他的手，理智回来，一句话说的莫名底气不足：“都是男人，但不一样。”
泽恩追问：“哪里不一样，你不是也看了我的吗？”
好问题，回答不出。
程朔大脑更加空白，试图思考，可什么都想不起来，感觉极度缺氧，下一秒就能因为呼吸困难晕过去。
关键时刻，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腕，摸索着发红发烫的手腕，重新找回冷静。
“那是你自己不避开，不是我想看。”
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真的无法确定会发生什么。
“是吗？”泽恩笑出声，“你看的眼睛都挪不开了。”
程朔脸红了，气得，因为不知道怎么反驳泽恩的实话气红的。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你喜欢男人，我不喜欢。”
这话程朔故意说得很快，趁着泽恩没反应，钻入浴室反锁门，快速换了身衣服。
衣服是泽恩的，大了不少，程朔随手挽好衬衫衣袖，整个人彻底清醒。
泽恩是NPC，他怎么老是被一个NPC牵着走。
NPC是设定好的，自己可是活生生的玩家，不能总如此被动。
程朔洗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平时没注意，现在一看，伊索这张脸变得与他现实中的脸越发相像。
他甚至都快记不清第一天来时的模样了。
程朔擦干净脸，重新打开浴室门。
泽恩站在窗前，整个人沐浴在温暖耀眼的耀光下。
那张脸没表情时太显疏离薄情，看着窗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人都不像是游戏里的NPC，完全是一个有自己思想情绪的活生生人。
程朔看的入神，直到泽恩偏头看向他，因面无表情而变得稍许寡淡的面容在注意到他的那一刻绽放出笑意。
“你穿这个很好看。”
程朔略微恍惚，在这笑容下产生出一种泽恩只会对着自己这么笑的错觉。
他回过神，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除了大一些，与自己的衣服没任何区别，没看出哪里好看。
他只当是泽恩的礼貌话语，笑着说：“谢谢，你的衣服好看。”
“衣服好看，你穿上更好看。”泽恩温声说。
柔和缱绻的话语，再加上那认真闪烁着笑意的眼神，像是在与亲密无间的恋人诉说着情话。
程朔喉咙发痒，说不出话，手指扣弄着裤子，试图让自己说话，但最终也没想起自己能说什么。
泽恩依旧盯着他，微歪着脑袋，深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他一人。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程朔心里酥酥麻麻的，双腿变软，差点失去站直的力气。
不对劲。
他和泽恩之间的相处实在是……
太奇怪了！